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2、第2章

　　林澄办事效率向来高。

　　第二天中午放学，她就溜了个没影。陆裳知道她去干嘛，也就没抬头，继续看着刚刚数学课老师留的那道题。好难。她快要把眉皱断，函数真的是命里的煞星。还是不懂，索性把笔一放，去食堂吃饭，顺便往超市给林澄带了个肉松面包。

　　回到教室不久，林澄就回来了。

　　“这个陈覆，牛逼啊！”林澄接过肉松面包，咬了一口，心满意足。
　　“怎么个牛逼？”陆裳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
　　“他…他啊，很帅！”林澄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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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林澄不满意她的态度，诶了一声，把她肩膀揽过来。

　　“小姑娘不要这个样子，他真的长得不错，我刚刚瞄了好几眼。就是听说有点冷傲，不爱搭理人。唉，但是吧，帅的人就是吃香啊，高一小妹妹还是一个劲往他面前挤。就刚，我站他们教室门口，路过十个学妹里头，八个都偷偷摸摸看他！瞧这受欢迎劲！”

　　嘶，那又有才华又长得帅？怎么让他一个人占尽了？不太公平吧！

　　陆裳瘪嘴，心里略微不平衡，但是也就是一分钟的事，世界上这种天之骄子真是多了去，一个个不平衡就太累了。她拿了几本书放桌上，准备趴着睡会，突然听到后门有人叫她，扭头，看见门口蓝衣黑裤的某位大爷，又下意识皱了眉。

　　她起身，不紧不慢挪到走廊，和沈谌面对面。

　　“有事？”

　　沈谌原先一派云淡风轻，这会看着陆裳明显带了不欢迎神色和语气，紧张起来，可怜兮兮喊了声“姐~”

　　陆裳一滞，心里骂了句脏，不耐烦，“有事快说。”

　　沈谌乖巧，“姐，妈让我跟你说，这周五是外婆生日，让你务必回家吃饭。”

　　陆裳心里不愿，却只好点头，冷着一张脸，转身要回教室。

　　沈谌拉住她的手腕，又一瞬间放开，“姐！那你周五在教室等我，我来找你，一起回！”说完也不等陆裳反应，一溜烟跑开了。

　　林澄双眼冒着八卦的气息，问：“那谁啊？”
　　陆裳略一思索，还是老实交代：“同母异父的弟弟，高一的。”
　　林澄惊掉下巴：“你以前怎么没说有个这么帅的弟弟？”
　　陆裳注意到她忽略了自己的定语，不愿意问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心中感激，便缓了口气，细细解释：“叫沈谌，言字旁，一个甚。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不好提。”
　　林澄理解的点了点头，赞道：“真可爱啊，我们弟弟。”
　　？？？
　　陆裳好笑，捏了捏小姑娘脸，左右晃了晃，“你要送你。”
　　林澄拒绝：“说着玩呢，我独生女爹妈都快被我气死，来个弟弟家里得翻天。”
　　她看了眼表，惊呼：“这么迟了，你快睡吧，时间不多了。”
　　一点了，只能睡半个小时，教室就差不多慢慢来人了。
　　陆裳点头，把书当枕头，闭眼的瞬间却突然想到了昨天在食堂遇见的那个男生，没看到正脸，有点可惜啊……

　　但陆裳很快就见到了。

　　语文组办公室。

　　傅长钰把人叫过去，说是有事找她。陆裳琢磨着是不是之前的奖状下来了，果然，还真是。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另一个人在了。陆裳余光瞥见，只见白色衣服的背影，肩骨瘦削，是个男生。傅长钰看见她很高兴，拿了奖状递给她，“二等奖，恭喜。”陆裳轻声道谢。然后又见傅长钰指了指旁边的人，“喏，一等奖得主，你们两个可以认识一下。”

　　陆裳心口猛跳。

　　这么突然？陈覆！

　　她故作淡定，转身，弯了弯腰，周到客气：“你好，我是高二一班，陆裳。”

　　那人声音淡淡，是少年清冷的嗓音，却也十分有礼：“高一十五班，陈覆。”

　　这下差不多了吧，陆裳想，可以抬头看了吧。

　　她慢慢的，生怕动作过急泄露自己心事，然后抬头，撞上依旧的清冷疏远的瞳孔——啊，是你啊，食堂boy!

　　没看过正脸，但凭着这气质，陆裳断定，就是同一个人了。想必是那个瞬间心里的惊喜不小心溢于言表，陈覆看见女孩眼中流淌的“我见过你”的讯息时，一愣，随后微微皱了眉，表示疑惑。

　　但傅长钰没有再给两人多余的时间说话，在两人自我介绍完，他就打开电脑文档，招呼两人看过来。

　　“一个生态文明主题的征文，你们两个准备一下。”

　　陆裳习惯了傅长钰的分配，下意识说好。陈覆原本想拒绝，但是看着身边女孩那么自然的点头，卡在喉咙的两个字变成一个字脱口而出——好。

　　真是疯魔了。好什么？！

　　陈覆出了办公室，烦躁地揉头发，把奖状随意叠成手掌心大小拿在手上。陆裳跟在他身后，有些惶恐，刚才还不明显，这会却意识过来——林澄诚不我欺！

　　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整颗心飘飘然，觉得自己果然是输的心服口服。没有注意前方的人已经刹车，前额撞上后背，脱口而出的“对不起”，然后才问“怎么了？”

　　她绕过人，往前看，被吓到，张大了嘴。
　　下一秒，怒从心起，准备冲上前，却被人拉住，她已经顾不得身后拉着她的人前一分钟她还是怎样的矜持花痴，此刻只奋力甩开那人的手，却已经来不及。前方一人手上的水壶已经直直砸向另一个人，在场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一个女孩伴随着恶狠的“槽！”而后一个箭步冲到中央，察看受害者的伤势。

