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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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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裳红透了耳根,唇畔温热仍存,面上却依旧装出恼怒的样子,推开陈覆骂了声“无赖”,蹬蹬蹬跑下楼。
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同一时间,脸上却瞬间换了脸色,变得肃穆漠然,毫无笑意。
陈覆看着她的背影,却丝毫不知其表情的变化,只是突然间莫名的眼前这个背影和许久之前小花园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重叠。陈覆怔然,被自己的想法愣住。
但是第二天见到她笑意盈盈,陈覆暗讽自己多虑,辗转了一晚上没睡好想七想八,眼底挂着两片黑云,沈谌啧啧绕着打量,问他昨晚是不是做贼去了。
林澄提议在出成绩前疯玩一把,到时候出成绩了就乖乖待在家里痛哭。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海边一天一夜的短暂旅行。靠海的城市,坐上公交就能到达海边,几人收拾了些东西,头也不回来了一场夏日之旅。
朋友、沙滩、西瓜、汽水所有夏天的标配一应俱全,嘉意办事向来妥当,租了间海边的民宿,两房一厅,三个女孩住一间,三个男孩住一间。郑实老实,乖乖出列,“我睡客厅沙发,我睡觉踢人。”
沈谌大笑,连带着众人都一块乐呵起来,笑声不止。
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众人到民宿和老板打了招呼放了东西,直奔对面的沙滩而去。这片海又干净,人也少,除了他们这一堆年轻人,还有三三两两差不多年纪的人也在不远处。
天空渺远,大海广阔。
林澄第一个尖叫着跑进海里,触碰到海水那一瞬间尖叫更甚,惹得在后边的郑实和沈谌也极幼稚地尖叫。当六个人都站在海里,在几人对视一眼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下一秒不约而同抄着水往对方砸,赫然玩起了水战。
嘉意勇猛,陆裳又被不着痕迹地被保护着,剩下林澄一人被打得浑身湿淋淋。她打手势,疲惫投降,“等等等等,喘口气喘口气。”
表面讲和,眼珠子却四处打量着,忽然看到了什么,眼里冒出精光,扑棱着从海水中跑向岸上,朝目的地跑去。
一个小摊,林澄付了钱,扛着“战利品”走得像凯旋而归的英雄。
沈谌看清了她手上的东西,哀嚎:“澄姐,你耍赖啊!!!!”
林澄买了把水枪,装满水,举起来对着沈谌,她笑得无辜:“弟弟,过来,姐姐疼你。”
沈谌迈着步子撒开了跑,林澄对准他的屁股一顿猛打,沈谌捂着屁股跑来跑去,随后意识到什么,也往岸上的小摊处跑。沈谌买了好几把,分给众人,原本手搏,现在彻底变成了武斗。
玩到太阳都退下地平线,暮色降临,几人累了躺在沙滩上休息,沙子直往衣服里跑,但没了力气也顾不得许多。躺了不知道多久,没有一个人说话,天空的颜色从雾蓝彻底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嘉意第一个起身拍拍屁股,“饿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点了开关。一个个都爬起来,肚子一片胡叫,跟唱交响曲似得。
既然来了海边,沙滩大排档自然不能错过。踩着满是沙子的鞋,迎着海风,还有被大排档香味遮掩下似有若无的鱼腥味,老板吆喝着“几位啊?”
“六位。”
沈谌大手笔,眼睛都不斜,抓了几把肉串百十来根,装了两个篮子叮嘱老板一定要快,再送一梯啤酒。见着几人饿的神色怏怏,老板识相,二话不说就开始忙活。
在烧烤送上来之前,桌面上安静无声,真是饿惨了。
烧烤刚送上桌,十分钟内扫荡一空,刚够果腹。有了力气,大家才开始说起话,嘉意喝完了一罐啤酒,起身,又点了些素菜。
林澄问:“嘉意,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嘉意手上在玩拉环,闻言,啊了一声:“他这个暑假去实习了。”
林澄好奇:“帅吗?”
陈覆轻笑,淡淡:“话特多。”
那时一起吃饭的场景又出现,路祁念念不休的画面简直像橡皮泥一样顽固,他现在回想还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嘉意不置可否,陆裳微笑。
沈谌八卦天性复萌:“那个薛晓……澄姐你别瞪我……薛晓她之前有一次回家路上,身边突然停下一辆车,下来两个人拉着她要上车。她拼命挣扎,又有路过的人不对劲帮了她一把才脱险,这事把她吓坏了,请假了三天没来上课。所以女孩子还真是要小心一点。”
林澄原听到薛晓这个名字就皱眉,听完却忍不住喟叹,毕竟这个事情……都挺让人害怕的。
郑实认真道:“男孩子也要小心。”
原先气氛还有些沉重,他这话一出,却让人笑了出声。
郑实懵:“我认真的。”
嘉意忍俊不禁,举着酒碰了碰他的啤酒:“你说得对,男孩女孩都要小心。”
沈谌:“姐,澄姐,郑实哥,你们大学想好去哪个城市吗?”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但问完,却见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林澄把最后一口喝完:“去北方。”
沈谌惊讶:“北方会不会不习惯,听说北方都是打澡堂,一群人一起洗澡。”
林澄笑骂:“也有小浴室的!想自己洗也可以。”
郑实虽然成绩不好,但是高考却觉得自己是正常发挥了,并没林澄那么难过,提及此话题,他兴高采烈:“我要去上海,上海多好啊,大城市!”
