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年》十六境

5、白梨和猫 陆锦年醒来

　　陆锦年醒来已经是晌午，太阳正明晃晃地晒着，似乎是赖上了她的脸颊。
　　她一时不想睁眼，只觉着又暖又香，很是舒服。
　　忽地被窝里什么东西动了动，陆锦年没打算在意。
　　于是那东西又动了下，过会缓了缓又继续前进，就这样一动两歇地从被窝深处一直挪到了陆锦年耳边。
　　终于，陆锦年感觉到脖子被毛绒绒的不明物体一下子裹了起来，还伴随着压迫感。
　　她实在忍不住了，被迫妥协放弃赖床，睁眼去看。刚一低头，她就和两只蓝如琥珀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原来是只猫。
　　那猫浑身雪白，胖得可爱，最喜的是它的那双眼睛，生得很漂亮，蓝得发光。它的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想必是昨晚是在被窝里睡了个好觉，这会在被窝里憋得受不了了才爬出来的。
　　陆锦年觉着可爱，就忍不住伸出手揉搓它，揉搓地那猫十分不爽，举着双爪示威。
　　于是繁儿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个场景:一只来路不明的猫趴在公主胸前扑腾地要挠公主，而公主正忘乎所以地揉捏它胖得看不见五官的脸。
　　繁儿吓得不轻，怕野猫伤了公主，但感觉公主又十分享受，所以她做了决定，先在原地备战，一旦公主处于下风，她就立马抓了它。
　　可大半天公主兴致都不减，两人一直处于胶着状态。
　　繁儿看得实在忍不住了，就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被子，打手语给公主道:“公主，该吃午饭了。”
　　陆锦年这才住了手，就要起身，结果忘了那猫还赖在身上，压得她又重新倒在了床上。
　　繁儿忍不住笑，忙抱起那猫丢在了地上，扶了陆锦年起来。
　　那猫才不去地上，刚一着地就再次轻盈地跳上了床。在床上转转悠悠半天，找了个好位置又趴了下来。
　　陆锦年越发觉着喜欢，顺口说道:繁儿，替我问问这是谁家的猫？和我也算睡了一整宿了，没人养的话，我就养了它。”
　　繁儿也被那猫惹得心动，便打手语道:“待会我去问问酥酥，她该是知道些。”
　　陆锦年点点头道:“的确，酥酥呢？”
　　“酥酥去了法台记食材，说是泉女一日三餐样样都要记录详细，不可马虎。这去的时间也久了，想是快回来了。”繁儿说着，又将桌上的水递给了公主，伺候她漱口。
　　陆锦年漱了口，笑着说道:“真算是谨慎。若宫里也这样，只怕给绥儿记食物的人得累死，他一天的花样可多着呢。”
　　正说着，酥酥掀了帘子进来，锦年和繁儿相视一笑，接着说道:“说着曹操曹操就到，快瞧了那猫是谁的。”
　　酥酥一头雾水，看泉女指着床上的那只已经呼呼睡去的大猫，思索了半会道:“这好像是执事的猫，总看着她喂……”
　　酥酥想起每次碰见执事喂那猫，都是气急败坏的。
　　因为那猫总是不理它，表现地一点都不愿意进这院子，估摸着是执事强拉着来的。
　　可是这么说倒怪了，这猫现在怎么自己就来了，看样子还根本不想走。
　　“那算了，由它去吧。”陆锦年看繁儿打的手语后，不由地感叹冤家路窄的缘分。
　　她又看了看已经睡得不成猫形的大胖猫，无奈地摇摇头。
　　“泉女姐姐，泉女姐姐，你在哪边啊？”
　　陆锦年等主仆三人正打算去前厅用膳，还没踏出半步便听见一连串清脆得似铃铛的喊声。那胖猫似乎听得出是谁一样，一下子爬了起来，喵地伸了个懒腰就逃走了。
　　繁儿忙打帘出去看，远远地就看见一姑娘站在廊道边，正茫然地四处张望。
　　酥酥也探头看了看，只一眼便笑着对繁儿说道:“这是白家的末女白梨郡主，她来了可有咱们受的了，我去接她，”说着，便向那廊道跑去了。
　　陆锦年被二人弄得莫名其妙，繁儿忙打了手语，说是白家郡主来了。
　　陆锦年有些吃惊，挑起帘看，那郡主穿着藕粉色百合裙，头上梳着俏皮的桃花鬓，带着乳白珍珠璎珞和一只红珊瑚番莲花钗，正随着酥酥蹦蹦跳跳地往来走。
　　陆锦年看时，只觉她娇小可人。
　　她脸是极为白皙的，似乎阳光都要把她融起来，走近来看还泛着红晕。眼睛水晶一般，扑闪扑闪地发光。手里还拿着油糕，吃得嘴边都沾了屑末。
　　今儿可爱的人物怎么这么多？陆锦年不禁笑了起来。
　　白梨看到了陆锦年，眼睛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快快地跳到陆锦年面前，兴奋地说道:“你就是陆姐姐吧，他们没说错，你可真是好看啊。”说着就要张开手抱她，陆锦年被这一连串的热情倒愣住了，没半分防备。
