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男孩并没有惊讶,眼神干净,整个夜色和霓虹灯像是变成了一个缩影成了他的陪衬。他看着她,陆裳手上还抱了两只社会佩奇,送了一只给嘉意,风吹过来把额前的鬓发吹乱。陈覆笑了笑,这是今天唯一一次,笑得像个孩子,但也只是瞬间。
他说好。
依稀记得前面拐角有一家糖果店,两人一走进去,甜腻浓蜜的味道一下子冲击嗅觉,陈覆原本往前,余光似乎瞥见什么,拐了个弯。陆裳随他走过去,看到透明的小柜子里放满的五颜六色的水果味软糖。
陈覆站着不动,盯了半天,看上去像是家长不给买糖吃下一秒就要嚎啕的幼稚园小朋友。陆裳笑,“姐姐给你买。”
陈覆瞪了她一眼,拿了袋子,开始往外夹软糖。陆裳不喜欢这种口感的,她喜欢软绵绵的草莓味,便自己拿了袋子去寻找。付钱的时候,陈覆顺手拿了一包旺仔牛奶糖和另一个不知牌子的牛奶硬糖。
两人一路走回去,虽然不远但也不近。外婆家和陈覆家离得不算很远,陆裳坚决阻止了陈覆要送她到家门口的要求,到了陈覆家门口的巷子,指了指,示意他赶紧进去。陈覆只好道了“再见”,拎着糖果走进巷子。陆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寻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
走了这么久,她有点吃不消。打开手机,看见外婆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听了,是外婆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也点了语音开始说话,告诉外婆再半个小时到家。坐着又刷了一会朋友圈,突然进入一条信息,是嘉意的。然后又接连出现好几条。
“准备了四年的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的出去。”
“算了,等十八岁的时候一块给他。”
“裳裳”
“你什么时候陪我喝酒啊”
“我有些不开心了”
陆裳看下来,嘉意总是这样,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噼里啪啦给你发一堆也不管你回没回。她看着最后那句话,眼神失了焦,思绪开始飘远。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站在她面前。
陆裳抬头,少年的眉眼鼻尖暴露在眼前,很近的距离,他弯着腰看她,而后伸手,撕开包装,把糖放她嘴里放。
少年最喜欢的牛奶味。
然后便走了。
突然间的出现就好像不过是为了给路边看起来迷茫失了方向的姑娘送一颗糖,希望这个小姑娘快些回家,不要哭丧着脸坐在路边,仿佛被抛弃的无家可归的女孩。
陆裳被奶味包裹,心情愉悦起来,她打字,回嘉意。
“再等等,他快长大了。”
有的事情说起来总是那么不可思议,两个还是孩子的孩子盼着另外一个孩子长大,就好像把自己理所当然处成了同一个身份,心心念念盼望着,盼望着最喜欢的小孩能够得到完整的爱,然后长大。她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少年一路顺风顺水的,成为被人仰慕的大男孩,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然后才能在每一年的某一天早晨去看望某一个永远停格在过去的女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且放心,一切有我们。
失去了的,用另外一种形式补全;回不来的,不留遗憾的放心远去。
这个男孩,一定会被爱着长大。
周一的时候,班主任宣布了期末考试时间。七月上旬某一天,时间还剩一个月。拉响了警报,大家摩拳擦掌。高三生高考在即,一旦高考结束,高二升高三,随之而来的就不再只是区区期末考的压力了,而是高考。
林澄拉着陆裳的手哀嚎:“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陆裳笑,对一切泰然处之。
迟早要来的。
各科的压力开始明晃晃地压下来,连地理老师拖堂都拖得理直气壮。这个时候高三已经搬到实验楼去了,离教学楼区更远,但先前高三就已经是另一栋,好像一点区别都没有。不过老师们为了施加压力,总是喜欢指着前面那楼说“你们马上就是那栋楼的主人了”,然后听到班级一片叹气,似乎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一脸满足。
“变态!”
林澄看着黑板前笑的莫名其妙的数学老师,暗骂了声,回头对郑实使了个眼色,后者了然,郑重点了点头。
“你们这眉来眼去干嘛?”陆裳好奇。
“压力太大了,明天高考我们放假两天,约了晚上出去吃烧烤。诶,你别说话,你必须得去啊!”两人在课堂上开小差,林澄边说边注意台上老师的动静。
陆裳“嘶”了声,拍林澄大腿:“你还给我安排了行程?”
林澄笑嘻嘻:“姐,赏个脸,顺便带上我们小谌弟弟。”
高考放假两天是要补回来的,但是“明天就放假”的消息还是乐昏了众人,如果不去看老师布置的作业的话。
林澄大概知道陆裳不会喊沈谌,于是一下课就飞奔下楼亲自出马,跑到十五班门口逮着沈谌笑的比亲姐姐还亲,然后说了这般这般,沈谌一向喜欢这种活动,立马答应。
他扭头看身边站着的人,陈覆摇头拒绝,表情坚定。林澄只好沮丧离开。沈谌看她脸色不对,摸了摸脑袋,跟上去小心地问:“姐,你是……特地请我还是请陈覆啊?”
