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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吃过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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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太阳逐渐悠悠低垂,遂匿于树林间。陆锦年与白梨等人移动身子,去凉亭坐着乘凉。
远远地瞧见一嬷嬷跑上来,打着千道:“大人,煌城太子和沈家,白家,钟家还有陆家公子来请安。这会在外院“静蛰馆”侯着呢。”
繁儿听了,觉着此事重大,忙打手势给陆锦年。
陆锦年早听闻这几家的名气。当年建国,睢阳和煌城一龙一凤两城分天下,互相实现了制衡,权利不分上下。
可睢阳那城主说自己只在睢阳呆半日便走。她先是派人发出诏书称自己一介女辈不喜权势富贵,但国家不可没有君主。睢阳以全城请旨煌城,愿请煌城城主为天下明君,睢阳退而为臣。
诏书一公布,煌国上下无不议论,说道不一,这暂且不提。
后此城主又将睢阳权利五分,分别给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五姓将军,由他们掌管睢阳一切事宜。即钟家掌政权,白家掌财权,陆家掌法权,沈家掌军权,鬼家掌监察权。
一百多年来,五家建府弄院开枝散叶渐成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治理睢阳,形成清政,裕财,铁法,强军,廉官的睢阳盛世,也曾因此而吸引无数达官显贵前来。
只不过睢阳有规定,除小商小贩以及征兵所需,不许外城人久住,故而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名门世家在睢阳城门口吃了一脸的灰。这也便有了今日外边所说的睢阳无闲人,往来皆富贵的话。
再说睢阳的泉女制。当年睢阳城城主用半日安排妥当睢阳事务,半日一过,她单背一古琴,带着不离身的那传说一出鞘便惊世的藏归剑逍遥而去不知所踪。煌城城主亲临睢阳几番寻找不得,无奈离去前,在城中首设泉女制,建太清院,立法台,守睢阳魁神。
所以说到底,泉女不过是睢阳城的一个象征,除去守魁神的职责外,并无实权。只是睢阳崇女尊女的习俗早已深远,故而泉女身份才显得贵重高上。
这样来看,其实陆锦年与那五家同辈者是无上尊下卑之分的。此刻陆锦年还未去拜访他们,倒是人家先来了,不免让她觉着自己过于失礼。都怪昨天做了太多梦赖了床,她暗自无奈。
陆锦年嘱咐嬷嬷:“先去伺候着喝茶,不要怠慢了。我们这会就过去。”
嬷嬷还未应声,白梨早就等不及了,将手里掰了一半的花骨子一股脑撒进池里,红着脸起身问那嬷嬷:“钟家来的是男是女?”
嬷嬷低头道:“回郡主,是男子。”
陆锦年瞧着白梨那一脸的羞涩,猜到或许钟家这次来的就是白梨心心念念当宝贝的那个鹿序鹿大人,自己也多了些好奇。她笑着嘱咐道:“快些去,别误了贵人,”想到煌绥那小子喜欢甜食,便又嘱咐道:“端些蜜饯过去,蜜比平时多两倍。”嬷嬷答应着离开了。
白梨黏过来笑道:“我可是第一次见堂堂煌城太子,未来的皇上呢!真是好奇他长了什么模样。”
陆锦年捏了捏她的脸:“你定是等不及地要见你的鹿序哥哥,旁人哪还能进了你的眼。”
白梨嘻嘻笑了笑,也不说什么,拉了陆锦年就往前院走。
“这‘静蛰馆’是上清院唯一的馆,也是平时会客的地方,只是多了个小厨房,味道也很不错。”酥酥介绍道。
“那也好,多叫厨房预备着茶点来。”说着已经到了馆前,陆锦年扶了繁儿进了馆。
静蛰馆的大厅依旧是宽敞明亮,四壁都挂了画,显得雅致。
