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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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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了终究还是考完了,有人哭有人笑,也不过是一时。寒窗苦读这些年,到底是不是苦读,考生心里清楚。
陆裳知道林澄乐观,过些天就会看开,也就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放着让她自己想清楚。傅长钰让她去学校,嘉意几人见林澄的情绪稍缓便闹着要庆祝庆祝高考结束,正好凑上同一天。
校门口熟悉的坡道和店铺,六月蝉鸣已经纠缠不休,陆裳走在路上,脚步无意识加快。平时时间紧迫,就怕路上浪费太多少做了题少看了书,现在已经解放,可是潜意识还没修正,心里依然急迫。就像这些天,生物钟还是让她六点就醒了,习惯性想着要收拾书包去学校。
她和保安打了声招呼,说明来由,直往语文组去了。傅长钰也刚到不久,陆裳问了声好,在他边上坐下,准备对方长篇大论。她已经猜到了傅长钰肯定要问她考得如何,接下去怎么打算,报考的大学想了没有,去哪座城市等等,这些问题在考前紧张复习的时候不能好好拿出来说,现在正是时候。
果然,傅长钰喝了口水,问:“考得怎么样?”
陆裳如实回答:“数学不太好,其他的都还行。”
傅长钰皱眉:“不太好是怎么不太好?大题有放空的吗?这次我也听说了,第一天的语文和数学都很难,这样考下来学生心态都崩了。”
陆裳:“没有放空,都填满了,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很难,但是我还是把公式什么的写进去写了个步骤,就是没写完。语文考完我没想法,作文难了点,我写完觉得还行。”
傅长钰点头:“也是,你语文我应该放心的。上面我跟你提的一个征文,陈覆做的不错,他的文章确实很厉害。”
陆裳闻言心下得意:“老师,那你是不是要教高一的了?”
傅长钰摇头:“教高三,就是这届高二的。有几个女老师怀孕了要回去生孩子,就调了我们几个直接带高三。”
陆裳心里千回百转,直说:“那老师就可以教陈覆了,他那么厉害,老师带他的话也有机会多呈现他的能力。”
傅长钰精明:“你跟这陈覆交情不错?怎么你现在跟托孤似得。”
陆裳笑,插科打诨糊弄过去,又和傅长钰聊了报考的注意点和选择学校专业该关注什么,傅长钰对喜欢的学生向来格外偏袒,担心陆裳选错了大学后悔,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大堆,就差让陆裳拿笔记下来,说了一早上才散。
中午的时候太阳最毒辣,陆裳拿手撑在额前,放眼看了前方一片亮堂没有阴影处,后悔出门的时候没带遮阳伞。她一咬牙,低着头就走,认准了公交站,一路没抬头。正好公交车徐徐到站,她没怎么等就上了车,挑了后排的位置刚坐下,身边也坐了一个人。
她无意瞥了一眼,看向窗外,心中却震惊了起来。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的人可以永远碰不上,有的人却可以在几年后坐公交的时候遇上。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十分急躁,拼命拜托身边的人千万别认出她来。但是现实残酷,几乎就是下一秒,身边有人开口,有些迟疑的询问:“陆裳?”
陆裳差点咬碎后槽牙,微笑着扭头,表情从迷茫到惊讶,演技顺畅——“林江望?”
对方在她转过头后,却突然气势有些奇怪地萎靡,他松垮靠在椅背,“这么巧?”
是挺巧的,几年不见了,还能被你一眼认出来。
陆裳含糊“嗯”了一声,没有再开口,摆明不想叙旧。但是林江望这人就是这么奇怪,一见陆裳态度疏远,就又提起话头,“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
“肯定考得不错,考得好才说就那样,考得差的都直接说不好。”
陆裳扯扯嘴皮示意他说的幽默,眼睛却盯着窗外的风景不放,心里算着还有几站到目的地,嘉意他们等着她一块吃饭,现在几点了。
林江望却不放过她:“上周我去看陈锦了。”
Wcnm!
