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飞升事务所》路向歌

14、枯荣十二

　　右耳贴着手机，左耳却也听到了李广成的呼救。

　　“待在里面别处去，小黑，你看好门！”杜既明迅速吩咐了一声，还没等秦灯和小黑回应，大步一迈就冲了出去。

　　接着“砰”的一声，事务所的大门被杜既明紧紧闭上。

　　杜既明抬头往前面一看，镇定如他也不由地一怔。只见一大群妖怪浩浩汤汤奔腾而来，空中飞的、地上爬的混成一团，搅起漫天烟尘。虽然都是些没有灵智不能化形的小妖精，可数量之多，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李广成再没有了坑蒙拐骗时的从容气派，他挥舞着手刀，满身肥肉颤抖，宽大的袖摆被风吹得烈烈作响。小妖们奋力追击，两方的距离渐渐缩小，一逃一追，场面简直比抢亲还要热闹。

　　可惜李广成这个“新娘”做得实在狼狈，他面部扭曲：“老大，救我！”

　　杜既明一眼就看到了李广成隐约发亮的灯座，大喊道：“把灯座抛上去，快！”

　　李广成来不及多想，扔手榴弹似的把灯座甩了出去。灯座飞到空中，中心处发着微弱的光，瞬间吸去了群妖们的注意力。动作快的一只人面鸟已经趋身上前，嘴巴一张，就要把灯座叼在口中。

　　杜既明摸出一张天雷符，念动咒语就要召唤天雷斩灭群妖，却见李广成一边摆手一边大喊道：“老大，万万不可，妖物太多，杀孽太重！”

　　杜既明捏着符纸的手一顿，空中那只人面鸟就把灯座叼在了嘴里。它得意地冲着下方的妖精叫了两声，接着挥舞翅膀，就要飞出事务所结界。

　　可下一秒，一道龙吟从天而降，龙吟之声穿云裂石，群妖瞬间偃旗息鼓，狼狈逃窜。人面鸟的身体僵了一下，接着就觉得一只手贴上了自己的腹部，五指冰凉，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冻结。

　　人面鸟衔着灯座的嘴不由地一松，听到身旁那人说：“走吧。”这人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力气却不小，人面鸟被一股大力托着越飞越高，转眼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李广成微微变了脸色，他退到杜既明身后，急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首敛眉以示尊敬。片刻后，就听到杜既明说：“见过龙先生。”

　　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面前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问道：“既明与广成，近日可好？”声音柔和，但还是让李广成忍不住抖了一下。

　　“多谢龙先生挂念，近来一切都好。”杜既明说完，用手戳了戳李广成。

　　李广成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龙先生，只见他齐肩的黑发随意披散，五官柔和甚至带了些病气，可一双金色的瞳孔却灼灼发亮，加上一身金线绣边的紫黑色长袍，整个人向外发散出介于妖异和圣灵的气息。

　　李广成僵硬地张开嘴：“龙先生好。”

　　龙先生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在手里的灯座上，他轻轻转动着灯座，仔细打量，面露思索，过了半天才开口问：“这灯座是从哪儿来的？”

　　李广成以为龙先生知道了自己坑骗秦灯的勾当，两排牙齿打着哆嗦：“是……是秦灯的。”

　　龙先生金色瞳孔猛地一亮：“秦灯是谁？！”

　　他修炼了数千年，修身养性的功夫本是一流，此时却极为罕见地情绪波动起来。千年妖仙的威压尽数释放出来，李广成只被盯了一眼，就觉得膝盖一软，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杜既明伸手搀住李广成，忙笑道：“秦灯是事务所新招来的一个孩子，这灯座原本是他的法宝，只是他法力太弱，而灯座又容易招惹妖邪，于是我便把灯座交给广成暂时保管。”

　　杜既明朝龙先生看了一眼：“这都是小子擅自做的决定，龙先生切莫动怒。”

　　龙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收敛了威压，把灯座交给杜既明：“这灯座里面镶了一颗天界星辰海的星辰石，可以涵养灵力，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你一定要好生保管。”

　　杜既明恭敬道：“是，多谢先生指点。”

　　话刚说完，眼前一阵风吹过，龙先生来去无踪，此时又离开了事务所。李广成脱力似的靠在杜既明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杜既明斜睨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李广成懒得跟杜既明斗嘴，一边用手抚着胸口一边说：“几百年不露一次面的老妖怪，怎么突然有兴致回家探亲来了，不过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性子倒还真没变，门都没进就走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大你是从哪认识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李广成算是事务所现在这群人里资历最深的，他加入妖精飞升事务所的时候，上一任所长，也就是众人口中的老爷子，刚刚退休。那时候杜既明打着老爷子的旗号东拉西扯，费了好大功夫才凑成了现在事务所的规模，好歹没让事务所在他手里断绝。

