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5、第5章

　　“你呀你，怎么还长不大呢”

　　陆裳的脸被固定，视线跃过，这才发现了一直未出声的站在嘉意身后的男孩。男孩视线和她对上，有些害羞。陆裳疑惑看向嘉意，后者这才意识到还没给两人作介绍。

　　“你瞧我，刚刚给阿锦讲了，忘记告诉你了。”她脸色微红，挽了男孩手，正经道：“我男朋友，路祁。这个，就是陆裳啦。”想必是早先已经提过。

　　陆裳听了，扬眉:“同一个陆？”

　　路祁连连摆手：“马路的路。”

　　陆裳点头表示了解。

　　段嘉意看了眼身后石碑上照片中巧笑倩兮的人，拉了路祁手，道：“裳裳，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后，陆裳才在石碑前坐下。

　　嘉意很有心，已经把墓前打扫的干净，还放了一束玫瑰，阿锦最喜欢的玫瑰。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玫瑰花旁，摸了摸黑白照片上笑得一如当年的阿锦，温柔了神情，开始说话。

　　“喏，今年的星星。一天折一颗，365颗，不多不少哦！也不知道每年折的星星都去哪了，想必是被打扫，或者被风吹跑了。”

　　“嘉意都有男朋友了啊，你也看到了吧，好像很温和的样子。以前嘉意风风火火的，大家都嘲笑她找不到男朋友，谁知道，居然是最先找到的。”

　　“我好像不会有动心的感觉了阿锦，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想要去喜欢别人的感觉。对了，你小时候，老是嘲笑我胆小，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做了什么！我居然唆使同学一起写了一篇举报的文章举报教务处的老师！厉害不？我自己都觉得超酷。啊还有，昨天外婆生日，去我妈那里吃饭，饭局尴尬到爆炸不说，她做了几个菜，有胡萝卜、青椒、笋和芹菜！天，一个不落的全是我讨厌的！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生活的琐事，太阳已经开始升上空了，一束阳光落到玫瑰花上，她注意到，声音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下来。

　　起身，对着笑容明媚的女孩鞠了个躬，认真地一字一字说道——

　　“阿锦，我很想你。”

　　她忍住不哭，咬住下唇，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阿锦，真的很想你。”

　　陆裳和陈覆约的十二点在万达广场。

　　陆裳一下公交就飞奔进室内，减少了太阳照射的时间，太热了，室内的空调很足，她踏进阴凉，才松了口气。

　　陈覆还没到，她不敢乱走，便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低头玩手机。不过没过多久，一股奶香逼近，她扬了嘴角，抬头––“来啦。”

　　陈覆今天没背书包，穿了卡其色的衬衫和黑色窄口黑裤，露出脚踝，蹬了一双休闲白鞋。不知道是不是抓了头发，有些蓬松的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多了点味道。

　　陆裳微笑，毫不吝啬夸赞:“好看！”

　　谁知陈覆并未领情，皱眉，伸手揉头发，抱怨:“好热。”

　　眼看着一头漂亮整齐的头发快要被揉成鸡窝，陆裳连忙拉下他的手，在他不解望过来前，先发制人––“饿了吧，我们先找地方吃饭！”

　　闻言，陈覆果然不再胡揉头发，把手插进口袋，跟着陆裳在广场内挪动。路过甜品店的时候，陆裳指了指展柜里的各式蛋糕，道:“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前我同学啊，他有一次很认真问我喜欢哪一款的蛋糕，我给他指了巧克力那款，以为他要买给我，窃窃高兴了半天，结果他是买给喜欢的女孩子！”说完，陈覆很配合地笑了两声，陆裳看过去，拧了拧鼻，小声道“敷衍”。

　　而后看到了什么，惊喜，指给陈覆看:“味千拉面！我前些天就梦见拉面，很想吃来着！万达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店我居然不知道。”她近乎自言自语，陈覆已经悠悠往店门口走去，意味明显。

　　那就吃拉面吧。

　　向服务员点了两份拉面后，陈覆起身，留了一句“出去一下”，陆裳以为他去上厕所，便低头玩手机。段嘉意发过来一段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听了一阵，打字回话“我知道”。

　　拉面上桌了，陈覆也正好回来。手上提了一个纸盒，放在旁边的桌上，陆裳望过去，笑弯眉。

　　陈覆挑了挑眉，道:“你吃草莓味，我吃巧克力。”

　　陆裳讶异:“凭什么？！”

　　陈覆拿筷子，夹面，道:“我买的。最后一块巧克力。”

　　陆裳理亏，吃人嘴短，只好接受。

　　她把碗里的蛋夹起来，又震惊:“我这份为什么有个荷包蛋？！”

　　陈覆抬眸扫了一眼，扭头看菜单，调侃:“可能倾情赠送”。

　　陆裳为难，巴巴看着他:“我不吃蛋。”

　　陈覆皱眉，啧了一声，筷子却没犹豫，夹了过来。

　　陆裳转笑，欢天喜地开始吃面，一脸满足，把汤都喝到精光，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捂着嘴打了个嗝，眼睛又看向一旁的纸盒。

　　还可以吃。

　　眼神赤裸，想法写在脸上。陈覆还没吃完，仍抽出一只手把纸盒往她那推了推，示意她请便。

　　陆裳嘴上说着不要不要，手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双手捧着草莓蛋糕，满足地像得到小红花的幼稚园小朋友。