　　沈谌用手捂着额头，疼得弯了腰，眼神却狠辣十分，用另一只手指着对方，“你他妈……”还没说完，被一把打断。陆裳拉着他，动作小心翼翼，却厉着声道：“别说话！去医务室！”她的严厉是真，无措也是真。
　　沈谌看见她，又软了下来，无辜可怜。

　　身边过来一人，扶着沈谌一只手，二话不说直接带他往医务室方向走。

　　“咦，陈覆你也在啊，让你见笑了。”沈谌看清来人，恢复了精神开口，被陆裳一瞪，又老实了。

　　头上的血还在流，很快沈谌捂着的那只手已经血淋淋，陆裳看见了，别过头，有些反感。陈覆看了她一眼，又盯着沈谌的手，若有所思。

　　三人前脚才到医务室，后脚就冲进来两人。
　　“我们小谌弟弟在哪？！”林澄的声音。
　　“哪个孙子不要命了？！”还有郑实。
　　陆裳头疼，捂着眼没脸瞧。倒是沈谌，在医务室老师检查下，听见这两句话，乐呵呵举手，“这儿呢！”
　　陆裳掐他手，小声呵斥：“老实点！”
　　沈谌软绵绵，乖巧应了声“姐~”

　　不知道是哪句话遂了陈覆的心意，一直没说话的他此时才发了声，“老师，这是不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

　　这句话一出，众人屏息。陆裳和沈谌是因为没想到这么严重，林澄是因为注意到了陈覆存在惊讶，郑实是因为人云亦云。
　　医务室老师点头，担忧着说：“确实，有点严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耽搁。”

　　陆裳立刻点头，林澄说会帮她跟老师请假。陈覆原本打算走，看见陆裳小身板撑着沈谌一米八的个子，又停住脚步，过去把人扶住，托走了大半部分力气。陆裳感激地朝他点头，三人打车去医院。

　　林澄在身后琢磨了半天，想通了什么，喜笑颜开。先去高一十五班给两人请了假，又回班级乐呵呵跟班主任说了情况。

　　剩下郑实一脸懵。

　　陆裳回学校一路上都有些无精打采，连陈覆在身边也没顾及。

　　跟在身后的人看着女孩马尾也沾了主人情绪耷拉着，夏日的太阳毒辣，两人都尽量往阴影处走，一前一后，倒也和谐。

　　又想到刚刚在医院的画面，陈覆也忍不住皱眉。

　　陆裳和沈谌的母亲接到电话，急匆匆从家赶来，看见宝贝儿子额头上包扎着白布，原本帅气的脸出现了这样多余的瑕疵，怒从心上起，对着陆裳劈头盖脸骂过来。按平时，陆裳早就黑了脸离开，但是沈谌受伤，拿着那样拜托的眼神看着她，何况陈覆也在场，她硬生生捱下所有责骂。沈谌替她喊冤，说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母亲却更怒：“她是你姐姐！”

　　陆裳冷笑：“那你还是他妈呢！再说这个姐姐，你有问过我想不想当？”

　　此话一出，陆母和沈谌皆是一愣。

　　陆裳再待不下，离开医院，陈覆跟着她。

　　眼看着就快要到学校，身后传来一声“喂”。

　　她回头，疑惑看着他。

　　依旧是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带了一丝温柔，他微微低头，道：“你想吃冰激凌吗？”

　　顿了顿，有些不自然，清了嗓又抓头发。

　　“我请你吃。”

　　第四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两人往门口甜品店走去。

　　“草莓味，谢谢~”并不太熟，陆裳感到羞赫。

　　陈覆一只手拿了个原味，把另一只草莓味甜筒递给她。两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相对无话。陆裳这会心倒静下来了，想到在医院说的话，也有些后悔。

　　她母亲在她小时候一声不吭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沈谌回来，她生气母亲的绝情和背叛，愤怒母亲不把她放在心里，憎恨母亲的重男轻女，她和母亲之间的恩怨积累多年，早已淡了母女之情。但无论如何，这事都和沈谌无关。她那么说，总归是伤了沈谌的心。

　　陆裳懊恼。

　　不知不觉把甜筒吃到底，卡擦卡擦，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奶霜。陈覆淡淡移开视线，不动声色把桌子上的抽纸放在她手边。下课铃声响起，陆裳如梦初醒，抽了张纸擦了嘴和手，起身，“走吧。”

　　依旧没有并肩，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距离。

　　让人看见也不会觉得两人认识，不过是恰巧一块走而已。放学时间，大批人群往后涌，唯这两人逆着方向往教学楼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陆裳抬头，就看见陈覆的背影。

　　咦？什么时候跑前面去了？

　　她后知后觉，专心想着其他事，没有注意自己在人流量中畅通无阻已经走到了教学楼楼下。高一的教室分布在下面三层，高二则占了上面的三层，高三是在另外一栋教学楼。

　　十五班在三楼，陈覆在三楼停下，淡淡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陆裳回教室，林澄已经等着她了。

　　“打听好了。是高一七班的，叫方河，一开始方河和另外一个男孩在吵架，原因弱智到我不忍心说。大概沈谌也是，所以他开口劝了两句。方河这个人也是奇怪，不过好像说也是看沈谌不爽很久了，这会捡了个机会就开始和沈谌吵。男孩子嘛，血气方刚的，吵着吵着就动手了。”林澄带着情绪，说到气愤处还拍了拍桌子，实在替沈谌打抱不平。

　　陆裳听完，啊了一声，“会有记过处分的吧？”

　　林澄欲言又止，“可能不会，通报批评最多。”

　　“为什么？！”

　　“方河他姑姑是教务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