　　李广成记得，他是第一个被杜既明骗来的人，而他那时候的印象里，已经留有龙先生的影子。龙先生的资历早就达到了飞升的标准，按照李广成的推测，他定是因为有某些存留在人界的羁绊，才不能不委身于飞升事务所，勉勉强强挂了个名。

　　“你问我啊，我还真不知道，我七岁的时候一边上学一边跟着老爷子学手艺，那时候就偶尔从老爷子的嘴里听说龙先生这个人。”杜既明拍了拍李广成的肩膀，“大师想弄明白的话，不如直接去问老爷子。”

　　李广成：“……”如果在龙先生和老爷子二者之间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扑向龙先生的怀抱。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比老爷子更唠叨的人了。

　　杜既明把灯座在手里抛了抛，皱起皱了眉头：“我猜的果然没错，这灯座真的能引来小妖精们的觊觎，得想个法子把它封印住。”

　　“老大，你……”李广成变了脸色，“你早知道还把灯座甩给我，我……我这不等于揣了个炸/弹吗？”

　　自从上次在纪文美的公寓里遇到人面鸟的袭击，李广成心里一直存有疑惑——他平时除了工作，很少和妖精打交道，更没有和妖精结仇结怨，怎的无缘无故，一会儿被鸟啄一会儿被狗追。

　　李广成不满地“哼”了一声：“原来都是老大你搞的鬼。”

　　“谁说不是呢？”杜既明做了个鬼脸，有理有据道：“阿灯修为太低，灯座放在他那儿太不安全，大师心怀慈悲，普渡众生，这点小事何必挂在嘴上呢？”

　　李广成：“……”说得轻巧，他可是被一群小妖精追着跑了五里路呢！

　　“对了老大，有件事情我想……”李广成这边说着，就看见自家老大张嘴打了个哈欠。

　　杜既明眯着眼睛，眼底的黑眼圈好像又深了一些，他为了调查蜂妖的案子熬了两天两夜，今天白天又因为高外婆的事情没有休息，此时困意涌上来，走起路来身子也跟着晃悠。

　　李广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杜既明给路易斯敲了三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李广成精力充沛，难得勤快一次，主动要求替路易斯值晚班。

　　事务所不大，但洗漱设备、休息场地一应俱全，但杜既明这人极其认床，他就忍着困意带着无家可归的秦灯在事务所的休息间转了一圈，又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安顿好之后才把小黑从沙发上拎起来，一人一猫开车回了家。

　　小黑白天补足了觉，一上车就变回了黑猫，在后座上撒欢似的蹦来蹦去。

　　杜既明情绪不佳地往后看了一眼：“小黑，你能不能安分点！”他困起来心情也跟着变差，只是声音有气无力，震慑力着实太低。

　　“啊，老大，你是新换了个后座吗，弹力真好。”小黑一边跳一边说，“我其实并不想玩的，只是想搞出点动静给你提提精神，疲劳驾驶很危险的！”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车身猛地一顿，小黑惨叫着被甩到了副驾驶的椅背上。他“啵”的一声变回人形，捂着头大喊道：“老大，撞到人了？！”

　　杜既明两只耳朵嗡嗡作响，他愣了一下，接着像是被劈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他急忙下了车，接着又是一怔，车灯两束光的照射下，车头前方空空如也。

　　没有伤者，也没有血迹。

　　“小黑！”杜既明心头涌上极大的不安，他猛扑回去，打开车门，看到后座上的小黑倒在了两排座位的间隙里，他的身上坐着一个半米高的小人。

　　那小人浑身像是涂上了一层黑漆，除了嘴角露出的细碎牙齿，其余部位几乎和夜幕一个颜色。他鼻子生得极大，眼神阴鸷，对着杜既明冷冷发笑。

　　杜既明的右手猛地向前探出，右手掌心在打开车门的刹那就被画上了冰棱符。水汽凝结，瞬间就结成一支冰棱刺向黑色小人。

　　没想到小人似乎早有防备，他在小黑身上狠狠踩了一脚，借力从车窗飞了出去。冰棱刺了个空，小人越退越远，他向着杜既明晃了晃手里的方形小盒，声音嘶哑：“谢谢了，杜所长！”

　　杜既明本想追过去，却又担心小黑的安全，不得已只能守在车边。他看了一眼被小人盗走的盒子，那里面装着的是花小蕾渡劫失败后留下的花树种子。

　　他要花树种子做什么？！

　　杜既明来不及思考，就见一道白光划破夜幕，下一秒就将小人斩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