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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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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裳心一颤,微微把头偏向他,却不敢直视,抱着膝,视线固定在他唇畔,若无其事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陈覆嘴角翘起,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一个点,陷入回忆。
军训的时候。
一个傍晚,像每一个夏季的傍晚一样酷热,陈覆发现了旧教学楼的平台有风凉快之后,经常一个人过去待着。有一天,看见楼下经过几个嬉笑闹着的女生,正在玩诗歌接龙。大概是以为还在放假时间,旧教学楼又向来没什么人,她们的声音很大,在楼上都听得见。陈覆没有探头看,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壁,军绿色迷彩穿着又热又不透气,他就那么听着楼下的声音。
女孩子们在楼下停住了,像是坐了下来。
一个女孩声高亢嘹亮:“刚刚蝉说的那句没人接得上,换一句重新接,蝉儿开!”
被点名的女孩声音清丽:“那就——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有一女孩声音如莺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有一女孩声音温和细腻,却有些狡黠:“钩……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到此,陈覆愣住,嗤笑了声。
其余三人大概也是没想到,’高亢’嗔道:“裳裳!你这耍赖!”
‘细腻’想必是笑了,语气带了撒娇:“放过我吧~”
‘清丽’开口:“算了,谐音也行,不然就太难了。”
‘高亢’略一思索,道:“芝香云作朵,鱼细锦为鳞。”
有人拍手赞好,是‘莺啼’,她接到:“林间雀声急,知有少女风。”
有人急忙接下去,生怕这个简单的被人抢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陈覆就这么坐着听楼下四人接了几个来回,最后有人在远处大声喊了一声“陆裳”,四人才停下,朝声源处去了。这时陈覆起身,看着四人的背影,记住了陆裳这个名字。
现在很少有人玩这么文艺的游戏,连成语接龙都少见。
陈覆一说完,陆裳立即想到了是什么时候。
那时是八月末,陆裳刚升高二,按理还没开学。但是学校里高一已经开始军训,高三也提前返校上课。文学社当时正好换届,当时的社长是一个高三的学姐,叫做雅卿。雅卿学姐让四人择一天来学校,针对文学社今后的运营和换届做一个详细的讨论和交接。等到高二正式开学的时候,文学社就由高二的完全接管。
那天正好就是陆裳和其他文学社的人去学校的那天。
原来是这样,陆裳笑了笑,心中不禁笑自己敏感。
雨停了。
两人出来,陆裳抱着伞和空了的盒子,想到原先是外婆要她送饺子给江婆婆的,如今被陈覆都吃了,只好再回去拿一些了重新送。陆裳让陈覆快些回家,陈覆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陆裳走了两步,又返回,抬头看他。
“下次给你我的历史笔记。”
*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新的面孔占领校园。
高三搬到与之隔绝的独立教学楼去了,和高一高二断开,自成一派,倒还是热闹。不过对于林澄和郑实来说,距离绝对不是八卦的阻碍。
这天,陆裳刚对完文综选择题答案,就见林澄气势汹汹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她偏头,视线没有从卷子上移开,问:“怎么了这是?”
林澄叉着腰,欲言又止,最后道:“晚上和沈谌一起吃饭!”
陆裳疑惑:“吃饭就吃饭,你怎么这么大气?”
林澄咬牙切齿,还是忍住了没说,只道没事。
下午放学的时候,几人约好了在校门口等,一见面,陆裳就知道了原因。
林澄站在郑实身后,瞪了一眼,鼻孔喷气。沈谌忙上前赔笑,“澄姐~澄澄姐姐~”又看见陆裳一脸茫然,没有人告诉她,只好又自己上前解释。
“姐,这个是薛晓,之前她帮我划重点我说请她吃饭来着,今天就正好一块。”
唤作薛晓的女孩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眼神不太纯粹,陆裳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覆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发了声,有些不耐烦:“走吧。”
五分钟路程,郑实就把事情在陆裳耳边娓娓道来。陈覆进了文科重点班,沈谌在理科班,薛晓是沈谌同学,和沈谌玩得不错。陈覆和沈谌又常一块吃饭,偶尔会带上薛晓。不过薛晓好像对陈覆有点意思。
这些都是发生在那栋教学楼的事,陆裳一无所知。虽然和陈覆有联系,但是他不会讲这些。林澄和郑实常去找沈谌,知道这些事无可厚非,没告诉她想必也是不想让她被烦。
谁知道今天这位居然堂而皇之要一起吃饭了。
去的是一家小饭馆,先前几人常来点菜吃饭的店。
如今加入一个薛晓,林澄心里不高兴便不开口说话,只有郑实和沈谌调和气氛。陆裳瞥了眼身边的林澄,心知她现在情绪不佳,便多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桌上除了薛晓以外,几个人都是一块吃饭惯了的,看见陆裳点的菜知道是为了讨林澄开心皆没有二话。倒是薛晓,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出口。
陈覆低着头玩手机,陆裳看他的神色也怏怏,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问他:“没睡好吗?”