那几家来的贵人坐在靠里间的窗前,陆锦年一眼便看到了抱着盘子吃蜜饯的煌绥,也算是因着明黄色衣裳着实扎眼,他边吃边看着旁边两人下棋。那二人一青一红,青衣正托着腮凝神看棋盘,他五官都生得十分秀气,偶尔的皱眉思索,不自觉地嘟嘴,都带着些女孩的稚气,可爱有趣。红衣则眉眼硬朗,但偏偏又唇红齿白,他举手投足不拘小节,大大咧咧地抓了一把棋子在手里摆弄,青衣刚谨慎地下了上一颗,他的下一颗就已经跟了上去,不留半点思索。另两人一人穿着墨衣,长发未束,只随意地用丝绸系了住,斜别了个玉钗,几缕乌发随意散落在额前,半挡了他的侧脸。他正捧着本经书闲适地看着,风吹起书页,他就用手轻轻压一压,手指修长分明,看到尽兴处便似笑非笑地眯眯眼睛,狭长的眼睛深得似海,既魅惑又淡漠,既安静又放浪,他是矛盾的,也是神秘的。陆锦年混迹江湖多年,戏本上、井市里,宫廷中她也是见过无数人,可却还是摸不准他。还有一人低着头在逗怀里的猫,陆锦年看不到脸,只是看他白面白衣,净得仿佛灰都不染半分。猫在他怀里撒娇,他温柔地笑着,嘴角一直明媚地上扬,让人觉着温暖得像春风。但他手里揉捏那胖猫起来却丝亳不比陆锦年来得野糙,不是一会把它的脸挤成一个皱包子就是一会又把它的耳朵拉起来。四个人都十分聚精会神,没发现陆锦年。
陆锦年细看那猫,除了那被挠得乖巧舒服的模样不同以外,它长得简直和早上那只和自己纠缠不清的胖猫一模一样。
这如果是执事的猫.…,那这男子大概就是沈家的公子吧
“白臻,你也太耍赖了,哪有子是那么下的!子域你瞧瞧。”下棋的那青衣男子愤得敲桌子表示自己的不满,然后又拽了拽旁边逗猫的白衣公子,让他评理。
那白衣头也没抬道:“忍一忍,下次让董泰跟来,你就不用费脑了。”
“忍不了忍不了,我只恨不得……”青衣男抱拳咬牙。
“哎呀,来来来,吃块蜜饯,消消气。”一旁的煌绥拣了块自己怀里的蜜饯,不由分说就塞进了青衣男的嘴里,还不忘补充着赞美一句:“是不是很好吃,做得实在甜腻。”
青衣男哪里承受得了那甜,噎得一时说不出话,面容都几乎破了相,端起茶杯就往下吞。再一抬头看见了陆锦年和旁边的白梨,瞬时没了气势,愣了愣便赶紧顺着气站起来行平礼道:“姐姐。”
其余人也从聚精会神中抬起了头,齐齐看向陆锦年。
陆锦年不得不承认,这四个,个个都是美男。古人说环肥燕瘦,这里是艳素混杂,不变的是,都形容了美。
陆锦年再看时,只觉得这个至始至终埋头逗猫,此刻正看着自己的公子,无论是面貌还是眼神,都好像在哪里见过。陆锦年一时正想着,那公子淡然地笑了,笑时墨眉微挑桃眼浅弯,明媚流彩浓郁醇甜,他似挑逗又似平淡无意的时候说道:“大人还没看够吗?”
陆锦年一惊,恍然想起那天街上见到的“蒙奶”男子,原来是他。
陆锦年后来再想起这一日的时候,也是一个午后。她坐在草原上,抿了口杯里的蒙奶,醇香瞬间在舌间弥漫。远处牛羊成群,绿草茵茵。
她低头吻了吻靠着她正睡得熟的子域,温柔地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沈酒,怎么办,到现在我还是没看够。”
他此话用的是内力,陆锦年能感受到,比煌绥还似乎雄厚许多。
陆锦年一出生便听不见东西,当时无论煌城还是民间,医术还是异术,只要是能求的能用的,额娘都秘密招来替她看病,可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句:“无能为力。”
听不见也就意味着学不了说话,但陆锦年偏偏又是个较真的人,在她五岁时,曾经有个武士说学武之人,内力达到一定程度便可以听见他人用内力传来的话,这也是武林中人的绝技。于是陆锦年苦学内功,吃了千万的苦,最后不仅会了说话,内力也修炼得是一等一的好,故而能分辨得出内力强弱深浅。
方才白衣男子分明就是用内力传的话,难道他早知道自己是听不到声音?他究竟还知道什么,是有备而来的吗?陆锦年心中翻起无数疑问,用内力传话道:“你是谁?”
