《借春光》纤穠

21、楚门（下）

　　东门随着尤晷一路来到秦岭之巅。
　　秦岭半山处终年积雪，与山脚的春色灿烂宛若两个世界。
　　三月后。
　　“这秦岭枯荣山上本就清冷，门主多年不在，我的师弟们也都下山挑选徒弟去了，应该会在外面野个十几年才会回来。”
　　尤晷丢给东门一卷线订的残卷，“你要是无聊就下山去玩儿。有空就看看这个，看个十年八年，楚门的心法脉门也就懂个大半了，我门心脉与他门相悖、武功讲究阴阳双修，咱俩无法双修，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等你懂了心法，我将功力传你一半，你就下山找个女徒弟修去吧。”
　　东门摆弄着尤晷给的残卷，笑道“我这看个十年八年，武功能到什么程度？”
　　“基本上出门看见楚门门人出手，一眼就能认出了。”
　　东门笑笑的道：“你这师父莫不是骗人，我跟你学个十年八年，出门也就是能认出个熟人的程度？”
　　尤晷一个高串到腊梅树上，低头看着东门道“那你还要怎样？我这么聪明，这破书当年也看了七年有余。你看起来就笨头笨脑的样子，看个十年我恐你还看不出所以然来呢，出门能不能认出熟人来都两说。”
　　东门捏着这本薄的不行的残卷不禁失笑，想他不足七岁便可背诵大学、中庸、诸子百家，也算赛慕神童“这书我若是一月就可看完，又当如何？”
　　“那你就厉害了，你就成我门第一人了～我也就清净了，可以即刻将功力传你一半，你就下山找女徒弟双修去吧。”尤晷懒懒倒在腊梅树上，双手枕头，闲闲的说道。
　　东门信手翻开几页，不想这心法秘籍开篇竟从宇宙奥义开讲，以东门的才学看了一段后，居然觉得这薄薄一本看来真的不是轻易就能参透的。
　　东门合上书卷，抬头看着尤晷。心中想到‘莫说看个十年八年，就是看个二十年三十年，才是真正中了自己的下怀呢！’
　　“哥哥，那你现在的功力倒是厉害到什么程度？”东门笑着问道。
　　尤晷在树上歪着头斜睨着东门，大眼转着想了想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东门闻言，哑然失笑。
　　转而正色道“哥哥，莫不是哄我。这心法我要看个十年八年才能在外面认出熟人，那要修练到你这样的‘功力’岂不要过百年？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这般年纪就有这样修为的？”
　　尤晷从树上跳了下来，红衣翻飞在身后潸然落下，搅起黑曜缎发乱舞。
　　“你当我是如何年纪？”尤晷整了整衣襟乱发，笑笑的问道。
　　“难不成你是个耄耋老翁不成？”东门随意说道。
　　“若我有些正事，我的曾孙大概你这么大吧～”尤晷稍做停顿，插着腰觉得自己辈分似乎算的不对，一时真又不知自己要是早早生子，现在应该是几世同堂了……
　　尤晷被自己混乱到，伸手拍了拍东门的肩膀，“以后记得叫师父，‘哥哥’这称呼委实不合适！”
　　东门充耳不闻：“那哥哥，我门可有什么门规？”
　　尤晷一边说着一边向远处走去，听见东门的话微微一顿“门规就是不准先离我而去。”东门闻言唇边的笑容淡了许多，眼中正色不少。
　　尤晷接着往前走，大喇喇的道：‘咱们这楚门，我能教你的也就这么多，你命不太好，偏偏拜到我这枝儿。我这枝儿学的是以命搏命的功夫，不适合你。要是拜到我那几个师弟那儿，驭个兽、制个冰什么的，还有意思些。”
　　东门看着尤晷的背影笑到“那哥哥你究竟年逾几何了啊？”
　　“老朽我二百三十有六了！”尤晷一边说，一边一个高儿串了出去。“还有！以后叫师父！”东门这边露出看小孩般慈爱的眼神，死都不信尤晷说的话。
　　却不想，今天尤晷跟东门说的话，没有一句假话。这也是日后东门看那残卷才慢慢相信的，这世上还真有修仙这一说，东门如何也没想到如同孩子一般的尤晷果然已经二百余岁了，这声‘哥哥’还真是叫的不妥呢。自己当初这查那查，怎么就这没查到呢？
　　枯荣山上，月净冬长。
　　时光缓缓流逝，偌大的山上只有两人，东门看着尤晷渐渐变得柔软了许多，虽不似在甘棠身边那样，放松、淡然，却也不再那么凌厉的锋芒毕现。
　　东门知道，只要自己时间足够长，他可以改变尤晷的……
　　因为，尤晷无论活了多久，其实还是个孩子，没有经过尘世洗练，没有经过红尘侵浊。只要自己耐心足够，便可以柔软他，让他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东门愿意等待，愿意雕琢。期待有一天，尤晷可以变成自己期望的样子。
　　东门虽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可是皇家贵胄长大的孩子，天生心冷。纵使表面如何和煦，心中却是寒冷寂静的。
　　世上没有几人可以入心。花祭与他相伴长大，与其说是家姐，不如说是他身边唯一亲昵的女性角色，更像母亲对东门的意义。
　　这世上，原本除了花祭，再没人入的了东门的心。
　　可是，尤晷却进了东门的心。这样一个毫无心机、光芒四射的人，东门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了怜惜，后来变成了依赖。
　　他喜欢为尤晷付出的自己，觉得自己只有在这时有了点人气。
　　天下之大，所有想要的都可信手拈来，只有在尤晷这，能让东门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