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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枯荣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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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来去无踪的身法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他频频来访事务所,每次都原因不明,迟钝如曲安,也从这里面看出了端倪。
“深知内情”的路易斯捂着嘴偷笑,不过既然苏白神君来了,眼前的事情就好办了。
“苏白神君,小妖有一事相求,椅子上的这小子妖气入体太深,马上就要丢了性命,还请苏白神君略施援手,帮他祛除妖力。”
还没等路易斯说完,苏白两片薄唇一张一合,一道咒语就从他的嘴里飞了出来。接着就见季冠文脖子往后一仰,腹部向前一挺,身子完成诡异的弓形。
季冠文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无数道黄黑色的烟从他身上抽离,片刻间,鳞片簌簌脱落,季冠文身子一软,一滩烂泥般重新跌回了椅子。
黄黑色的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团蠕动着的液体,液体试探性地向四周伸出触角,却始终突破不了外圈苏白布下的封印。
“咎由自取,害人害己。”苏白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一拨,那团妖气凝成的液体发出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瞬间化为虚无。
他扶着杜既明的肩膀,十分小心地把他放在路易斯搬来的椅子上,又伸手在杜既明眉间一点,杜既明就醒了过来。
“哎吆喂……”杜既明刚想抱怨一下酸痛的老腰,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了苏白,脸色瞬间放晴,急忙说道:“苏白神君,我们又见面了。”
那模样简直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苏白轻巧地避过杜既明不怀好意的目光,把吊坠放在了他的衣服上:“你在结界里耗费了太多体力,又动用天雷符毁掉蜂群,如今强行运转灵力,自然会晕倒的。你啊,太逞强了!”
这句话跑到杜既明的耳朵里,他神奇地从责备之中发现了一丝埋怨。
他是在埋怨自己逞强称能,让他担心吗?
杜既明这样一想,心头瞬间升起一轮明晃晃的太阳,照得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曲安:“老路,杜哥这是疯了吗?”
路易斯:“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不对,现在还是单恋。”
曲安两只眼睛在杜既明和苏白之间移来移去,感受到苏白一身不食烟火的气息,心想杜哥这次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苏白突然看向许峰,周身的气场一变,让许峰打了个冷颤。他淡淡地说:“谋害人命,有违天意,你好自为之。”
在苏白强大的威压下,许峰竟然没有低头,他抬起下巴,后背绷得笔直:“天命,我从来不信,只要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即使让我遭受雷劫,我也心甘情愿!”
苏白摇了摇头:“可惜,事与愿违。”
众人还没听懂苏白话里的就死,就听到一道雷声在事务所的上空炸开,震得整个屋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小黑从二楼蹿下来,后面跟着一脸仓促但明显在状况外的秦灯。小黑“啵”的一下变回胖猫,两条后腿用地在地上一蹬,整个猫铅球似的扎进了杜既明的怀里。
它警觉地竖起两只耳朵,一脸惊恐地说:“老大,我怕。”
杜既明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又被小黑撞了回去,他忍着肋骨处传来的剧痛,在小黑头上摸了摸:“小黑别怕,老大在呢,还有,你怎么又吃胖了!”
小黑的分量格外足,杜既明感觉自己怀里躺了个硕大的秤砣。
天雷是至刚至烈之物,对于妖邪有着致命的威胁,小黑修为不够,面对普通的天雷还不能做到像曲安和路易斯那般镇定。
可此时,听到滚滚雷声的曲安和路易斯,不知怎的也变了脸色。
曲安眉头一皱,裙底生风,三条雪白的长尾倏地探了出来。每条狐尾上毛发直直竖起,和她的脸色一样,如临大敌。
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路易斯浑身都钻进了斗篷里面,两只手也缩了进去,硬生生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这不是普通的打雷,是雷劫!”
杜既明站了起来,两只手顺着小黑炸起的猫毛:“雷劫?我记得天南城最近没有妖精需要渡劫。”
苏白:“不是飞升雷劫,是惩戒雷劫。”
正如民间故事中所说,行善积德修为有成的妖精需要经历雷劫,洗去一身污秽,飞升成仙,而残害无辜做了坏事的妖精也要经受天雷的惩罚,九道天雷从天而降,一道强过一道,熬得过的妖精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妖,熬不过去的只能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几百年的修炼毁于一旦,想想都令人心惊。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许峰身上,却又听苏白说:“不是他。”
苏白话音未落,就听到办公室外的大厅里传来“嘭嘭嘭”一阵闷响,摆放在大厅里的七幅画从地上弹起来,接连炸成碎屑。
事务所顶上的吊灯晃了几晃,“呲啦”一阵电流声划过,飞升事务所的电力供应在天雷强大的威压之下,十分没有骨气地熄了火。
事务所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还没等杜既明开腔,上空再次炸开一记惊雷,雷声如战鼓擂擂,吓得小黑把半个身子都埋进了杜既明的衬衫。
路易斯颤抖的声音从斗篷里飘出来:“不是许峰,那会是谁?”