陆裳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就骂了句脏话,她冷笑,不想说话。
“诶你还怪我吗陆裳,你肯定是还在怪我了。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得到林胜会把阿锦叫过来,她捱了那两刀我比谁都疼。陆裳,你行行好……”他越说声音越低。
陆裳还是没有说话,起身,“让一下,我到站了。”
林江望沉默地让了空位,陆裳几乎是夺门而逃。疯了是不是,每一次都生怕我忘记了陈锦,时不时安排故人出现提醒她陈锦死的有多可怜,提醒着她作为陈锦最好的朋友,绝对不可以把日子过得太好。
对,陈锦死了,陆裳必须永远愧疚和难安,凶手未成年入狱至今也已经出来了。每个人都可以把这件事情慢慢变成回忆里的冰封的一个角落,然后去过新的生活,未来多无限。但是陆裳,你不可以,你只要过得好,就对不起陈锦。
她一路狂奔,被人拦住,陈覆担心地弯腰看她,问她怎么了。陆裳抓紧了他的衣摆,拼命按捺下狂跳的心脏,平稳了呼吸说没事。
陈覆没有追问,拉着她去了餐厅,嘉意等人已经坐着了。陆裳在嘉意身边坐下,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嘉意扫了一眼,没有问,催促沈谌点菜。
林澄的情绪恢复了,一整个餐桌都是她和沈谌的互侃,大家兴致勃勃,陆裳也跟着笑。吃完的时候,陆裳拉着嘉意的手说要和她一起去书店,有几本书想买。
陈覆看了她一眼,朝嘉意点了点头,带着几人离开了。
嘉意的书店不大,但是有两层,二楼算作是仓库,书堆得满地都是。嘉意刚开店门,就有客人进来,陆裳便自己去了二楼,盘腿坐在地上随意拿着书看。看着看着就趴在书堆上睡着了,嘉意上来的时候,就见她在睡梦里脸颊还挂了两条清泪。
嘉意心疼,顺势坐在边上,曲着腿静静看着陆裳,没过多久,面前的人就睁开了眼,有些迷茫。嘉意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也不问为什么,动作轻柔,目光温和。
陆裳拉住嘉意的手,低声道:“我先前遇见林江望了,他说让我不要再怪他了。”
听到这个名字,段嘉意也愣住。
“他说的没错,事情我们也就知道了,的确不是他做的。”
陆裳死死拧眉:“可是他是林江望,他是林胜的哥哥。他就是有错!”
嘉意叹气,有些事情果然必然拿到明面上说清楚了。陆裳已经高考完,已经十八岁,不能再一直被这件事情拦住,期期艾艾不知所措。
段嘉意坐直了身体,认真道:“陆裳,陈锦的死谁都怪不了。你不能阻止她去找林江望,也不能阻止当时打架的人不带刀。那是一场意外,就算你当时答应了陈锦一起去看电影,那么你能保证陈锦就不会带着你一起去找林江望吗?不能的,陆裳。如果你非要怪,就怪林胜故意拿着林江望的手机让陈锦过去,可恐怕连林胜都想不到会有这个事情。你这些年愧疚得还不够吗?一切和你无关,可你硬生生揽下这些内疚,四年,也该差不多了。”
陆裳抱膝盖,低着头:“嘉意,不是的。如果我那天陪她去看电影,她不会去找林江望的。我因为一件小事和她怄气,如果我答应了她,她肯定会为了哄我陪着我不去找林江望的。”
陈锦那么好,把我保护得周全,连林胜都忍受不了,又怎么会带我去找林江望。林江望的朋友不是普通的学校里那些装酷的差生,而是真正的无所顾忌的社会混混。
陆裳越想越心痛,头埋在臂弯里不再说话。
嘉意叹气,楼下传来一声招呼,她起身下楼,却有些意外看见立在柜台边上的人。
陈覆对她点了点头,表情淡淡。嘉意给客人结了账,拉着人站在店外,有些心虚,“什么时候来得?”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
嘉意连忙看他表情,并没有什么破绽。
陈覆手插在口袋里,握紧了拳,“就因为这个?”
嘉意点头。
*
陈覆走上二楼,走到那人面前,蹲下,像以前每一次一样,看着她的发顶,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呢,跟被下了蛊一样。说吧陆裳,你是不是专门克陈家,怎么都逃不过你的手心呢。
他无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陆裳……”
陆裳,陆裳,你个傻子。
女孩抬头,眼眶红红的,看见他一点也不惊讶,平淡开口:“陈覆,你知道我生日那会许了什么愿望吗?”
陈覆摇头。
“我许愿,说对不起了阿锦,我要和陈覆在一起。”她目光平平,像是在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我一直把你当作弟弟,偶尔,某个刹那,也有迷了心智的瞬间。我不停警告自己,你是陈锦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不能喜欢上自己的弟弟。你和沈谌在我心里的地位应该是一样的。”
“可是你总是对我笑,你随便笑一笑,我就全军覆没了。我筑建了很久的碉堡,你轻轻一击,我崩塌淋漓。不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努力重新拾起砖瓦要砌我的城墙,来防御你的入侵,然后你出现,击溃。不断重复,陷入了死循环。我累了,一脚踹倒我的防御线,说我不干了。”
“可是刚刚,就刚刚,我突然想通了。陈覆,我不想受你姐姐的影响了,陈锦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因此,我不要和你在一起。算了。”
陈覆愣住,她一通话之间跳跃得太快,让他还没转过来,却听见她说算了。凭什么算了?
陈覆单脚跪在地上,盯着她,眼神露出小孩子的无赖和不服,“凭什么算了?”
陆裳推开他站起来,坐久了有些腿麻,她晃了晃身子,被陈覆扶住。陆裳抓住他的胳膊,埋头一咬,陈覆却不吭声。
陆裳抬头看他:“疼不疼?”
“疼。”
“疼就算了。”
陈覆被她无理取闹的样子惊住,把人一把扯回角落,劈头盖脸地吻下去,柔软嘴唇地贴合,陆裳迷迷糊糊只意识到陈覆一定刚吃了奶糖。
突然嘴唇被咬了一口,陈覆直起身,低头看怀里的人,问:“疼吗?”
陆裳瞪着他,不说话。
陈覆笑得无赖:“疼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