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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枯荣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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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既明双眼一亮:“苏白神君!”
苏白手持长剑,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脚下一动不动的小人,眉头微皱:“画人之术。”
杜既明检查了一下小黑的情况,发现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在车门上画下禁制后,快步走到苏白身旁。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不由地一怔。小人身上的黑影散去,此时在地上躺着的,却是一张裁成人形的白纸。
白纸上沾了几点墨迹,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是苏白刚刚留下的剑痕。
杜既明大吃一惊:“画人?!”
画人是画符之道的一个分支,十分神秘又极为残忍,施展画人之术时,需要将活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抽离,用符咒和灵力把魂魄封在纸上。画人成形,模样和刚刚的小人一样,浑身漆黑,外表怪异。
而封印在画人中的魂魄,则会被施法人完全操控,自身存亡只在施法人的一念之间,且不能再进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狠辣阴毒,有违天理,这也是画人之术千百年来被人打压、逐渐没落的原因。
而画人之术如今竟然重新现世!
苏白表情凝重:“正是,幕后人的手法十分高明,在我剑招斩落的前一瞬,他就彻底切断了和这只画人的所有联系,使我不能追踪到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盒,打开盒盖,扫了一眼内里的花树种子。
杜既明摩挲着下巴:“他是冲着这颗树种来的,可是这颗种子又有什么用呢?”
百思不得其解。
苏白也开始思考,可过了半天,竟也陷入了和杜既明一样的境地。他看了看天色,开口道:“时候不早了,这里不太安全,你们先回去。”
他说着,伸手把装着花树种子的盒子递了过去。
却不料杜既明又把盒子推了回来,他脸上挂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但嘴角上翘,笑得格外灿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他们的目标是这颗种子,不如就把种子交给苏白神君暂时保管,也最安全。”
苏白:“也好。”他垂着眼,盯着纸盒若有所思。
“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吧。”苏白转身离开,刚踏出一步,却被杜既明拉住了衣服。
杜既明牵着苏白的衣角,一脸的心怀鬼胎:“神君辛苦下界,杜某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一番,不如留个电话,也给杜某个机会,和神君熟络熟络。”
对方摆明了要勾当自己的意思,苏白踏出去的那只脚猛地一僵,鬼使神差地缩了回来。他的脸颊热得发烫,幸好夜色昏暗,又背对着杜既明,才没有被他看穿。
苏白迅速地从袖口摸出一只纸鹤,手指轻弹,纸鹤便似活了起来,摆动着两只翅膀飞到了杜既明的肩头。
“我初来人界,用不惯那些东西,这是专门负责传信的灵符纸鹤,你有什么事,让它捎来就行。”苏白咬了咬牙,狠心拨开杜既明的手,身子一晃,消失不见。
那纸鹤模样精巧,翅膀边缘处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其中灵气流转,十分玄妙。
杜既明用手轻轻拨弄着纸鹤,笑道:“之后就靠你了,还请多多关照。”
纸鹤朝一侧偏了偏头,挥了两下翅膀,像是在回应杜既明。
这天晚上,杜既明做了个很离奇的梦,梦里花小蕾留下的那颗种子在天南城郊的山上发芽生长,刹那间就开出了满树的白花,只是那白花离远了看是花,走近一看却是白森森的头骨,黄鼠狼精绕着树干走来走去,嘴里跳大神似的念念有词。
视线一晃,树枝中飞出无数条粗壮的藤蔓,小黑被吊在树上,生死不明。苏白挥剑上前,一个不慎,不知从哪飞来的匕首刺中了心口。
惊醒。
杜既明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呆坐了一会儿,才发现空调不知什么时候调成了最低温度,正呼呼向外吹着白气。
时钟指着四点三刻,杜既明伸手招来灵符纸鹤,从床头柜的杯子里蘸了些水,手指一伸,对着空气写起字来。
“念及神君相救之恩,夜不能寐,特以灵鹤传信,以表感谢。”杜既明捏了捏下巴,狗尾续貂添了一句:“明日,吃烧烤吗?”
