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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波 平静下的逆 ...

  •   是夜,沙漠里风沙肆虐,野兽隐嚎,天空黑得彻底,却不见几颗星星。
      四周是一片的死寂,只有不远处驻扎的军营帐篷里亮着的灯火能让人感受到几分生机。
      帐篷外有处将灭的火堆,正徐徐地飘着白烟。一男子只穿着单衣,坐在旁边出神。
      “将军,京城来信,”杜铭带着回信一路从煌城赶来,却四下找不到将军,不想将军竟一人在此呆着。他快快地从马上跳下来,将怀里的信递给了将军。
      男子接了信,也不急着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杜铭坐过来。杜铭未推脱,靠着火堆就坐在了男子旁边。
      杜铭看着眼前的将军,比起他离开敦晥奉命前去煌城送信的时候,将军已经又消瘦了许多。
      杜铭看了军报,自己前去京城的这些日子,周边的蛮人像是被谁指使了一般,对边境骚扰不断,将军定是一直都在费心应对。
      身为副将,自己不能为将军分忧,实在是失职。杜铭想到这里,不觉对将军心疼万分。
      “这几日京城夜里,应该没有这样黑吧?”辛集望着乌沉沉的天空淡淡地问道。
      杜铭忙回道:“京城最近一直下着雨,夜确不太黑。”
      再又是久久地沉默,杜铭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便起身去营帐里取将军的披风。
      杜铭自小跟着将军,也是自小就对他们的将军崇拜不已。
      将军五岁就读军书,七岁就在帮着相爷处理军务,十岁就登了全竹榜榜首。
      同一年领兵讨伐叛军刘洋,以五千对十万,只两战就平了战乱,取了刘洋项上人头。皇上当时就封了威武将军,又以一千五百万户封征德侯,将军还有了自己的府邸。真可谓是人中之龙,傲世天下的人物。
      可如今,将军却常是喜欢独处,不再像过去在京城那般和他饮酒开怀,多了稳重,但也少了许多豪情。
      他何曾不知道其中缘故?都说煌城辛贵贾富,贾家依旧富可敌国。辛王府如今叫外人看着,也仍是权倾朝野,受尽恩宠,远立在云端之上。
      可那暗波汹涌的权势争夺,哪有能一眼看透。
      皇上早就对相爷存了戒备,明里暗里地培养自己的势力。近几年还听从那个李文的话新立了案查司,是什么监察百官辅助军事,说到底就是为了削相爷的权。
      杜铭是辛王府长大的,老相爷的为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如此一颗尽忠报国的纯良心思又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歪邪打算。
      人说伴君如伴虎,老相爷身为臣下,自然把错归给自己。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前去请旨,要皇上把自己的独子送来了这敦晥苦地。
      那时候旨意下来,相爷房里整夜整夜地亮着灯,老夫人眼睛常是红肿。
      大公主知道了,倒是出奇地什么也没闹,收拾了几件衣服牵了马就直接要出宫随将军去。要不是皇后娘娘拦了住,大公主这会肯定已经在敦煌学会射猎了。
      是啊,谁都明白,将军这一去,便再难回来。
      可杜铭看得出,老相爷这么做,一是为了表忠心,让皇帝安神,二也是为了保将军的命。当时那情境,将军若一直在京城,只怕早晚有一天就会被陷害,扣上什么罪名。
      杜铭取了披风出来,将军已经不在那了。他叹了口气,便上前灭了火,也转身回去了。
      算起来离开家已快两年,比起初走时候的稚气未脱,满眼傲气,如今的辛集早多了许多成熟稳重。
      敦晥是大煌国的重要屏障和关卡,但因为气候恶劣,常年干旱少雨,少有居民,所以军队驻守一直都是松松懈懈,潦草应对。周边的西戎人却是活跃得很,时时挑衅试探。
      父王曾经就分析过,一旦敦晥边防被破,那些觊觎中原的西戎人便会在广袤无垠的沙漠腹地里一路毫无阻拦地长驱直入,甚至他们会联合符连前朝残余势力一同攻打煌国,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当他得知父王要派他来守这敦晥,他是很愿意的。他下决心此去敦晥,他定要彻底绝了边境忧患,不负父王和百姓重望。
      一切都是那样美好该多好,至少在他走之前,那样他也便无牵无挂。
      可是那晚无意路过书房,不小心听到的那些话,和着父王的叹息,母妃的啜泣,舅舅的愤慨,彻底的,不留余地地将他所觉着美好的一切都打碎了……
      他搞不明白,王府从来都一心效忠,不敢有半点过错。为什么要明里暗里地防着父王,算计他们王府?