　　“郡主，您手里还有东西呢！”酥酥急着拉白梨，怕油蹭到了陆锦年的衣服。
　　白梨反应过来，嘻嘻一笑就把手里最后那半块油糕塞进了嘴里，说道:“不说我都忘了，我买了油糕给泉女。”说着便从衣服里又掏了一袋油糕出来，塞到了陆锦年手里。
　　陆锦年收了礼，笑着说道:“郡主这礼物送的正中我下怀，看来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食者啊。”
　　“原来……”，白梨因看见繁儿方才在给泉女打手语，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美得似仙的姐姐竟是听不见的，瞬间就没了刚才的气势，眼里变得全是心疼。但很快又眯着眼睛笑起来，拉着陆锦年的衣袖道:“姐姐若是喜欢，我常带给你吃。”
　　“郡主怎的一个人就过来了？”繁儿怕再说下去倒勾起公主的伤心，忙插了话问道。
　　“我本来是和爷爷他们一起等到姐姐登位大典的时候再来看姐姐的，只是我实在压不住欣喜，所以先偷偷过来看看，”白梨怕繁儿姐一时记不住，所以把语速调得很慢，顿了顿她又舔舔嘴踮起脚瞄了瞄里屋道:“姐姐你们吃饭了吗？”
　　陆锦年和繁儿他们都被惹笑了，繁儿道:“郡主来的是时候，泉女刚儿才醒呢，正预备着去吃。”
　　陆锦年拉了白梨的手就走，边说道:“一同吃吧，今儿不放你走。”
　　白梨笑得更蜜了，“泉女姐姐你真好，其实我早饿了。”
　　正说着，一行人就随酥酥去了前厅。
　　“泉女姐姐，你就这样离了父母，可想不想他们啊？”白梨注意到了远处放着的红烧肉，正站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着筷子拼命往前蹦着夹。
　　陆锦年笑着说道:“自然是想了，可是既然来了就要随了那句老话，‘既来之则安之’，‘来’我已经做到了，‘安’自然也要做到。”然后她拿筷子替白梨将那红烧肉夹到了碗里，又示意繁儿再取一盘来。
　　“我若是离开了爹爹和娘还有爷爷他们，他们会急，我倒是不会太哭鼻子，所以也能做到姐姐说的‘既来之则安之’。”白梨吃到了那肉，享受地点点头继续道:“真好吃啊这红烧肉，比我们府张师傅做的好吃多了。”
　　繁儿又端了来肉放在她面前道:“郡主那就更多吃点，别的菜也许也比张师傅做的好呢。养足了你的胃，你便就可以常来了。”
　　“便是没有这些，单单为了泉女姐姐，我也要来的。”白梨一脸正经地说道。
　　“是是是，郡主说的对，是我们做小人了。”酥酥实在知道这甜小魔头的性子，随着她才是正途。
　　陆锦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白梨郡主，心里突然冒出来联姻的念头。
　　绥儿还没走，这么可爱的人家不配了她那粘人的弟弟才是可惜。想到绥儿知道了她的意图一脸不知所措的那个模样，陆锦年就绷不住笑。
　　于是陆锦年便试探道:“阿梨，你方才说你就算离了家也能‘既来之则安之’，那若是嫁去远处呢？”
　　“那可绝对不行！”，白梨脸都涨红了，停下了嘴边的吃的，鼓着嘴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要嫁给鹿序的。”
　　“鹿序？”陆锦年和繁儿都吃了惊，这睢阳城不是向来只有五姓贵族，哪里来的鹿姓？
　　“可是侍卫侍从？”陆锦年惊讶地问道。
　　“不是。”白梨自觉一时激动就说了自己的秘密，已经羞得埋下了头。
　　“那是商贩小吏？”繁儿又问道。
　　“也不是。”白梨挠了挠头，又像被戳破少女心事的小孩一样急着看向旁边站着的酥酥，手足无措地说道:“酥酥，你说给他们吧。我我我，我不好意思。”
　　酥酥无奈地笑了笑道:“鹿公子是钟家的独子，因为钟家这一辈都生的女儿，所以从外过继了一个孩子，没变了名字。”
　　“原来如此。”陆锦年点了点头，觉悟到自己就这样失去了一个弟妹，不由替自己和绥儿遗憾，便又问道:“是个什么人物啊，竟然迷了我们梨郡主这么深？”
　　白梨一听这话激动起来，说道:“他可是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心地很善良的人，他还……”，突然觉着不对，又赶紧停住道:“不能说不能说，我已经有很多情敌了，我得藏着点他的好。”说完变得十分安静，坐着只埋头吃东西。
　　陆锦年真是被这郡主逗得不行，想到自己在这睢阳人生地不熟，却可以遇见这样甜的人肯来对自己好，实在是幸事。
　　或许以后还有什么好的人和事会经历，那个冲她笑的男子呢？他是谁呢？若是白梨嘴里舍不得讲的鹿序，那岂不是现在自己这样想已经有点越矩了？她不由地笑了，摇摇头也吃起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