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6、第6章

　　退学了啊。

　　学校的处理速度很快，第二天，那个男孩的桌上已经不见任何东西。

　　陆裳垂眸，手指下意识往掌心抠住，皮肤出现了一小块月牙型的凹陷，起了淡淡的红痕。她起身，又恢复精力，像是忘记刚刚说过了什么，扭头，“走吧。”

　　电影结束已经是五点多了，但是夏天的昼长，太阳还没有要下山的痕迹，大概是饭点快到了，广场人流量显而易见的多了起来。之前两人没有约好要不要一块吃晚饭，所以这个时候陆裳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两人闲散在广场里随便逛着。

　　前方围了一群人，隐约不断地传来咒骂声，陆裳垫脚想看，奈何人群太厚看不穿。身边有逆着方向正好从那边过来的几个女孩，脸上心有余悸，语气惶惶。

　　“打架呢……打得好猛……好恐怖”

　　“是夫妻……？”

　　“几个女的吧，两个男的……”

　　听了之后，陆裳就失了探究的兴趣，调了头就走，陈覆跟上。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陆裳感觉好像看见嘉意的身影在人群中一晃而过，再想仔细看的时候，就看不见了。看电影的时候陆裳解决了一整桶的爆米花，现在肚子撑的很，天色还早，她就不急着晚饭了。忽而，想起什么。

　　“你饿不饿？你就喝了一杯奶茶。”

　　陈覆摇头，“不饿。”

　　陆裳指了指角落里几台娃娃机：“试试？”

　　陈覆看过去，轻笑了声，像是嘲笑陆裳的少女心。

　　陆裳不满：“怎么了，我再怎么也是个明年才成年现在未成年青春正好的女孩，喜欢点娃娃这样戳心窝的东西怎么了！”她这边嚷嚷抱怨，那边陈覆已经在自动兑换币的机器里换好了十个游戏币。

　　陆裳看了一眼，又掏出了手机扫码，“10个不够。”

　　这句话成功点燃战火，陈覆用空的一只手抽出她的手机，啧了一声，返回界面，关掉屏幕还给她，把人扯过来站在机器前，屈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口气嚣张。

　　“想要哪几个？”

　　陆裳憋笑，第一次见这人如此不掩盖少年人的胜负欲，又不忍心他出糗丢脸，看了看，选了个最好夹的娃娃，“红……红色那个吧。”她咽口水，红色那个也太丑了吧。

　　陈覆瞥了她一眼，低头，调整手柄，判断了一下位置，摁了控件。

　　爪子摇摇晃晃就往下，一看力度就不够，果然，才碰到娃娃，还没抓起来，爪子先张开了，跟抓了个痒似得。陆裳咳，“第一次嘛，熟悉一下操作。”

　　陈覆并不需要她的安慰，比爪子还不痛不痒，他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台子上，两只脚一前一后站的随意，眼睛认真地在研究角度，陆裳看他，睫毛很长，但是因为主人的思考一动不动，她有点想摸一摸。咳，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连忙出声提醒自己有多变态。陈覆比你小，还是个孩子啊禽兽！

　　陆裳心里小剧场开始了。

　　陈覆拧眉看她一脸不知道笑什么，以为她在嘲笑自己的技术，心里不爽，站直了身体，重新移动手柄，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快速摁下确定，爪子也在同一时刻“倏”往下，与此同时，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缓缓升空。

　　陆裳注意到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二、三……啊！

　　出来了！

　　她没忍住尖叫，蹲下来，盯着出口，啪嗒，挡板开了，社会猪佩奇滚了出来！陆裳拿起来，惊喜地说不出话。陈覆勾唇，眉眼间是不足挂齿的得意。10个币，3个佩奇，陆裳心满意足，笑得说不出话来。陈覆跟在后头，转了转因为盯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手插在兜里，嘴角的笑意迟迟未消。

　　“裳裳？”

　　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回头，陆裳看见来者十分惊喜，笑容满面。

　　是段嘉意和路祁。

　　陈覆看了两人一眼，站得远远的等他们说完话。不知道三人说到什么，陆裳指了指他，过了一会，陆裳过来，问：“是我朋友，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陈覆目光扫了一眼段嘉意，“好啊。”

　　四人决定了一起吃烤肉。

　　其实主要就是两个女生决定了，两个男生附和而已。路祁好脾气，人也温和，看起来老实巴交，看着两个女孩子手挽手走在前面，主动开口和陈覆说话。

　　“陆裳说你叫陈覆，是哪个覆？”路祁的声音很温润，语气礼貌又不会太疏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覆。”陈覆声音总是淡淡的，没有温度。

　　“你今年读高一？喜欢打篮球吗？”