林澄苦着脸扯笑,像拍他脑袋发现拍不到,就拍了他的胳膊,“当然是特地下来请你的傻孩子。”
那为什么没有请到我的快乐呢?
沈谌欲言又止,看着她上楼。
一群人常去聚会的烧烤店今天关门了,听说是老板的女儿明天高考。
“老板女儿高考,老板为什么关门!”郑实百思不得其解。
“激动呗,这种事,当然全家人都参与的紧张着。”林澄道。
于是四人便往夜市的烧烤摊去了,坐在了路边,隔了一条人行道的路上车辆川流不息。林澄点了一扎啤酒,六瓶。
陆裳皱眉,“这还有个小朋友呢。”
沈谌眨眼,看着突然整齐转过来看他的三人,无辜:“小朋友……不会是我吧?”
总之,酒就这么喝起来了。
中途,沈谌不知道给谁发语音,喝了点酒就上脸,说话声音跟六十岁大爷打电话似得。
“诶!我们吃烧烤呢!喝酒?啊!喝了一点!你要来?好啊!就在夜市这边!店名?牛哥烧烤!对对!你来吧诶!路上小心点啊!”
说完便放下手机,继续和郑实玩石头剪刀布。
陆裳愣了一会,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拿起沈谌手机一看,哭笑不得。沈谌刚哪里是摁语音,分明摁了一堆乱码过去,陈覆发过来一堆问号。陆裳点了语音,柔声道:“我是陆裳,他们喝了点酒,有些醉了。我们现在在夜市的烧烤这,你来吗?”
对方正在输入。
“好。”
陈覆到的时候,沈谌已经抱着郑实哇哇大哭了,林澄也红着脸还在一边劝着“别哭没事小谌别哭姐姐给你……嗝……给你撑腰。”陈覆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三人和一桌子空的啤酒罐,抬脚就想回去。
奈何林澄眼尖,伸手,“嘿!陈覆!”
随后,沈谌和郑实也伸手:“嘿!”
陈覆无奈,“嘿。”
他走过去,低头认真看了来回,确定陆裳除了眼睛亮了点,没醉之后,才抬脚踹了沈谌屁股一脚。平时沈谌耐踹的很,没想到今日居然轻而易举被踹到地上。众人一愣,眼看着沈谌马上就要坐在地上哭起来,陈覆赶紧伸手把人拉回椅子上坐好,低了声安抚。
陆裳在旁边笑。
两个清醒的送三个醉醺醺的回家,但是路线都不同,有些为难。陆裳看了周遭,猛然想起嘉意的家就在附近,当下就拿出手机拨了号请求她过来帮忙。
嘉意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和上次见面的光鲜亮丽不太一样,陈覆愣了愣。
嘉意有些受伤,朝陆裳瘪了嘴。她认识沈谌,于是面对三个人,二话不说朝沈谌走过去,一只手把人拉起来扶着。沈谌一米八,嘉意一米七的个子意外地轻松,面对两人诧异的目光,她咧嘴笑了笑,“最近没事常往健身房跑。”
于是就这么安排了,嘉意送沈谌,陆裳送林澄,陈覆送郑实。
好在几人有跟家里报备会喝酒,送的时候都很顺利,但段嘉意这边,出了一点岔子。
沈母看着醉醺醺的儿子,嘟囔了一句“怎么喝的这么多”,然后招呼丈夫把儿子弄进屋里,临了看着嘉意,来了一句“你是陆裳的初中同学吧?”嘉意点头,也知道沈母脾气不好,不好相处,便想走人。未料,沈母开口留下她:“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稀里糊涂的,嘉意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沈母倒了一杯水给她,也坐下:“陆裳小时候我不在她身边,给她的关爱也很少,导致她对我的偏见很大。但是你知道,天底下的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陆裳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骨子里还是随了我一样的爆。她初中发生了那件事,当时几乎要因此停止了学业,平日里我和她吵来吵去都是嘴皮子功夫,但那个时候,她连说话都不愿意。一整周,浑浑噩噩脸色苍白。”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皱着眉,神色有些痛苦。
嘉意看得出来她对陆裳的真心,但别人的家里事她不想掺和。如今沈母把她叫过来直接说起当年的事,意思也已经很清楚了。陆裳必然没有告诉母亲经过,而沈母好面子也不主动询问却又记挂女儿。
但是,嘉意微笑,礼貌道——
“阿姨,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用了。我知道您想问我详细内情,但恕我直言,这件事若是可以,劝您以后也别再提起了。”
眼看着沈母又要说话,她先行起身,寻了借口告辞。沈母无奈,只好放她走了。
夜色很好。
嘉意抬头看了一会月亮,突然笑了,她捂着肚子蹲下,泪水却一点一点砸在地上。
她拿出手机,拨通,放在耳边,带着哭腔——
“裳裳,你妈为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