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4、第4章

　　周五的时候，陆裳果然老实待在教室里等沈谌。一同等待的还有林澄。

　　沈谌的事情有了结果，林澄这才想起一些别的事，凑近陆裳，笑得暧昧。

　　“你什么时候和陈覆认识了？”

　　陆裳正收拾书包，闻言，回答道：“就那天去拿奖状啊。回来的时候碰见那个事，他和沈谌是同学。”

　　林澄见她回答的毫不心虚，和自己想的有误，觉得不对，不对啊。她想说“不是听说陈覆不爱搭理人吗？”还没开口，就被一声清脆响亮的“姐！澄姐！”中断。于是再不多想，扭头，对沈谌笑得开怀。

　　谁知，又一愣。

　　沈谌身边站着的，赫然是刚刚八卦的男主。这下倒变成林澄心虚，挪开视线，拿了书包起身，催陆裳快点。

　　四个人一块出门，正好还是同一班公交，只是站点不同。

　　周五人多，公交车能挤的上就算不错，至于位置就不多妄想。四个人站在一块，围成半圆。沈谌和林澄都是话痨，开了话题就讲不停。陆裳安静站在陈覆旁边，看着公交车行驶过的窗外风景，心渐渐沉下去。

　　外婆过生日，回的是母亲家，却不是外婆家。但是母亲的家，已经多久没有去过了。自从她读书以来，都是能住校就住校，寒暑假直接打包往外婆家送。那个家，连亲生母亲都不如客气疏远的继父，也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沈谌总是在她面前说好话——“妈妈真的很想你”“她白头发最近越来越多了”“她总是熬排骨汤，是你最喜欢的”……可是见了面，还是两句话就开始吵架。

　　突然一个刹车。

　　陆裳没有防备，手环没抓紧，眼看身子往前倾倒，却没有摔。身后有人拉住她的胳膊。但车内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幸运，尖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混乱中有人踩了陆裳一脚。

　　林澄在一旁探头看：“前面有个小车突然停下来了。”

　　这时，身边传来一个女声，连声说“对不起”。三人循声望去，却见那人红了一张脸，低着头，不停跟陈覆说着对不起。陆裳看了一眼，陈覆脸色不好看，又打量女生嘴边藏不住的娇羞和喜悦，有些了然。林澄向来人精，自然也看得出来这是唱的哪出戏。

　　只有沈谌傻乎乎，关怀道：“同学你拉好杆啊，小心点。”

　　那女生想来应该是高一的，认识陈覆，也认识沈谌。没想到自己今天能遇上两个帅哥，刚刚直接撞进一个怀里，现在还被另一个关心。身后有女生窃窃私语，女生脸红到快涨开。同时，陈覆的脸却难看到极点。

　　陆裳不忍，拉了拉他的手，成功引导他看向自己，道：“周末的时候请你吃饭吧，好不好，社长她们吃了我好几杯奶茶和鸡排呢。”

　　陈覆望着低了他半个头的女孩，那双眼睛的期待和安慰，然后缓了脸色，点了点头。林澄重新调了气氛，和沈谌开始讲笑话，气氛回笼，只剩旁边挤不进的女孩，尴尬着退后。

　　陈覆第一个下车。

　　再然后就是陆裳和沈谌。

　　林澄目送伙伴一个个离开，剩自己一个，失去了说话的人，百无聊赖。正好后面空了一个位置出来，她看了看窗外，判断出离下车还有一段时间，便往后走。

　　才坐下，就听见前方两个女生在交谈，而话题却是她认识的人。

　　“陈覆真的好帅。”
　　“但是他真的太冷漠了，我觉得他不喜欢女的。没准和沈谌……”
　　两人痴痴笑了一会。
　　“不过刚刚林紫芳真的大胆，那么远还能故意摔过去，演技真的牛逼。”
　　“我都替她尴尬，明知道陈覆脾气不好，非要往前撞。要是刚刚往沈谌怀里摔，可能沈谌还要问她有事没”
　　“沈谌太可爱了，真的，我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过，你看到刚刚那个女的没？”
　　“哪个？”
　　“和陈覆说话那个。”
　　“怎么了？”
　　“那个女的啊，高二名人啊！就征文老获奖，语文总第一的那个。对，就是这次被陈覆赢了的那个。”
　　“他们两个怎么认识？”
　　“这谁知道……”

