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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上清院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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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姿蓉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连旁人说话都听不到,时时依赖俾女打手语的聋子就是那人还未来这睢阳城,消息就已经满天传开,人人翘首以盼的陆锦年。
她原以为是个多么不可一世的人儿呢,却不想是个废物,亏自己刚才还那么严谨。想到这,她不禁暗自冷笑。
沈姿蓉本就是拔尖的身份,虽然她的母家只是沈家的旁支,但她出生不早不晚正好在酉时,且是当时整个五大家族的末女,所以连着母家的地位自然是一下子升到了顶。
及笄礼上她就被封为上清院执事,掌管上清院大小事务,地位更是显赫。外人都急着贺喜沈家,纷纷笃定下任泉女就是沈姿蓉。
也难怪,过去有的是先例,执事总是最终当选泉女。所以在睢阳人看来,执事理所应当是泉女的继承人。
沈家也因此更加重视沈姿蓉,凡是沈姿蓉要的东西,天上的月都摘得了。沈姿蓉自己也早就盯紧了那泉女的位置,在她看来是势在必得。
前些年那鬼泉女生了邪病,法台着人从外边请了个法师来驱。那法师长得俊俏,人又年轻,这一来二去的,泉女就对那法师爱得不能自己了,常对服侍在旁的沈姿蓉说她非此人不嫁。
沈姿蓉自然欢喜,按祖制,泉女一旦嫁了人就必须去除泉女身份,这也意味着自己马上就可以当选泉女了。
所以沈姿蓉尽自己的全力为泉女出谋划策,常常为二人传书捎信,只盼望他们能快点订了终身,自己也好坐上泉女的位子。
可谁曾想那法师竟然得了痨病,没几天就咽了气,那前泉女悲痛欲绝竟也吊死在了上清院。
这一时整个上清院都乱了,法台连着几夜灯火通明,着手安排下任泉女的事。
世间只有无情才出绝人,纵观容族泉女,多为情所困,或随夫远嫁或自杀殉情,全都丢了身份。
沈姿蓉从小就十分明白这个道理,要想永远尊贵,牢牢守住这泉女位子,就得无情寡义。
所以她一点也不伤感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鬼泉女的死,反而欣喜若狂,一心只等法台下她做泉女的诏书。
她是盼星盼月总算等到了公布旨书的日子,专门穿了镜姑姑送的月牙凤尾罗裙,前去随法台总大人孙公公接旨书。
然而站在台场上,她听到孙公公念出的名字却是陆锦年!
陆锦年,对,就是陆锦年,那个同是酉时末女,比自己小一岁的陆家的公主!
可恨,她都已经在煌城了,为什么不能乖乖做她的公主,偏要回来和自己抢位子!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是她不是自己?
沈姿蓉当时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扯干净,镜姑姑使得好手段,既然如此,给自己倒是献什么殷勤。
那之后城里处处都是讲煌城公主的,别人讲也便罢了,自己母家也时常在讨论,说什么以后要让子域哥哥多去和陆家走动。
自己虽是练就了无情本事,但子域却始终是她的软肋,她只愿子域哥哥也一辈子不成家,这样他就可以一辈子陪着她。
可如今竟来了个陆锦年,如果子域哥哥真的时常去走动,谁知道会不会被那狐妖勾了魂。
沈姿蓉看着眼前的陆锦年,眼神越发狠毒起来,只是想到现在还摸不清她的脾性,绝不可随便轻举妄动。
反正这人已经离开了煌城,谁管她是什么公主,同是末女,她才不会就这么甘心输下去。
睢阳城象征最高身份者住的上清院,依神泉而建,楼阁交错,竹繁水幽,甚是闲静。一进前厅,便见那神泉,里面清澈见底,鱼虾嬉戏,因着那传言,着了一层神秘色彩。且院子处处可见凤凰雕刻,或是盘旋于屋檐,或是栖居在水边,无不彰显着泉女的身份。
陆锦年被人簇拥着穿过前厅,一路向园子深处走去。
上清院虽大得很,但因为只居住泉女及侍奉的人,所以也显得极为冷清。
陆锦年素来喜静,这地方的肃穆让她觉着惬意,想到额娘也曾在此居住,又多了许亲切感。
她正边走边四处看,竟然入了迷。经过一岔路时便自然地迈步往前走,身边一姑姑小声提醒道:“泉女大人,走这边的台阶。”繁儿忙轻拉了拉陆锦年的衣袖,示意她别走错了路。
陆锦年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上清院院子深处。
眼前是和方才所见相差不多的阁楼,也是煌城的楠木制成。楼并不算高,只三层。但因着在这上清院深处,各色花草自然缠绕而上,幽静素雅,别具一番风味。
正中的牌匾上用毛笔写着“慧沁楼”三字,并不似常见的牌匾那般龙飞凤舞,讲究雄伟气派,反而娟秀清新,让人甚为舒适。
“此楼为‘慧沁楼’,是泉女起居以及日常处理事务的地方。按惯例,新任泉女该是在大人您最开头穿过的那个厅子——‘聚欣厅’里洗尘,那才是会客的正厅。只是那鬼家泉女……”那姑姑看陆锦年细细打量此楼,便开口解释,说了一半突然觉着不合时宜,便戛然而止,低头看脚下的步子了。
