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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善意与恶意 “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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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陆源进门喊道。
二当家将毛笔搁下,陆源乖巧地奉上茶。二当家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听阿凤说,今日你去了竹荣院那边玩耍。”在陆氏红发里,每一户坐落一个院,竹荣院便是陆典专属的住所,陆肖自然也继承了那个地方。
陆源立马就没好脸色,撇撇嘴,道:“我们不过是路过,见陆梵一个人玩无聊,过去和他玩玩罢了。”
“玩?”二当家抬眼看着他,忍着脾气道,“玩到别人掉落池塘中?玩到别人溺水、被鱼咬伤?”
“我哪知道他们家的池塘放了什么鱼?我哪知道,喊他一声会失足掉落池塘?我哪知道他不会游泳?我只是想和他玩,错了吗?不是爷爷你说的,要与家族人关系和睦,好好相处的嘛!”
他话音刚落,二当家拍案而起,那声响把陆源给镇住了。
“你还有理狡辩?阿凤说,看到你将陆梵踢进池塘的!”
陆源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继续道:“在场那么多小孩,凭什么就说我踢的?就怪责我一个,不公平!我看阿凤根本是针对我,在爷爷你面前尽是歪曲事实,把什么错都怪我头上,好让爷爷你不喜欢我。”他委屈得红了双眼,扁起嘴唇,一副要哭的样子。
“陆梵是当家的儿子,长得还可爱。爷爷你就心疼他,就喜欢他,还叫人暗中守院。你这么喜欢陆梵,让他当你好孙儿算了。我爹还是因为当家而死的呢,我现在亲人就只有爷爷,你怎么就不疼一下我?”他越说越委屈,眼泪都憋不住,流下来。
“你!…唉。”
面对陆源那哭花的脏脸,二当家实在难以继续责备他。扶他过来,那小孩还不乐意,硬是不过去。
“过来。”
陆源瞧他一眼,还是乖乖过去。
二当家无奈地叹叹气,摸摸他的头,道:“爷爷自然不是不疼你。但你不该去找陆梵麻烦。”
“我都说了只是找他玩!你就不信我!”陆源激动地狡辩着,逼二当家不得不安抚他,忙道:“行行行,爷爷信你。你只是去找陆梵玩。”给他擦拭眼泪,心道这孩子怎么那么娇气呢。
“爷爷只是提醒你,要是你们欺…”话还没道完,陆源恶狠狠地瞪着他,二当家只好改口风,继续道,“要是让当家知道陆梵因你们而受伤或生病,说不定会惩罚你们的。你们…还是少理陆梵吧。”
“就算是当家,也是要讲道理的不是吗?我们有的是理,不怕当家会惩罚的。”
“唉你…这话谁教你的?”二当家越听越不对劲,这孩子是决心要搞事吧?
陆源听他问,只是别过眼神,耸耸肩,不应答。二当家不由得有些担心。
当日陆肖拿到手印以后,晚上找到了二当家。
他将手印归还,道:“我不当了。”
二当家自觉陆肖是最好的人选,对他归还手印的行为很不理解。他没接过手印,道:“陆肖,你总不能说你报完仇就算了,这手印可不是写书的纸,你写完一笔说不要,我就随便找个人给你替,继续替你写下去。”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再说吧,你为了月氏而对同门兄弟下狠手这事,已经跟同门结下梁子,本身就只会给月氏的处境带来麻烦。你如果此刻抽身,恐怕日后月氏在这里的日子只会更无助和艰难。”
陆肖放下递过去的手,不语。见此,二当家知道得逞了,陆肖开始被说服。
他继续说服道:“但若果你继续当,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若你们敢乱来,我一定会将你们灭门。”他冷冷地说道。他不顾二当家的反应,自己走掉。
二当家一阵沉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外面圆月自言自语道:
“…灵沙死后,你爹被除名时,也曾抱着你对我们说过一样的话。”
——
自那天以后,陆源果然不搞事了,反而经常带着小零食去竹荣院,果真是找陆梵玩。尽管陆梵并不理他们。
今天,他忽然经过二当家门口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阿凤啊,这封信加急,替我送到范国的鬼药师那。”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事,又道,“啊不行,你还要给我守着竹荣院。可是我手下就你办事能力最好而且信得过,唉,怎么办?”