“他是沈酒,沈家军少爷。”陆锦年感受到另一股强烈的内气传来,已经将经书放在桌子上墨衣男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站起来也对陆锦年行礼道:“钟家鹿序,见过泉女。”他声音慵懒肆意,媚而不妖,柔而不腻,脆酥侵骨,甚是好听。
陆锦年不禁暗叹,沈酒与鹿序这两人皆习得极深的内功,且分别掌握着睢阳城军权和财权,一人是上清院执事沈家末女的心上好,一人是白家末女的眼中宝,实在是传了奇的人物。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我都快闷死了。”白梨站在一边看大家都静悄悄的,实在憋不住了。
“我也是,光听你们在那打哑语了。”煌绥也打抱不平。他确是听到了方才的话,但实在不懂他们为什么传着内力说话,故而也犯迷糊。
“你便是太子?”白梨兴奋地看向煌绥。
“正是,我就是……”煌绥放下了手里的蜜饯,略微挑了挑眼前的头发,正打算好好介绍自己,却被白梨打断了,“泉女姐姐,这是陆陵博,”白梨跳过去拍了拍刚才下棋还生气的青衣男子,陆陵博立马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是沈酒,对面是我哥白臻。”沈酒一手携了猫,不紧不慢地起身对陆锦年行礼道:“沈家沈酒,见过泉女。”煌绥在一旁气得鼓起了腮帮,他自诩美貌绝世,遥想当初,放眼整个煌城,无人是他的对手。谁知来了这里,竟是不同的境遇。他郁闷地又端起盘子,继续嚼起了蜜饯。
那红衣的白臻全程都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说话,直到听到提及自己,才行了礼对陆锦年道:“白家白臻,见过泉女”,看了看妹妹,又说道:“原来妹妹是跑来了大人这里啊,小丫头害我挨母亲一顿骂。”
陆锦年也对着四人一一行了平礼,笑着说道:“郡主可是只用了半天功夫就收了我们院里的千万宠爱,你这骂实在不亏。”
白臻看到旁边的繁儿在打手势,心下明白了几分,便缓缓说道:“她别给你们添了麻烦就好。”其他人也没说什么,都不多提。
白梨一通忙活之后,独独不去介绍鹿序。她收起了方才的调皮,也没理哥哥,径直就走向窗边,在鹿序面前站定,推着他背过身去。
鹿序个子高出白梨一大截,此刻半蹲了下去,正仔细地听白梨说话。
“你怎么今天又打扮这么好看啊?”白梨轻声对他嘀咕。
鹿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我保证,我今天真的是直接出的府门。”
“我可以作证,你的鹿序今天哪也没去,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睡呢。”白臻收了棋,吃了飞醋,酸酸地替鹿序说情。
白梨还要说什么,鹿序早就从袖子里取出一花钗,捧着白梨的脸左右端详了片刻,然后把那钗子别进了白梨的发髻里,这才满意地笑道:“方才路过那井巷,看见这个就觉着很适合你,所以买了来。果然没猜错,好看得很。”
“咦~,姐姐快坐下吧,莫搭理他们,咱们说咱们的。”陆陵博看不下去了,腾位子让陆锦年坐了下来。
原来,白梨心尖上的鹿序,也是疼白梨到了心尖的人。这鹿序果然不一般,生来就一身风流,即使无半点修饰也遮不住他的魅惑,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怨不得白梨藏着掖着。
只是陆锦年看着鹿序,他眼睛里虽然盛满了浮华,但似乎还有些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直压着他。他总是在笑,却每次都笑不到底便收了住。
陆锦年看得出,他心底该是压了许多事,并不是真的这般洒脱。方才看他对白梨,倒觉着和白臻没有什么分别,是哥哥对妹妹一般,他似乎并没有要再向前越一步。
“泉女姐姐,你现在是见过他了的”白梨摸着头上的发钗,指着鹿序羞羞地介绍道。
“见过了见过了”陆锦年看着白梨笑道,“的确是十分称心如意的人儿。”
“长姐,你今日格外好看。”煌绥黏过去,将话用内力传给陆锦年。
“呦,蜜饯果然甜了你的嘴了,实在是尽了它的用处,”陆锦年笑着摸了摸煌绥的头,又问道:“你和这些贵公子怎么相识的啊?”