繁儿与陆锦年不猜也知道,约是那鬼家泉女就吊死在‘聚欣厅’里,法台怕这种时候惹了晦气,所以选了这里。
不多时他们就走过台阶进了楼,前后的仆从纷纷向两边散去,齐齐地站了两行停了脚步,沈姿容仍旧走在前面,头也没有回。
陆锦年看向这‘慧沁楼’,风格与方才经过的那些楼阁无大不同,但更显静雅。大厅里面正中央的墙壁上是一副春日采花图,画上的花种类繁多,几乎将开在春天的花尽描绘了出来,采花的仕女也很多,环肥燕瘦婀娜百态,却始终看不清那些仕女的面容,他们不是遮面就是背转过身去,似乎不愿被人看到。壁画极为瑰丽,占据了整个墙壁。
壁画下正摆着的是凤椅,细看时有两只雕刻的凤凰盘旋缠绕于椅后,仿佛下一刻便会傲翔入云。两边则整整齐齐摆的是檀木一直延伸到了门口。几只鸟雀还站在椅背上,正好奇地歪着头看来的人。
沈姿容终于站定在那凤椅旁,转过身来微微行礼后便说道:“泉女请上前行灵拜。”
灵拜,是睢阳城的最高礼拜。陆锦年来睢阳之前便已知道,睢阳信奉魁神,睢阳历代选举泉女,不止是为了有一个权利的象征者,更重要的是要选一个特定的人来守护魁神。
只是,她查阅百书而不得魁神的出处,实在是奇怪至极。她还专门以此问过母后,到底魁神是何物。她到现在仍然记着母后眼神里那转瞬即逝的痛苦和悔恨,过了许久母后才缓缓说道:“你不必问她是谁,更不要好奇什么。既然是神,就敬而远之,做好你的本职即可。”
故而此时行灵拜,陆锦年抱了许多的疑惑在里面。既然行灵拜,为何不见牌位不见塑像,独独在这壁画前放了软垫?那魁神到底是什么来历,睢阳又为何侍奉?实在不知其解。
繁儿扶着陆锦年走上前行了灵拜,沈姿容看她起完身道:“洗尘。”
最前面站着的两个婢女端了玉盆和漱口瓷器来,陆锦年洗手漱口后,又一婢女递了面帕让陆锦年擦拭干净。繁儿再扶了她面向众人,众人行跪拜礼道:“泉女大人万安万福。”洗尘便也就结束了。
陆锦年总算舒了口气,道:“都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跟了我,不论老少男女,各司其职即可,我不多宠了谁,也不多厌了谁。上清院讲究的是清,是静,是宁,希望你们谨记,别多生事端。其余的,都随意些,我不拘束什么。”众人再行礼道:“谨遵大人教诲。”
陆锦年交代完,才想起身旁站了许久的沈姿容。方才与沈姿蓉算是第一次见面,这女孩面子上确实做的恭敬慎重,但也藏不住她的傲气。
陆锦年转头看向沈姿蓉,她本就生得娇气,白皙的面容细眉樱唇,瘦得弱不禁风,若不是眼睛里的那股子藏不住的欲望,陆锦年都觉着怜人。
也罢,算起来她也是姐姐,或许是对自己存了许多误会。反正是要一起生活的人了,还是不要过分僵硬了。
想到这,陆锦年便笑着对沈姿蓉道;“你我姐妹今天是第一次见,论年岁,锦年该唤你一声姐姐,我们之间不必拘着礼。”
沈姿蓉听了,心下略觉舒服,朝着陆锦年施了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承蒙泉女厚抬,只是这尊卑有序,别出乱子才好“,说着伸手微微向后摆了摆,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婢女便利索地站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着泉女行礼,“这是臣选的贴身婢子,名字叫酥酥。过几日就是登位典了,这丫头是上清院旧人,这些天叫她带您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还有些大典要讲究的礼仪要与您交代。”
沈姿蓉说的很快,赶得像是故意刁难繁儿。繁儿倒不在意,半句也没漏掉,一一流畅地打手语给泉女。
陆锦年点了点头,繁儿虽是极灵敏能干,但一到这里也是和她一样两眼摸黑什么也不清楚,这丫头看起来也是乖巧的人儿,多一个扶持的也好。
而且好歹这执事也算是为她考虑了些,可见虽然是个辣刺人物,但到底还是不忘了职责。
于是陆锦年走上前拉起了酥酥,让她跟在自己身旁。
方才那对睢阳城满脑的新奇劲这会已经变淡,一路的舟车劳顿的疲惫让陆锦年有些吃不消,加之这么些人簇拥也让她觉着不自在,便说道:“今天是有些乏了,大家先就散了,让酥酥带我去房里休息休息就好,明日我多去走动走动。还有上清院外边候着的人,也都叫回去歇了罢。都是容族亲人,这天热,别让他们中了暑。”
于是众人便道了安,随沈姿蓉离开了。
人一走,陆锦年就放松了些,看着酥酥还不敢说话,便打趣道:“既然执事古板不认姐妹,那你我来认。你跟着我,万万别太讲究什么身份。”
酥酥憋不住笑得身子都颤,繁儿也噗嗤笑出了声,对着酥酥道:“公主早就和我认了姐妹,你今日一加入,我们就是三姐妹了。”
酥酥便也不再推脱,看着泉女面色疲惫,便道:“大人要住的屋子早就收拾好了,这会去歇歇吧。”
陆锦年也觉着此刻越发没精神闹,便扶了繁儿,随酥酥去后院休息了。
这一夜,陆锦年又是梦见辛哥哥。只是不同往日在煌城两人嬉闹,这次梦到了她在敦晥,辛哥哥在手把手地教自己射大雁。
虽说从未去过敦晥,可一切却像是身临其境一般,那黄沙似乎还吹进眼睛,直到醒来都觉着眼睛痛。
陆锦年暗下决心,此番来睢阳,一定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