杜既明眯着眼睛,借着门外微弱的光看清楚了办公大厅里的状况,七幅画的画布和画框碎成渣滓,碎屑炸得到处都是。而这片狼藉上空,正浮着一团人形的光晕。
杜既明冷冷地说:“花小蕾。”
注入了纪文美生命力的阵法被摧毁,阵法里的花小蕾也被吐了出来。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扯到了门外。
许峰僵硬的身子颤了一下,接着喉咙里发出声带撕裂般的尖叫,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疯了似的扑向大厅里的那团光晕,可光晕仿佛事先察觉了一样,先一步从事务所大门飞了出去。
许峰扑了个空,干瘦的身子伏在地上,叫得十分凄惨:“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她!!!”
曲安的心肝都随着许峰非人的惨叫颤了几颤:“为……为什么会是花小蕾?”
杜既明把怀里的小黑抱紧了些,抬起步子边走边说:“星星砸在脑袋上,无妄之灾。”
可即使是无妄之灾,也并非完全没有缘由。
许峰的身子突然顿了一下。
天上落下的雷声一声连着一声,叠在一起,像是浪头一波高过一波。杜既明感觉身旁仿佛摆上了十几台巨型音响,震得头骨发痛,而这仅仅是前奏而已。
狂风暴雨中,花小蕾被一股不能抗拒的力量召唤到了空中,也就是天雷即将落下的地方。她长发披散,纤细的腰肢如同脆弱的花茎,一折就断。可她还是挺直了脊梁,对着下方摇了摇头。
许峰知道,花小蕾在劝阻自己不要冲动,她的眼睛说着:“我不怪你。”
雨点狠辣地打在许峰的脸上,像无数记耳光,却丝毫不能缓解许峰心中的愧疚——山火是他引来的,却烧毁了花小蕾的本体;纪文美是他杀的,却给花小蕾引来了雷劫。
天不长眼,命运弄人?
许峰身形一动,就要冲上去为花小蕾挡天雷,却在一下秒被杜既明按住了肩膀。
“雷劫是专门降给一个人的,虽然凶险万分,但也存了一线生机。”杜既明捏着许峰的手用了些力气,“你如果上去,搅乱了天雷,那一线生机可就断了,你们俩个谁也活不了。”
似乎一瞬间就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许峰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是我,该死的是我,不应该是她,是我害了她,是……”
许峰的呻/吟被撕心裂肺的哭声替代,而这哭声又瞬间淹没在天雷将至的风声、雨声和雷声中。
天色如泼墨一般黑,骤雨狂风瞬间停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死寂,只听得到远方天边传来的一道鼓声。
“咚。”
像是一只马蹄踏在了冬夜冰封的湖面上,又像是巨人从沉睡中苏醒、有力搏动的第一声心跳。
杜既明呼吸一滞,就见一道数十米粗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将夜幕狠狠撕开了个口子。天雷仿佛巨蛇吐出蛇信,转眼就将花小蕾吞噬。
一棵花树突然出现在天雷之下,花树迎风便涨,枝叶伸展,眨眼间就开出了满树细碎的白花。天雷降下,花瓣簌簌坠落,满树的花叶被紫雷一扫而光,却成功护住了树下的花小蕾。
那是花小蕾的树魂。
八道天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猛烈,空中的花树形状狼狈,周身的光芒也越发黯淡。轰隆隆一阵响声,第八道天雷缓缓淡去,第九道天雷蓄势待发。
杜既明看到苏白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天地摇了一摇,在第九道撼天动地的紫雷中,花小蕾的树魂碎成细密的光点,被紫雷一扫,消失于天地之间。
杜既明把怀里的小黑掏了出来,胸口气结,有些沉闷地叹了口气。
苏白仍站在原地没动,他抬头看着半空,向前伸出一条胳膊,掌心一摊,一颗石子模样的东西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这便是那一线生机吗?”苏白看着掌心中乌黑油亮的种子,自顾自地说。
雷劫退去,云散雨停,夜空中挂着一轮月亮,明朗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