“嘿嘿老爷,你放心交给我吧。我相信没问题的,最近那些孩子过去竹荣院,是真的找陆梵少爷玩,没闹事。我想他们是真心想和陆梵少爷处好的。”
可听二当家的口吻还是不安心。阿凤又给陆源他们美言几句,二当家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那么老爷,小的走了。”
“行,快去快回。记得别让人知道你离开了。”
“是。”
陆源尽数听到。爷爷将他心腹安放在竹荣院里守着月氏母子,这份用心直叫陆源生气。呵,现在好了,爷爷有事通信给鬼药师,不得不支走阿凤。终于有好玩的了。
有了这几天的相处,竹荣院的人自然是对陆源放下不少戒心。
陆源如常地跑来竹荣院找陆梵。
“小梵小梵!”
箫无忧出来拦住他,悄声说:“小梵在睡午觉,别大声嚷嚷。”
“那我要去陪他一起午睡。”陆源一脸热情的样子盯着箫无忧看,哀求道,“无忧哥哥,让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打扰小梵睡觉,只是进去陪他睡,我没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呢,一定很可爱吧!我想看我想看,好吗无忧哥哥?”
陆源磨人的功夫实在是一绝,左一句无忧哥哥,右一句无忧哥哥,直叫箫无忧耳朵软。
“行吧,但你不能吵醒他哦。”箫无忧提醒道。陆源高兴地点点头。
打开门,放他进去。陆源趴在床边,陆梵果然在睡觉,乖乖地合着眼眸,好可爱。箫无忧小心移动陆梵的位置,放里面,免得摔地上。给他们俩盖上被子,见陆源也乖巧地闭上眼,箫无忧才退出房间。
见箫无忧走远,陆源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打开房间的窗户,招呼躲在外面的其他孩童进来。
“喂,他真的睡着了?”
“睡死了。”
“我们动手的话,他可能会叫啊。到时候被人发现要怎么办?”
“我不是让你带眠剂过来了,没带吗?”
“带了。”
“给我。给他蒙住,晕掉不就喊不出了吗。”
“还是陆源你想的周到。”
几个六七八岁的小孩围着一个五岁熟睡中的孩童进行“恶作剧”。陆源一手拿涂有眠剂的布条捂住他的口鼻。见陆梵惊醒,奋力逃跑,其他人像到河边拿鱼叉抓小鱼似的,玩的不亦乐乎。
陆梵忍着药力反抗、逃脱,每每都会被抓回来。一个不小心撞到床角,额头出血。
箫无忧听到陆梵的叫声,跑过来。一开门,孩童们像开闸后的流水一般嘻嘻哈哈哈地冲了出去,没等箫无忧认清是谁,全数跑得没影了。箫无忧懒得管他们,跑进屋找陆梵。
“…!”
只见陆梵被扒掉上衣,露出背部,上面全是针孔,流着血。他双眼迷离,口吐鲜血,全身无力地软瘫在床上。
二当家才处理了部分文件,忽然书房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来人是箫无忧,他双眼烧红,放直瞪着二当家。他抱着昏迷中的陆梵。见此情景,二当家一阵心慌,强行镇定,过去问道。
“陆梵他…怎么了?”
“把你好孙儿陆源交出来!我要剁了他的手!”
二当家比较担心陆梵的情况,要求道:“箫公子,你先别急。让老夫看看陆梵的情况,可以吗?陆源犯的错,老夫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或有所偏袒。待照料好陆梵的事,箫公子要如何处置陆源,老夫也不会多言。可以吗?”
箫无忧犹豫半刻,说道:“我姑且信你一次,若你有异想,我就报告到天衡院的陆肖当家。”
“行。”
二当家接过陆梵,打开他的衣裳检查,看到那马蜂窝似的背部,简直要晕过去。不怪箫无忧如此愤怒。给他检查了一遍,处理了一下伤口,再把陆梵还给箫无忧。
他写了一个单子,叫人去煎药。
“小梵如何?”
“…他被迷了,等药效过了自然会醒。可是背部的伤…有可能伤到内脏,才会吐血的。”
“那能治好吗?”
“…还行。只要多加小心,多些休息,身体总会恢复的。”二当家见箫无忧眼神悲伤又恍惚,关心道,“箫公子,你还好吗?”