陈覆没睡好,不会有黑眼圈,但是脸色会极差。陆裳看他有些提不起精神,猜他是睡眠不好。
陈覆放下手机,摇了摇头。
沈谌刚要说话,薛晓先开口了——“他最近感冒了,昨天还挂了吊瓶。”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一瞬。
沈谌见林澄脸色黑了三分,连忙开口打着哈哈,道:“对啊姐,陈覆他这两天感冒了不太舒服。”
林澄“哼”了一声,刚要开口,手上就被人轻轻拍了拍,制止了她要说出口的话。陆裳作恍然大悟状,侧头看向陈覆,语气依旧温和:“现在好多了吗?”
陈覆盯着她,确定她脸上没有出现其他的表情,垂了眼睑,视线挪向手机,“好多了。”
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
一吃完,林澄就拉着郑实起身,丢下一句“去趟超市”,两人就离开了。陆裳吃完了,坐着没动,等其他人吃完。陈覆大概是病了没有胃口,一碗米饭还剩一半,陆裳轻描淡写扫了一眼。
先前陆裳为了哄林澄,点了好几道她喜欢的菜,都是油腻的肉,青菜只有一道。薛晓道破陈覆生病之后,直接动手把唯一一盘青菜放在他面前,但可惜陈覆连饭都没吃,何况青菜。
四人回学校,高三的教学楼先到。陆裳停下脚步,转身微笑,“我到了,你们走吧。”
沈谌刚要应好,身边的人却没有停留直接往高三教学楼里走,三人愣住。
“陈覆?”陆裳叫住他。
男孩一身黑衣,脸色疲倦,但还是揉着头发,走过来不声不响把人拉走,“我送你上去。”
留下薛晓和沈谌在原地相对无言。
薛晓不傻,看得出端倪,组织了语言,开口问:“陈覆和你姐姐,关系很不错?”
沈谌自然知道陈覆的心思,但是自家姐姐的,他却不好说。薛晓喜欢陈覆,他知道。因此对着这样的关系,他又拿出最擅长的和稀泥:“我们关系都挺好啊……”
*
陆裳教室在五楼,走到二楼,陆裳就一把挣开陈覆的手。没想到陈覆病中这么柔弱,手中一空,他愣住,下一秒,就被女孩反手牵住往二楼走廊走去。二楼没有班级,一片安静。男孩乖乖被牵着往前走,一言未发。
走到尽头,放眼看去,是一个小水塘。
陆裳放开他,踮脚,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她开口,声音侬软温和——“有吃药吗?”
陈覆闻言,脸色一滞,僵硬转过头,神色别扭。
陆裳皱眉,就知道他肯定没好好吃药。
“你怎么不自己告诉我生病了?”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的口传达?
陈覆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盯着她的眼睛一会,败下阵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摊开——“草莓味的,你要不要吃?”
陆裳妥协,拿过来,撕开了放进嘴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凑近陈覆闻了闻,“你最近身上怎么没有奶味了?”
陈覆咳了两声,耳根有些红,脸上假作若无其事,“换了个沐浴露。”
两人又站着说了会话,然后陆裳催陈覆回教室,死活不让他送。陈覆只好作罢,陆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风偷偷跑进他袖子里,吹得鼓起来。她低头想了一会,拿了主意。
第二天午饭后,陈覆和往常一样跟沈谌一块吃饭。不一样的是,吃完后回教室,他没有回自己教室,跟着陈覆回三班,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陈覆挑眉:“干嘛?”
沈谌从他书包摸出医生给他开的后来被陈覆随手塞进书包底层的药,往桌上一放。陈覆抬脚踢他,“要死啊?”
沈谌不为所动,背板挺得倍直——“受命监督,不要让小人难做。”
他说得义正言辞,陈覆一听就懂,甩了一个眼刀子威胁他。
沈谌看着窗户,面露笑容:“姐!”
陈覆没转头,拍他脑袋:“你他妈当我傻?”
而后,身后有只手从窗外伸进,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备至,他还没转过头,又见一只手伸到了眼前,掌心朝上。一个女声细腻,在耳边响起——
“牛奶味的,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