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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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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想必不太好,斯斯拉拉的,然后,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润清雅的男声——
“嘉嘉,我们明天吃什么好呢?”
嘉意还蹲在地上脸上挂着泪,嘴却咧开笑了,“路祁,你怎么那么好呀。”
她柔声,婉转,擦干了眼泪。
路祁已经接过这样不知所云的电话多次,就好像这个女孩把不能告诉给挚友的埋怨和哭诉通通告诉给了他。而他就像垃圾桶,耐心又包容,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嘉意初中毕业就已经不读书了,父母提供了资金开了一家小书店,路祁也已经念了大学,对高考没什么感觉。所以当陆裳唉声叹气,两人都只能表示同情,无法感同身受。为了表示关心,嘉意十分慷慨,送了一套五三给她。
陆裳看着手里五颜六色各科都有的熟悉封面,眉心一跳,“谢谢死你了。”
嘉意挥手,“不客气呢。”
说罢,又想起陈覆,问道:“陈覆就要选文理了,文还是理?”
陆裳想起那次问他时的情形,脑海里突然出现少年清澈的眼眸,还有一闪而过却被她捕获的异样。她垂眸,笑了,“理科。”
他说会选文科,陆裳赌他选理科。
*
期末考很快。
高二和高一是同一个时间考试,不同在于高二只考两天,但是高一的考三天。高二的考完了继续上课,暑假补习一个月,暂时还在原来的教室,等九月份开学了才搬到另一栋教学楼。
林澄哭丧着脸:“我就要和小谌弟弟分开了,以后再也不能让他请我去食堂吃春卷了。”
郑实在旁边正经地安慰她:“以后我请你吃!”
林澄瞪了他一眼:“你有我们小谌弟弟可爱吗?!”
郑实委屈:“你不要以貌取人!”
陆裳收拾桌面,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好笑,抬头看窗外,楼下平日里吵吵嚷嚷的,这会在考试,一片安静。一大片阳光暴露在视野里,目之所及没有阴影。教室里人多闷热,吊扇呼啦呼啦旋转。还要上课一个月啊。
第二天,高二正在上课,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阵椅子拖拉人声鼎沸。看来是考完了。傅长钰正给他们讲着文言文,看底下众人都心不在焉的神态,索性停下。
“既然大家上课不在状态,但是下午三节课都是分给语文的。现在还有一节半的时候,你们写篇作文上交吧,随便写,不限主题。1千字以上,不许诗歌。下课前交。”
陆裳本就昏昏欲睡,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其他人也是如此,傅长钰虽然说下课前交,但商量商量还是可以拖后,总比大下午的上课还要念古文强。
陆裳头一趴,枕着手臂睡了一会,再醒时,睡意全消神清气爽。看了一下钟,才睡了十分钟。周围的同学也三三两两趴得差不多了,傅长钰全当没看见,坐在讲台上低头看自己的。陆裳没了睡意,开始构思文章主题立意。
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远处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给酷暑增了一道风景。陆裳远远打量着,想必刚刚有一阵风,树叶动了,花朵摇了摇。又好像错觉,空气热得静止,哪来的风。
咦,又哪来的奶味?
一晃神,才注意到斜后方的窗户口站了两个人。她刚刚一直全神贯注打量前面的风景,倒没有注意什么时候已经下课了。教室里的人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她侧头,林澄正睡得昏天黑地。
沈谌小声:“姐!”
陆裳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隔着窗户说话。
“干嘛?”
“我们放假了!”
“我知道。”陆裳瞪他,示意他把得意收一收,“特地就来告诉我这个?”
陈覆靠着窗户,侧着身子,双手叠在胸前,漫不经心踢了踢沈谌,“他特地来炫耀的。”
陆裳掐了一把沈谌,扭头看另一人“那你来干嘛?”
陈覆伸手,手握成拳,“给你送个东西。”
两个少年都是俊朗出众的外表,一个飞扬一个清冷,走在一块实在是靓丽的风景线。待两人一嘴一舌吵吵闹闹走了,路过的人忍不住一眼一眼偷瞧,陆裳盯着手里两颗糖,笑意嫣然。
一颗糖是牛奶糖。
一颗糖里没有糖——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高三快乐。
陆裳被气笑,撕了奶糖扔进嘴里,真……没办法啊,真的不喜欢牛奶糖呢。
高三学生继续上课一个月,在校的时候,陆裳去语文组,正好赶上高一新的分班情况表出来。
几个老师正在讨论。
“那个陈覆语文不是一直很好吗?”