　　两人解决了蛋糕，终于是撑得狠了。晃悠悠走出拉面店，商量着一起去看场饭后电影，最近火热的一部校园题材的青春电影。

　　待两人走得远了，拉面店里的两个服务员才凑到一起私语。

　　“刚才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荷包蛋不是女孩主动要加的吗？”

　　“我也听见了。”

　　近两年校园题材的电影依旧热度不减。两人上到顶楼影院的时候，购票通道排了很长的队伍，陈覆原是让陆裳在一边等着他去买票，但是陆裳怕他无聊，就陪着他一块排队。

　　陈覆话不多，插着兜，往那儿一站，个高盘正，陆裳感受到周遭一阵炙热的目光。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低头看陈覆鞋子上不知道在哪蹭到的一块黑污，心想，怪了，分明才认识不久，又是异性，怎么相处起来一点都不尴尬也不暧昧呢。陈覆不说话的时候，偶尔陆裳提起话题他也会应和，无话就安静坐着玩玩手机也不觉得气氛怎么尴尬。
　　陆裳陷入自己的小心思里，无意识偏了偏头，目光从地上放到了柜台上，却仍在放空。

　　但陈覆显然误会了，他顺着目光看了看，柜台前一堆女生手里抱着金灿灿的圆柱桶和冰柜上印着的某个品牌的冰激凌。

　　过了一会，陆裳回过神来，百无聊赖，想了个话题。

　　“你高二，选文科还是理科？”她仰头看他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

　　“文科。”陈覆回望，淡淡的。

　　“也是啊，你语文应该不错吧。那你文科好吗？”她先挪开目光。

　　“还行，历史差了一点。”

　　“其实，要是理科也还过得去的话选理科也不错。男孩子理科应该不会太弱，要是念文科就太吃力了。我们班上的男生啊，像郑实，每逢考试就瘦五斤。不过文科班男生少，郑实在我们班跟宝贝似得。”她委婉劝着。

　　“都一样，”陈覆随着队伍前进移了脚步，然后侧头看她，“男女都一样，女生念文科也吃力。你期末考的时候，不会瘦五斤吗？”

　　会啊。

　　陆裳没说出口，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不是女生读文科就理所应当。原本是要劝他的来着，怎么反倒像是被讲道理了。她扯了扯嘴角，莫名其妙有点高兴。

　　排到队了，服务员说最近的一部电影在两点四十，两人确定购买，陆裳抬脚，听见陈覆在身后，声音清淡好听，“还要一份爆米花，一份哈根达斯，两杯奶茶，谢谢。”

　　陆裳诧异，回头看他，但那人正拿着手机扫码没有理她。拿着小票去兑换的时候，陈覆先把一桶爆米花塞在她怀里，然后手里提了两杯奶茶和一个冰激凌，看着女孩眉眼弯弯，淡定道：“笑什么？”

　　陆裳摇头，影院外放置的椅子几乎都被人坐满了，两个人拿着零食走到角落站着。影院对面是大玩家，游戏机的天堂，陆裳不感兴趣，不过有一台娃娃机前站着一对情侣，女孩手中抱着满满的娃娃，笑的一脸幸福靠在男孩子身上。

　　厉害，抓了那么多。

　　陆裳往嘴里放了一颗爆米花，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陈覆，陈覆正低着头看手机，感受到她的打量，发出疑惑的眼神回应。

　　“你们年段有人追你吗？”陆裳好奇地问。

　　陈覆听到这个问题，皱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林澄说很多人喜欢你呢，居然没有主动的女孩子吗？”她继续好奇。

　　陈覆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再回应，头也不摇了。

　　余光出现一只手，油炸的香味带着浓郁的奶香，停留在嘴巴，陈覆张口，咬进嘴里，甜味充斥整个口腔。他没有抬头，视野依旧定格在手机上，看着朋友发来的祝福，淡淡回了句谢。沉默了一小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抬头––

　　“陆裳。”

　　“我今天生日。”

　　然后看着面前女孩子微愣了一瞬，转而惊讶，随之说出那句看不出真心还是客套的千篇一律的祝福语––

　　“生日快乐！”

　　带着上扬的尾音，还有干净的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那是他的名字，陈覆，十六岁的陈覆了啊。

　　电影依旧是风风火火潇洒肆意的少年们在屏幕上挥洒青春热血，带着梦想，带着激情，带着年少悸动，带着永不服输。

　　电影的结尾，是女孩的婚礼，穿了球鞋盼着那个男孩能够勇敢带她走，玩了那些年的数字游戏，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浪漫败给现实。

　　黑暗里，陆裳小声地，自言自语:“不要爱情，又不是不可以。”

　　她没有注意身边的男孩一瞬间的僵硬，也没有看到男孩脸上嘲弄的笑容。

　　散场的时候，他们还坐在位置上。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裳转头看了一眼陈覆，开口。

　　“看完之后，感触无疑是一些对青春的感同身受，不过我啊，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读这么多年书，一个也没有。所以…”

　　她笑了笑，“不太懂这些人的疯狂。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她为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可以跟人打起来，做了很多傻事。我就觉得挺不值得的，那个男孩子一点都不喜欢她嘛，我很心疼她。”

　　“我总觉得太小了，哪里会懂什么情爱啊，不过是类似于小孩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一场梦或想象而产生的感情罢了。”

　　陈覆看着入口走进来开始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平:“后来呢？”

　　陆裳不用问也知道了他的意思，忽视了他突然冷下来的口气，认真回想了下，“后来那个男孩子因为翘课太多被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