　　“嗯。”一个字，回答两个问题。

　　尽管陈覆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也不爱说话，回答总是简单，但路祁的耐心像是用不完，总能适当提起新的话题，也总能耐着性子等着陈覆回答，倒逼得陈覆不回答就不对了一样。温和到连陈覆都害怕，于是四人进了店一落座，陈覆就主动去拿食材。

　　自助的烤肉店。

　　几乎陈覆前脚刚走，路祁也起身了。陈覆回头看了一眼，脚下一顿，随即加快了步子绕开，和身后的人拉开距离。陆裳把一切尽收眼底，笑出了声。

　　“挺可爱的。”嘉意也看着陈覆，感叹。

　　陆裳收回视线，听了这话，眸光淡了，“嗯，很可爱。”

　　嘉意看着她：“裳裳，你别怪我。”带着歉意，对突然出现的打扰表示抱歉。

　　陆裳点头，嗯。

　　嘉意笑：“总归，全一下我这做姐姐的心意。”

　　陈覆和路祁满载而归，两个人拿了一大堆的生肉，把桌子堆得满满的。陆裳下意识接过任务，开始烤肉，抬眼却看见段嘉意在对面巍然不动，路祁低着头夹肉往中间放。

　　陆裳笑骂：“德性！”

　　旁边陈覆懒洋洋，看见路祁贴心烤肉，却没有动手接过陆裳手上夹子的意思。依旧靠着椅背，拎了一块西瓜往嘴里放，咬了一口，皱眉，三两下把手里的解决了，把桌上装着切片西瓜的碟子往旁边空桌上一放，行云流水。

　　陆裳看他，“不好吃？”

　　陈覆点头。

　　段嘉意看了一眼，起身，“我去拿饮料。”

　　回来的时候手上四瓶玻璃装的西瓜汁配着吸管，陆裳手上忙着翻肉，瞧了一眼，心里微滞，面上无表情。陈覆已经伸手拿了一瓶，吸了两口，就见半了。嘉意把剩下三瓶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陆裳烤完一波，也撒手不管了，全靠路祁忙碌着。陈覆低头吃肉，没有说话，陆裳才发现他的确是饿了。吃了半晌，对面又有动静，段嘉意放下筷子，双手叠在一起撑着下巴看向这边。陆裳未抬头，也知道她想做什么。

　　果然。

　　“陈覆，听裳裳说你今天生日啊。”她笑开，举起杯子，“祝你生日快乐。”

　　路祁配合着也举杯祝福，陈覆“呵”了一声，悠悠举杯，“谢谢。”

　　如此，陆裳倒不能再无动作，也举杯碰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陈覆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像看穿什么。大概是多心了，陆裳喝了口西瓜汁，稳了稳心神。

　　陈覆真的很喜欢西瓜，切好的西瓜不好吃，但是西瓜汁喝了有八瓶。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四个人都撑的肚子圆滚滚，才从烤肉店离开。嘉意和路祁回家的方向和陆裳陈覆相反，两人便先行离开了。天色终于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上场，五颜六色的闪烁。闷热了一整天，夜幕降临后终于才肯吝啬吹来了一阵风。

　　“走走吧。”

　　陈覆看着前方喷泉旁正在玩轮滑的一群人，“散步消化，太撑了。”

　　于是两人就沿着马路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相对无话。陆裳走在靠内的一侧，低着头专注走脚下的路，脑海里却一层一层翻起浪来。真该死，双鱼座的死性，总要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特殊的日子想起一些事情，然后伤怀。

　　以前，多久以前？

　　陆裳初一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她的同桌。同桌是一个很张扬的女孩，嚣张勇敢无畏大胆，然后可爱。老师们最讨厌的问题少女，却是她眼中独一无二的最好朋友。同桌有想法又浪漫，每逢节日，放假的不放假的，都会给她一袋草莓味的软糖。陆裳喜欢草莓，也喜欢糖。若是碰上像端午节放假三天的节日，早晨的时候外婆家的门一定会被礼貌敲响。外婆认识同桌，也喜欢她，同桌嘴甜爱笑，逗得老人开怀。于是她一来，外婆也就开心。外婆拉着她，把人塞在桌前，热情盛粥煎蛋拿油条包子一股脑放在她面前，“阿妹吃点。”外婆总这么说，同桌也不推脱，在桌子底下把装着软糖的袋子偷偷塞到陆裳手上，然后乐呵呵地把面前的东西一扫而空。外婆看了欢喜，连陆裳偷偷吃糖的事儿都忘了，陆裳那时候，一颗牙隐隐有了黑洞。

　　想到这，陆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腮帮，蛀牙了后来，还是蛀牙了。但是现在，蛀了的牙已经被拔掉，而造成蛀牙的因却永远不在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面也停下来转头看着她不知道怎么了的少年，眼眶隐在黑暗里，一点一点红起来。

　　“陈覆，我想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