“语文好不好跟选文理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他历史不太好啊。”
“但是他政史地比物化生好一点。”
陆裳越听越奇怪,凑上前看了一眼,看到分类的一栏,目光却渐渐凝重。
陈覆,文科,高二三班。
文科……
陆裳心里波涛汹涌,却不知道说什么,连要找傅长钰说事都忘了,心事重重离开,不知不觉走到了旧教学楼。这个时候正是午休时间,全校只有准高三一个年段,人不多。平台上的那把椅子还在,她走过去坐下。太阳悉数照在大地,独独这里没有阳光,想来是两边都有长廊的缘故,还带了风。
陆裳闭眼,回想那天陈覆的回答,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他的神情。没想到居然被反将一军,猜错了。
她无声笑了笑,再睁眼时,眼中笑意全无。
风吹来,把散下的碎发扬起又落下,她没有察觉,手机里已落了一条消息,来自陈覆——
“学姐以后多多指教。”
一个月终于结束,属于高三学生的短暂假期来了。
放假十天。
陆裳待在外婆家里,无论林澄沈谌等人怎么盛情邀请,她都拒绝不出门。电话里打着笑脸说太热了不去,晚上也不去不想出门各种借口,挂了电话笑脸一松,恢复面无表情。
沈谌叫苦不迭:“兄弟,我姐死都不出门,我无能为力了!”
陈覆没有回,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
哪里做错了吗?
他无意识盯着天花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女孩,把他最喜欢的牛奶糖砸向他,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地冲他吼“我讨厌奶糖!也讨厌你!”
惊了一身冷汗,他猛地坐起,空调开得够足,房间里冰冰凉凉的。看了一眼时间,竟已经下午六点了。他喊了声“妈”,没人应,突如而来的无尽空虚,他有些心慌,撕了颗糖往嘴里放,牛奶味包裹住口腔,带来安全感的同时,那个梦也又一次在脑海里重复。
他看了一眼装着糖果的篮子,拿过来细细挑选了几颗,装在口袋里,出了门。
跟沈谌要了陆裳外婆家的地址,从家走路过去,太阳还没落下,他走了一身汗。半个小时后,天色尚早,家家户户饭菜香从窗户一泻千里,陈覆原先是站在陆裳邻居家门口,闻到这个香味,肚子叫了叫,他便走开了。
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沙地上有一个滑滑梯还有一些休闲设施和健身设施。他走过去,站在漫步机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滑开手机看了看这些日子和陆裳的聊天记录,都是极其简单的话。
突然,晴空万里打了几个惊雷,又再一会,直接下起了雨。
陈覆来不及遮蔽,直接蹲在滑滑梯下面,看着来势汹汹的大雨,对夏季的天气表示无语。但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蹲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双腿交叉,背靠着栏杆,颇有些闲散自得。
陆裳撑着伞,手里抱着一盒饺子,看见这人的时候,又笑又气。
“陈覆。”
被这声音吓一跳,陈覆抬头,逆着光,陆裳的脸隐在黑暗里。他偏头看了一眼,雨势未停,便没有出来的意思,只是问:“怎么了?”
陆裳见他茫然不知地问,哭笑不得,举着伞蹲下,“你怎么在这?”
陈覆清冷的眼波里有了一丝慌乱,他抓了抓头发,“路过吧。”
陆裳捧着饺子,还正温热,她收了伞闪身钻了进来,和陈覆一块挤在滑梯下,把饺子打开递给他。
“吃吧。”
她没问也知道陈覆一定还没吃饭,陈覆也不多做解释,接过盒子就用手捏着白胖的饺子尾部往嘴里放,却没有全部放进去,咬掉皮,把手捏着的地方扔掉。
一盒的饺子被他解决完,不过几分钟。心满意足了,他打了个饱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摊开手心在陆裳面前,小心道——
“草莓味的。”
陆裳盯了他一会,扯了嘴角,伸手收下。
“那你别生气了。”
少年还是看着她,温柔小心。
陆裳“哼”了一声,盯着地上的沙子,开口:“下次别这样了。”
陈覆不知道怎么回答,又听见她说。
“别给我奶糖了,我不喜欢。”
陈覆也笑,心里越拧越紧,脸上却笑得无畏,他懒散往后一靠,说好。
雨势小了些。
两个人坐在一块却没人说话,陆裳抱着膝盖,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他,“我第一次在食堂里看见你,也是这么大的雨。”
陈覆眯了眼,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
“我第一次见你,却不是在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