水汽凝成的文字浮在空中,杜既明看了一眼,觉得十分满意,尤其最后那一句,简直是画龙点睛。他右手一挥,眼前的文字一晃,化作一团白雾钻进了灵符纸鹤的身体。
杜既明在指腹上亲了一下,将嘴唇落下的地方在灵符纸鹤头上一点,吩咐道:“去吧。”
灵符纸鹤得了命令,身上光芒一闪,扇动着翅膀穿过玻璃,飞出去了。
外面天色微亮,杜既明被恋爱的情绪一冲,睡意全无。他靠着床头,脑袋里面想的全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蜂妖杀人、妖气暴动、画人之术,这些事件毫无规律地穿插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半点联系,可杜既明又隐约觉得其中埋了一条很深的线,长线缠绕成团,里面裹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杜既明琢磨了半天,没有头绪。他索性不再去想,翻了个身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小黑拉开了,阳光透过玻璃,扎眼的亮。
又在床上赖了会,杜既明往身上套了件T恤,推开门走出了卧室。小黑正窝在沙发上,一手捧着小鱼干,一手握着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动画片,不时发出幼龄儿童的笑声。
“老大,你起床了呀。”小黑敷衍地打招呼,看也不看杜既明一眼。
杜既明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劈哩叭啦响了一通,他挠了挠一头的杂毛,朝冰箱走去。
“报告老大,冰箱里除了小鱼干,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半块硬成石头的面包。”小黑举着手,“哦,还有一盘发霉的速冻饺子。”
杜既明:“……”这说风凉话的口气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叹了口气,决定等会去楼下的快餐店饱食一顿。他刚朝卫生间迈出出一步,余光就瞥到灵符纸鹤从外面飞了进来。
灵符纸鹤轻轻落到杜既明的肩膀上,翅膀一扇,一段文字从它身体里飘了出来。内容不长,却成功让杜既明变了脸色。
“抱歉,明日有事,不能赴约。”
简短得连句安慰都没有,杜既明默默叹了口气,真是食不果腹,情场失意啊。
一周的时间,季冠文和许峰合谋杀人案的后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季冠文清除了与妖精有关的记忆后,被送去了治安局那边处理,而飞升事务所这边负责对蜂妖许峰的审判和处罚。
杜既明一大早走进事务所的时候,曲安、小黑还有秦灯正围着桌子,挥舞小刀,对一堆快递进行着剖腹操作。
杜既明眉毛一挑:“这是什么?”
“五盒小鱼干,五箱牛奶,还有好多其他的零食。”小黑忙得不亦乐乎,神情比让他干活的时候兴奋多了。
杜既明嘴角抽了抽:“给你们的奖金就这样糟蹋了?”
曲安朝杜既明笑了笑:“经过商议,大家一致决定,把杜哥发的奖金全部用来采购零食,小黑,你快点把牛肉干的盒子也拆开。”
蜂妖一案后,杜既明给包括秦灯在内的所有成员都发了奖金,本想着他们能买些书陶冶一下情操什么的,却没想到这群货十分不争气,目光短浅得只剩下吃。
杜既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问道:“曲安啊,许峰那个案子跟进的怎么样了啊?”他往转椅上一靠,二郎腿翘着,多多少少有了些上司的派头。
可回应他的,却是小黑丢来的一包猪肉脯。
曲安抱着一包薯片坐到了杜既明对面,打开电脑看了看:“季冠文承认了谋杀纪文美的事实,正在审查起诉,按照他作案的严重程度,估计会判得不轻。许峰这边,昨天晚上收到了天界的通知,要求废除修为,将他打回原形。”
“还有,季冠文的家人为了争取减刑,在纪文美外婆身上花了心思,不过听说几次去拜访都吃了瘪。他们想为季冠文争取一点机会,决定做样子做到底,已经和纪文美村里的村长协商好,答应给纪文美外婆高额的赔偿。”
杜既明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曲安略带试探地看了杜既明一眼:“杜哥,许峰还在事务所的囚牢结界里关着呢,我们真的要按天界的要求,废去他几百年的修为?”
“他杀了人,理应受到重罚。”杜既明没有多说,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看看他,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就对许峰处刑。”
囚牢结界在事务所的后院里,由天界亲自画符建造,自成天地。杜既明手里握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牌,灵力注入铜牌,眼前缓缓出现了一扇门。
正是结界的入口。
杜既明推开门,囚牢里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令他实实在在打了个冷颤。结界里气候多变,时而寒冷时而炎热,且毫无规律,据说这是天界专门研制的一种符咒,用来惩罚犯了错被关在结界里的妖精。
用力搓了搓胳膊,杜既明走在狭窄的过道里,左右都是漆黑寒铁铸成的隔间。隔间的墙壁上画满了妖精受罚的图样,断头截肢,血淋淋得让人看上一眼,便心惊胆战。
即使来了不少次,杜既明浑身的汗毛还是忍不住立了起来。他心想,建造这间囚牢的神君,是该有多么“精巧”的心思,才能营造出这样阴森的氛围。
杜既明转过一个拐角,快步走到关押许峰的房间,视线穿过密密的栅栏,脚下却不由地一顿。
许峰缩在墙角,背对着杜既明,满身皮包骨头支棱着,头发凌乱。只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是黑墨的颜色。
“许峰?”杜既明颇为谨慎地叫了一声。
墙角的人应声转身,露出一张极为突兀的脸。这张脸上皮肤漆黑,双眼赤红,宽大的鼻翼占去了脸的一半面积,嘴巴一张,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不是许峰!
杜既明匆忙往后退了两步:“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