      他还记着,那次深夜闯入府里的刺客像是专门训练过之后直奔他而来似的,不仅甚为熟悉府里格局,而且武功也很诡毒。亏得他睡得不熟,否则很可能被那抹了药的剑刺伤。
      如今看来是有人不想让他活,蓄谋扳倒辛王府。
      辛集不想再多想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越想他就越担心远在千里外的父王。
      不知不觉夜深了些,风暴又起,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那信还在书桌上,辛集起身又去点了灯来放在桌上,然后才拆了信。
      看了许久,辛集仍旧平着脸,将信叠起来放在灯下引了火烧成了灰烬。
      烛火跳跃,他的心也随着动了。父王信上报了平安,说皇上升了舅舅做礼部尚书,也有大臣在上奏,议辛音为太子妃,父王的语气里几尽描述王府荣宠,只为让他安心,信的最后他也提及了睢阳泉女之事。
      年年做泉女早是他意料之中,想来登位大典在即,她此刻该是应接不暇。这么多年见过她无数模样,却是从未看过她身披凤凰官衣头戴金冠的雍容。
      辛集看着屋子里物件因灯火摇曳而映在帐篷外的忽明忽暗的影子,感觉年年的身影似乎也藏在里面,下一刻就会走过来抱着他对他扮鬼脸。
      辛集便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轻轻笑了笑,真是个粘人的小孩家。
      睢阳离这不远,她也早知道自己在敦晥,依着她的性子,只怕已经在找好马赶来找他。明日得让杜铭打听仔细登位大典的时辰,到时候去看看年年。
      一时只觉心下愉快,辛集起身看了看身后墙上的边防图,拿起灯又开始勾勾画画。
      而与此同时,一信鸽飞入煌城某一府邸深院。
      站在庭院中的男子微微抬手,那鸽子便听话地停在了他手上。
      他取下信鸽身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泉女已入城,太子暂居驿馆,四周守备森严,需多些时间安排。”
      男子的眼睛闪过阴毒,拿着纸条的手一点一点地攥紧。那鸽子似乎感觉到不舒服,腾地飞上了屋檐,融进了夜色里。
      他随着鸽子飞起的方向看去,远处那城楼里的皇城此刻在黑夜里森严肃穆,仿佛从来都是如此平静一般。
      凉风霎起,他微微地闭上眼睛,感觉空气里似乎还有残留的血腥和痛苦的气息。他好像又在那城楼里,看着那男人,身穿绣有龙纹的黑色素衣,站在城楼上轻蔑地笑,然后缓缓将右手抬起道:“放箭。”
      瞬时千万支箭从天而降,哀嚎四起,人人急着逃命。可城楼早就封死,只能作笼中困兽。他也害怕,他才那么小,怕到他连跑都跑不了一步。
      他拼命地喊父王,然后他便看着父王勒马回头向他奔来。
      快来了,快来了,他知道,父王会像往常那样因为他央求着要骑马而一手抱他上马背。
      “杀无赦。”城楼又响起那男人的冷漠的话,雨一般的箭又再一次向他们扑来……
      他倒下的时候,模糊中看到父王从马上跌落,下一刻数箭而下。
      “父王……”
      远处城楼上响起了钟声,他回过神来,已经午夜了。
      煌觅,你所要珍惜的东西,我都会尽我可能地去毁灭。我失去了的,你也别想拥有。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紧,周身都散发出一股阴冷之气。
      “侯爷,怎么还不睡?”身后突然传来夫人的声音,然后他感觉肩膀上一暖,原是披风。
      男子一惊,迅速把那已经皱得破烂的纸条塞入衣袖,眼睛里一瞬就又变成了原先的温顺,然后才转身搂住夫人,轻柔地说道:“瑰儿,我有些睡不着,难为你也出来。快进去吧,免得着凉。”
      说罢,他把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温柔地为夫人披上,然后挽了她的手一同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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