　　两个女生边说边往后门移动，准备下车，于是停止了话题。

　　林澄看着窗外，却耳朵竖起，一字不漏地听完，无声笑了笑，心想天底下八卦果然是天性。她又想起陈覆偶尔看陆裳的眼神，又觉得有点不对，不是那种刚认识的纯粹。她不否认陈覆长得好看，也不排斥他和陆裳来往，但是她总觉得陈覆不是善茬。有点担忧，但转而一想，从高一认识陆裳到现在快两年，陆裳这人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文弱书生操纵笔杆也能搅弄风云不是。
　　以前只有一个陆裳，这以后，再来一个陈覆。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至于担心的事，林澄轻轻咬住下唇，只能以后多注意点了。

　　陆裳一踏进这个房子，全身不舒适感顿起，心头开始烦躁。进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和她熟悉的人，才有了些许释然。

　　“阿婆。”她走上前，用家乡话叫外婆，软软的，依赖的。

　　外婆看见她，立马笑开了眼，“放学拉？”她拉着陆裳的手，打量了一圈，带着关怀地责备：“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

　　沈谌也上前，乖巧叫了声“外婆”。

　　外婆这人，虽然从小就喜欢男孩，陆裳出生的时候，看见是个女娃也生气了一阵，气完了还是把襁褓中的娃抱过来拿出经验哄着养着。陆裳一天天长大，越来越优秀和孝顺，那些年两个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外婆早就把自个心里那点“重男轻女”的劣根抛到云霄外，逢人就夸自己的孙女厉害。后来女儿又带回了一个男孩，是她原先很想要的孙子，却没了热情。看着孙子端正的五官，心里再想掏出点心肝来疼爱，却再是不能。这个孩子从小到大父母齐全，备受呵护，没遭受过什么不好，可是陆裳从小就父母离异，独立早熟，总归，是更可怜些。

　　外婆拉着陆裳的手没放，听见沈谌的问候，不热情也不冷漠，应了声“诶”，也就过去了。

　　说是给外婆庆生，但老人家在亲女儿家里，面对新的女婿，却如坐针毡，不知道该做什么。陆裳看不下去，拉着她趁着还没开饭，出门散步。

　　“阿婆，生日快乐。”陆裳挽着外婆手，送上祝福。

　　外婆自从出了门，浑身舒畅，欣慰地拍了拍陆裳的手背，又想到什么，开口提醒：“裳裳，阿妹的祭日快到了，你记得去看看她。”

　　陆裳心一颤，咬到舌头，舌尖传来的疼痛，混杂心脏的一阵抽搐，让眼泪直接彪出。好在天色已晚，外婆看不见，她低头，嗯了一声，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外婆年纪大，见过风雨，也送走不少白发人黑发人，因此说起亡人总是风平浪静，可是陆裳不行，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忍不住大哭出声。死死咬住唇，和外婆回到依旧局促的房子里，便冲向厕所。旁人以为她憋坏了，其实不过是眼泪绝堤。

　　用冷水冲了几遍，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通红，深吸几口气，调整了呼吸，然后拍了拍脸颊，扯了几个微笑，才开门出去。

　　陆裳和母亲没什么好说的，继父又是不爱说话的人，外婆拘谨也不开口，只有母亲和沈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微妙。

　　沈谌大概是看不下去，咳了两声，举杯，试图活跃气氛——“祝外婆生日快乐！”

