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17、第17章

　　同一天，还是陈覆生日。

　　陆裳记得清楚，回学校后寻了个午休时间和林澄一起去了高二。

　　沈谌也在，林澄转着眼珠子没看到薛晓，心情很好。几个人坐在位置上说了会话，送了祝福，陈覆脸色平平，却并不怎么高兴。还有几天便高考了，时间如生命，陆裳林澄没待多久就回了教室。但是陈覆的情绪陆裳却看在眼里。

　　毕竟今天是他姐姐的祭日，陆裳想。

　　原本想着下午放学了再去一趟高二，但是碰上了地理老师拖堂，直接拖到了只剩下十分钟上晚自习。林澄匆匆忙忙跑去超市买了两个面包，陆裳看着分下来的文综卷子，心里叹气。

　　但是陈覆这边并不是一个人，因为嘉意又骗过了保安大叔，直接去高二找陈覆。陈覆把人带到旧教学楼，嘉意站在平台上往下看，校园里的气氛真好，她年纪和陆裳一样，可是人生的轨迹却不一样了。陆裳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从此奔赴青春的另一段旅途，而她呢，大概就守着小书店在这座城市里继续生活着。她会看着她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远走，而她驻足于此。

　　她笑了笑，回头看陈覆，道明了来意。

　　“生日快乐。”

　　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不是多贵的东西，一个kindle。陈覆没看，接过道了声谢，静静等着她再说话。

　　“今天，是你姐姐祭日，你去看过她了吗？想来应该是去过了，我猜陆裳每年折得那些星星，是被你拿走了吧。我从来没有这么好好跟你说很多话？我和陆裳，突然的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其实也不算突然，你初中的时候，升高中的时候，我们都在关注你了。”

　　段嘉意撑着栏杆，目光远眺，说着陈年往事。这是她第一次和陈覆开诚布公，就算先前几人早就心知肚明，但是这么敞开了说，还是有些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你小时候见过我，但是没见过陆裳吧。我们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以前你姐姐，天天在我们面前提你的名字。你姐姐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们也很喜欢你，陈覆。你根本想不到我们有多千方百计地关注你，说起来都有些变态，可是你是陈锦唯一的弟弟，我们想要你好，想要你顺利，想要你快乐无虞。”

　　嘉意笑了笑，轻声道：“你喜欢上陆裳了吧？你看，你们姐弟真是一个德性，你姐姐也很喜欢她。可是陆裳有心结，你姐姐的死，是她过不去的坎，就算这件事分明和她没有关系，但是她硬是给自己设置了障碍。”

　　她扭头，看见陈覆眼里呼之欲出的疑惑，道：“想问是什么心结？那你等她高考完自己去问她吧。陆裳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子，可是她内心却十分有主见。她初中那会乖得要命，在老师面前撒谎都会脸红，可是陈锦带她打过架网吧通宵，干尽了初中生那些幼稚的事情。你能想象吗，一片乌烟瘴气里，站着她那样一个人，气质干净得让人觉得是玷污。可是她一点也不埋怨，总是温温柔柔的。陈锦喜欢她，保护她，连我也……”

　　她突然停止，深呼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陈覆，你今天十七岁了，有些事情你看得透，我也不总把你当小孩。只是，我还是劝一劝你，陆裳高考完去外省读书了，会和你分离，不在一个城市，一年时间够你忘记，然后你可以在高中早恋，喜欢别的女孩，高考，上大学。你人生无论什么走向，但你总是有两个姐姐，永远把你当作弟弟喜欢。”

　　陈覆沉默半天，知道她今天的来意了，陆裳正忙着复习，可以肯定了不是她派来的说客。他滚动了喉咙，声音有些低沉，“嘉意姐，我做不到。”

　　段嘉意一愣，被他的称呼唬住，看了他半天没回神，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做不到，早恋，喜欢别的女孩，一年时间忘记，都做不到。

　　大概是一句“嘉意姐”，让段嘉意失了气势，她心里叹气，想算了算了，不管了，裳裳你看，我管不了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又快又轻，半响不再说话。

　　天色黑了之后，她就离开学校了。

　　陈覆还站在旧教学楼，耳边晚自习铃声已经敲响，他恍若未闻。同一个地方，有个女孩曾坐在这里，微微抬头看他，说着“陈覆，你可以帮我吗”。那时候一点也不熟，可是看着女孩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是一见钟情，不是，陈覆才不信什么一眼就有情愫萌生。只是觉得亲切，她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在朝他伸手靠近，他退不了，不愿退。

　　他看见她第一眼，不是喜欢，却是信任。

　　因着信任，他帮了她的忙，写了那篇文章。

　　因着信任，他没有拒绝她的邀请，一起看电影吃饭抓娃娃买糖果。

　　因着信任，他毫不设防，所以连她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走进自己心里都没有察觉。

　　于是他在姐姐墓前，磕了头，认真道：“姐姐，人不能贪心吧，有一个嘉意姐做我姐姐就好了对吧？”