煌绥道:“洗尘当天就认识了,我实在无聊,又不能见你,便和他们一处玩了。后来发现很投脾气,听他们说要挑了日子来看你,我索性直接住在了陆府,今日便一起来了。”
“你也忒能吃,一日里嘴可没有一刻是停的。”陆陵博满脸嫌弃。
“那也比某些人夜里梦游强多了,有些人啊……”煌绥回了过去。
陆陵博求了饶:“得,得,我认输我认输。明天叫新来的厨子给你再做些新花样来,可堵了你的嘴。”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陆锦年只觉他们的可爱。
良久,鹿序端着杯茶微微抿了口道:“方才我看泉女大人一直在看侍女的手势与我们说话,大人可是自幼就听不见?”
白梨听到后不由得轻打了下鹿序,怪他说得太直接。
“你怎得问这种话?这事既然未外传那自然是避讳,你提它干嘛?”陆陵博不满鹿序这样问自家姐姐,又愤愤不平了起来。
煌绥也护姐心起,拿眼狠狠地瞪了下鹿序:“你这是赤裸裸地挑衅,有本事我们过会再比试比试武功,我绝对不会再输第二次。”
“太子殿下,您可是全竹榜第一的人,怎么输了?”繁繁笑着打趣。
“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参加比赛,此事怪他,我要是早知道有比我厉害的,我断断不会偷懒懈怠,定要超了他才是。”
沈酒听到此,也笑了,说道:“早听闻全竹榜是武林人士争相争夺名次的名榜,每三年举办一次竹林赛,面向煌国境内外,不论出身贵贱、年龄高低,只要报名即可参赛。参赛者比练武功,两两对战,五局定输赢,最终在所有人中的获胜者为新一届全竹榜第一,得全武林人的敬仰,这榜确实足够吸引人。”
“那为何你们不参加呢?”白梨问道,凭他和序哥哥的能力,定然可以榜上有名,争夺第一。
“世事在一瞬之间就可变换,更何况是武林。弱肉强食你争我夺,新起之秀丛生,老旧之流衰颓,几年间武林很可能就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全竹榜三年一选,正是考虑到变化莫测这一点,最强之人时刻在更迭。所以,若是在上一届中获得第一的人在这届未能参赛,那么就会被新的人所替代。我和子域实在是懒散之人,无功夫去一战又战。”沈酒摸了摸怀里的猫,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仿佛那世人争得死去活来的东西他不屑一顾。
鹿序听完他们说的话不置一词地笑了笑,耸耸肩说道:“你们都别多想。我只是突然想起一桩旧事,觉着有些蹊跷之处,所以随便问问,倒勾起全竹榜的事来。”
“这没什么不可说的,”陆锦年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是遗传的病根。我母后小时候就是聋病,过了许多年,后来自然地好了。我现在已经能隐约听见点细碎声音,想是快听得见了。”
正说着,沈酒似乎怔了怔,怀里的猫突然像被抓疼了一样,不舒服地叫了声,一下子窜了下去,奔向了陆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