　　外婆半惶半恐，举杯轻轻碰了下，说“谢谢”。其余人也举杯碰了之后，气氛又掉下来。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饭后，母亲说要留外婆住下，外婆坚持要回家说认床。

　　其实两个家距离的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眼看着母亲这爆脾气马上就要点燃，沈谌立刻出来打圆场。

　　“外婆，你和姐姐一起睡，这么晚了回去不安全。”

　　“小谌，不是我胡闹，我这身子认床，不熟的床我睡不着啊”外婆皱着眉，十分为难。

　　两个人又拉扯推脱挽留来来去去说了一番。

　　“不过是一晚！又不会……”母亲耐心耗尽，想说又不会怎么样，被陆裳打断。

　　陆裳平静，牵了外婆手，开门，轻声道：“阿婆我送你回家”。

　　母亲怒：“回什么家？！这就是家！”

　　陆裳不理，走廊灯没亮，她细心叮嘱外婆注意脚下。

　　母亲被她的态度气道，摔上门，吼：“好啊，那就滚远点！”

　　门外。

　　外婆被关门声吓了一跳，抚了心口，脚下却停住。

　　“裳裳，不然……今晚我们就住在这吧，一家人别闹得太僵。你妈妈说得对，就一晚上，我……”外婆不想败了今天的兴致，年纪大了还是会盼着和气。她拉了陆裳的手就要往回走，抬手欲敲门。

　　陆裳拦住，打断她的话，带着她头也不回往外走，语气带着哄劝和撒娇道：“阿婆，这不是我家，我想回家，你陪我回去吧”。

　　她不再顾外婆脸上的犹豫，搀着外婆离开，释放了一整晚心头的压抑。到家后，外婆显然是有些困了，嘱咐陆裳早点睡，就回房间洗漱睡觉了。这会还早，才九点出头，陆裳年轻，这个点不是睡觉的点。

　　打开手机，是沈谌发来的微信。

　　“姐你们到了没”

　　沈谌打字从来不用标点符号，陆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偏头笑出声，然后回消息——到了。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闭了眼睛张开手，感受半天，发觉今夜无风。“嗤”，想来是觉得自己的动作太中二，若有路人路过看见，想必心里也觉得好笑。

　　外婆的家是独栋两层的家宅，位置是比较偏僻接近城郊，附近都是风格类似的居民房，前些日子政府管理不知是为什么，派人把各家面朝外靠马路的那堵墙都涂成了黄色，不是很明亮的黄，比较淡的柔和的黄色。放眼望去，高度相同的一片房屋都是统一的颜色，看着还挺舒服的。

　　手机振动。滑开，又是沈谌。

　　“姐你明天和陈覆吃饭带上我吧”

　　陆裳拒绝。

　　沈谌发了一堆可怜兮兮的表情包过来，又是卖惨又是无辜，陆裳被逗笑也没松口，想必对方也没有非要跟着的意思，不过是寻了个借口逗陆裳开心，最后道了晚安，就跑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太阳还没起，清晨雾气未散。

　　夏天天亮的早，空气很新鲜。外婆家本就近郊，离墓园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陆裳便提了东西缓缓走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人沙沙扫落叶的声音，和家家户户开铲动瓢的砰砰声。四年了，陆裳每年今天都这个时候过去，墓园没人，她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话。

　　不过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到的时侯，看见已经站着的熟悉身影，脑海猛然一晃而过许多以前的事，眼眶微湿。

　　嘉意回头看见她，像是等了很久，张开手给了她一个拥抱，阔别已久的熟悉感，陆裳贪婪吸了两口嘉意怀里的香味，一点也没变。嘉意喜欢香水，小一些的时候没钱，也要买那种小店里的劣质香水喷一喷，可以开心一整天。现在的香水味没那么低廉，是清新淡雅的橙花味，让人能闻上瘾。

　　嘉意松了手，退后一步，看见陆裳脸上明显的不舍，认识多年早知她脾性，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呀你，怎么还长不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