沈谌转头:“姐,你呢?”
陆裳抬头,对上林澄的目光,她笑了笑:“去北方。”
身边的人轻轻放下了啤酒。
*
回了民宿,排着队洗完澡之后,几人围坐在客厅里说要打牌。
林澄、沈谌和郑实斗地主,嘉意站边上看了半天,气沈谌牌技太臭,把人推开自己上。陈覆坐着玩手机,陆裳站在阳台面朝大海吹风。
思绪放远,想到了那天偶遇的林江望,想到了陈锦,想到了初中好多事情。如果那个时候只专心读书就好了,什么别的事情都不要管,好好披着好学生这张皮永远是老师心中乖巧懂事的样子就行了。
陈锦不受拘束,带着她那颗肆意的心也一起飞上了云霄,也顾虑过飞得越高摔得会越狠,更何况那时候年纪还那么小,连保护心理措施都无法做得周全,可是一旦自由,就好像上瘾。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说在那样小的年纪打架逃课,没有,她陆裳不打架不逃课,成绩还能稳住前十,她羡慕的是可以交朋友,和好朋友坐在一块随意说着营养的不营养的话,羡慕陈锦爱恨分明,羡慕她的快乐。
可是后来摔下来的时候,陈锦为了护她让自己成了垫背,谁伤痕累累,谁毫发无损。
陈锦出事后,她请假一周。回到学校第一天,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后不后悔?如果当初她配合着把陈锦拉回正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班主任最后失态,厉声问她后不后悔。
她痛哭,蹲在走廊上,蹲在人来人往前,压抑不住情绪。
可是不后悔啊,陈锦从来,没有脱离过正轨。也就无须有人多此一举,自以为是。她哭得是自己失责,哭得是陈锦真的不在了,至于班主任口中的后悔,从不后悔。
陈锦是陈锦,自由、勇敢、乐观、热情的陈锦。
身后靠近一人,陆裳闭眼,瞧,阿锦,你弟弟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站在我身后,偶尔晃了神,还以为他会永远站在我身后。
“打牌吗?”
“好啊。”
继沈谌牌技遭嫌,很快,郑实也被赶走,斗地主大神林澄和嘉意嚷嚷着来个势均力敌的,于是陈覆上了。郑实和沈谌便跑回房间打游戏去了。陆裳原先坐着看三人打牌,看着看着不自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张薄外套,房间里没开灯,只有三人坐着的地方开了一盏落地灯。
陆裳躺着,边上坐着陈覆,一睁眼,就看见正上方那人的脸,正目不转睛看着手里的牌。像是有第三只眼似得,他不动声色伸手捏了捏陆裳的手。
林澄正纠结着出牌,犹豫了半天,陈覆空了只手,换了个坐姿同时,身子一顿,手被陆裳扣住了,十指相扣的样子。
他垂眸,眼里笑意分明。
但是手心的温度很快抽离,轮到陈覆出牌了。陆裳侧了身,嘉意正背对着她坐。陆裳起了玩心,伸手在嘉意背上写字,夏日的衣裳透薄,嘉意趁着空隙琢磨陆裳在写什么。
小兰。
嘉意一愣,甩了对A出去,笑骂:“陆裳你要死。”
林澄不知道发生什么,对陈覆的两只2摇了摇头,疑惑看向嘉意。偏偏陆裳极有兴致,就在耳边吹气,一声一声“小兰”。
林澄不解:“小兰是谁?”
嘉意出牌,恨恨:“小兰是我,小名,小时候我奶奶喜欢兰花,就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小兰。”
几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陆裳伸出头,看嘉意脸:“我还写了别的,你猜不出来吗?”
嘉意眼看着林澄手上只有两张牌,恨自己刚刚分神,而眼前这罪魁祸首还在这胡搅蛮缠,没好气道:“猜不出来!”
陆裳失落,轻轻挠了挠嘉意背,手指胡乱写着。
嘉意果不其然输了,恋恋不舍递出了两包零食,转身就收拾罪魁祸首。陆裳跪在沙发上,笑着求饶。
夜深了,郑实打着哈欠,把众人都赶回各自房间,躺在沙发上就要睡了。
嘉意看着陆裳熟睡的脸,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昏暗房间里只有她脸上亮着一抹幽光,林澄半梦半醒,“姐你还没睡啊?”
嘉意摁灭亮光:“马上睡了。”
等林澄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转过身,再打开了手机,给路祁发了“晚安”,又给林江望回了条“你下次再故意出现在她面前,我跟你没完。”
对方发了个表情,嘉意心恨,却无可奈何。
又转过身面朝着陆裳,摸了摸她闭着的眼睛,心想,傻子,我猜出来了,“对不起”三个字,又是跟谁道歉呢?
陆裳,你不用跟任何人说对不起,这个道理说了这么多年,还预备要我说几年你才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