被他的声音唤醒,箫无忧抬眼看他,无力道:“好?我能好吗?三番四次…三番四次!你们这些人三番四次地害我们!到底想做什么!自问我们从来没干涉过你们家半点,守在竹荣院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你们就不能离我们远点吗?!你们要怨要恨,找陆肖啊!陆梵只是个五岁孩儿,又是被砸石子、又是被推进池塘、又是被虐待。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对不起,箫公子…”二当家痛苦地紧皱眉头,弯身给他下跪,“老夫…唯有向你和陆梵下跪赔罪。”
箫无忧自然受得起,冷声道:“把陆源带过来。我要打折他双手。”
二当家无力地闭上眼。罪有应得,罪有应得。既然是明奉的信徒,自然不会容许宽恕罪人。命人将陆源抓起来,带到箫无忧面前。
陆源被扭送进书房,见到箫无忧之前还很淡定的,毕竟二当家是他爷爷,怎么也不会吃亏到哪去。直到见到箫无忧,只有这一刻才知道害怕。
“你!怎么在这?爷爷,爷爷!”陆源想要向二当家求救。
只听二当家闭目说道:“箫公子,悉随尊便。”
“什、什么!”陆源从来犯了错,只要哭几下、把黑说成白便能得到宽恕,如今对手不是爷爷,而是箫无忧。任谁都知道,箫无忧特别重视月氏母子。如今陆源把陆梵伤了,箫无忧铁定不会轻饶他的。
“爷爷!爷爷!听我说,我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小孩家玩玩哪有惩罚的道理!爷爷!”陆源还想挣扎,谁料二当家背过身,对他说:“以恶制恶,以恶惩恶,正是我们信的神的道。源儿,你自己犯的错,爷爷救不了你。”
陆源还想狡辩什么,却被箫无忧打了一耳光,震得脑袋嗡嗡叫。
“你…不过是下人,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把陆梵伤了!”又是一耳光。这次打的他流出鼻血。废话不多说,轻松两下将陆源的双臂卸了,疼的他直流泪,再说不出任何话。
他用头顶住地板,跪在箫无忧面前,嘴里呜呜叫。箫无忧将陆梵轻抱起来,俯视地上的陆源,警告道:“你以后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见你一次就卸你双臂一次。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看我卸你几次能让你双手废掉。”
待箫无忧走远,二当家才转过身,走到陆源面前扶起他,瞧他疼得脸发青也是心疼,道:“明白了?爷爷不能保你一世平安。想要不被人伤,先学会不伤害别人。既然你选择了做,那后果就得自己来承担,怨不得别人报复你。”
说完二当家两三下,将他双臂接回去。
“我接的了一次,就能接两次,但不代表我能永远为你把双臂完美无缺地接回去。如果你得罪当家,下场可不是被卸双臂,如你陆段叔叔那般。”
陆段当初是直接被挑断手筋,捏碎手骨,从此右手再也动不了。
想到这,陆源心里打颤,懵懂地点点头。二当家就当他懂事了,便送他回房。
半夜陆梵在噩梦中惊醒。箫无忧一直守在他身边,见他哭着醒来,连忙安抚他。
“没事了,小梵。”不停地抚摸他的头。
他像只刚到家的小猫咪一样,惊恐地四处看看,见没人才冷静下来。箫无忧习惯抚摸他的背安抚,谁料这一摸,陆梵像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弹跳开,惊恐万分。
箫无忧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连忙道:“没事,不喜欢被摸背是不是,那无忧哥哥不摸就是了。”向他伸手,试着挽回一些信任,“来,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对了,还要吃药呢,我准备了很多蜜饯没跟师姐说呢,你过来的话,哥哥全给你好不好?”
陆梵似乎意识到,箫无忧不是伤害他的人,见他一脸要哭的样子,大概是自己的反应伤害到他了。他缓缓爬过去,细语道:“背…疼,不要摸。”
“行行行,不摸就不摸。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箫无忧见他小手搭上自己的手,心底很是难受,轻道,“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你。”
“嗯,没事了。”他仰起头,冲他笑,很是灿烂可爱。
箫无忧很想去抱他,却不能。他无奈地叹口气,牵着他去桌子边陪他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