　　另外一个，就成了心上人。

　　*

　　终于，高考在紧张的氛围里到来。

　　6月6号，全校放假，布置考场。

　　陆裳待在出租屋里，外婆回家拿东西，陈覆和嘉意、沈谌来看她。小小的出租屋第一次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沈谌搓手:“姐，紧张吗？”

　　陆裳摇头。

　　他皱眉:“我怎么这么紧张。”

　　嘉意二话不说，往她书包里放了张符。

　　陈覆坐着看面前两人走来走去，看起来倒放松许多，放了两颗糖在桌上，“加油。”

　　陆裳看了心烦，索性把人都哄了出去，赶着各回各家，免得在这搅乱人的情绪。

　　沈谌扒拉着门:“姐，你是最棒的！”

　　陆裳抠他手:“我知道。”

　　想了想，又叮嘱他:“明天别让妈过来，千万拉着她别让她在门口等我。”

　　高考的时候门口总有很多父母等着，孩子在里头考试，他们在外头陪考。分明于事无补，但家长们还是执迷不悟。

　　陆裳可不想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还是低估了。

　　考完第一科语文的时候，身边同学哀嚎作文是什么东西，甚至有人已经心态崩了哭出来。陆裳情绪平平，毕竟语文是拿手的科目，但无奈一有人哭就拉低情绪。

　　她背了书包赶紧躲到楼梯边去，等着打铃开校门。

　　她出了校门，扫了一眼人群，没看见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才走几步，就看见奶茶店前的地上蹲了几个人，正围着打牌，人手一杯奶茶。

　　嘉意无意抬头，和陆裳对视，“嘿！裳！”

　　其余两人抬头，正是陈覆沈谌。

　　陆裳心中情绪一瞬间有些说不明白，却一层层涌上来，在喉咙处停止，有些酸楚。

　　她咽下那口哽咽，道:“你们真是…”

　　沈谌怕挨骂，拎起手边的奶茶:“姐！奶茶…喝吗？”

　　几人看她神色挺好的，闭口不提考试，拥着她去了出租屋，外婆已经做好饭了。林澄的母亲这两天过来给她做饭，她也就没和陆裳一块吃。沈谌已经打好招呼，外婆特地多做了饭菜，几人热热闹闹吃完就散了，留陆裳午睡。

　　高考总共也就两天，过去得很快。

　　陆裳自觉心态不错，比先前数学成绩忽然下降那会要稳得多，虽然数学考完大批大批学生在教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嘉意三人两天都待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贡献销量，斗地主玩得腻了开始一起打手游。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的时候，陆裳收拾了东西就离开学校，片刻不留。心中倒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平平静静。路上遇到傅长钰，老师指着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过两天来学校找我。”

　　毕竟是教了三年的得意门生，傅长钰对陆裳了解得很，这丫头什么都不爱说，心里能憋事得很。高中三年，在高二分班之后很多原先高一的老师都已经换掉了，但是傅长钰却能又正好教到陆裳，的确是有缘分。

　　平日里有好的资源他都替陆裳考虑注意着，语文组老师个个明里暗里说他偏心，可陆裳有天赋有能力，也从来不让他丢脸。又不是把好的资源拿去给扶不上墙的烂泥，傅长钰并不心虚。

　　几人帮着陆裳收拾出租屋里的东西搬回家，林澄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心事，只是拉着陆裳的手，支吾了半天，才道：“裳裳，我明天去找你吧。”

　　“好。”

　　高中生涯终于结束。

　　林澄没考好。

　　她是这么说的，考完第一科的语文的时候就已经方阵大乱，语文作文是没有练习过的题型。两天里她不敢跟别人说，怕别人被影响，怕别人不受影响之后自己受影响。终于在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她和陆裳坐在小公园的滑梯上，开口说出了第一句丧气话。

　　林澄捧着脸，目光浅浅，好像也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说着的像是无关于己的事情。

　　“我现在觉得这三年，好像白混了。过得真快，考完英语的时候，涂答题卡手都在抖。这会想想，也不知道答题卡有没有涂错。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我还挺平静的，反正都是结束了。”

　　“裳裳，一起去北方吗？”

　　她还惦记着北方梦，南方水乡里的姑娘要背着行囊远走高飞，可是青石板巷吴侬软语里长大的娇嫩姑娘，要怎么抵抗北方的风沙和大胆。

　　可是面前的女孩向来坚强，如今眼眶蓄着泪，又让人怎么忍心拒绝。陆裳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开口：“好，一起去。”

　　不过是未知的北方，循规蹈矩久了，连放肆两个字念出来都觉得有些瑟瑟。最黑暗的生涯已经结束，未来是不是会比现在更难捱也不过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就做了决定，决定冒险。不要再按部就班了，这么多年了，勇敢一点吧。

　　陆裳这么多年，认识了那么多勇敢的女孩子，可那些女孩子纵然大胆，却从不带她涉险。她看得出别人对她的保护，无论是陈锦还是嘉意，还是高中三年林澄一直在身边，自己好像一直处于被动的一方。

　　那就大学迈出第一步吧。

　　勇敢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