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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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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傅长钰倒没多想,点了点头,说“也行。”
想起什么,他“嘶”了一声,道:“之前市赛那个征文也是你提议让高一的一块加入,然后陈覆就压过你拿了一等奖。这么一看,你和这陈覆还挺有缘分的?”
他随口说了一句,并不走心,陆裳低下头,轻轻嗯了下。
傅长钰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陆裳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之前偶然在语文组应高一某个语文老师帮她改卷,看见了那份试卷,是近乎完美的答卷,和记忆里某个女孩天天挂在嘴边说自己弟弟语文差劲得无可救药不一样。
她看了那人的作文分数,58分。60分作为满分,而作文又不可能有满分作文,那么这58相当于满分。
她状若随意和该语文老师聊天。
“这个人好厉害,作文这么好。”
“是啊,整个语文组都在说,一个男孩子语文好字写得也好,挺少见的。”
“应该是挺文静的男生吧?”
“陈覆啊…不算文静,不爱说话,看着挺冷漠的。”
*
跨年的时候陆裳几乎没感觉。在出租屋里,外婆已经在身后的床上睡熟,她还在挑灯夜战,手机里无声传来几条消息。
但是她正做得入迷,也没去看手机。只是随后门口传来轻轻的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她走到门口,小声问道:“是林澄吗?”
“是。”
她回头看了眼毫无察觉的外婆,轻悄开了门。
屋外,林澄笑颜如花。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怎么了?”
林澄眉眼弯弯,“新年快乐。”
陆裳笑了笑:“新年快乐。”
新年了啊,今年,就要高考了。
她和林澄道了晚安,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才看见群里热闹十分。还有几个私聊的红点,她先打开了陈覆的。
“新年快乐。”
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打字回消息––
“新年快乐啊,陈覆。”
新的一年,希望你快乐。
又给几个朋友先后回了消息,她关了灯爬上床,不小心碰到睡在外头的外婆。外婆睡意轻,惺忪着睡眼,“裳裳?”
陆裳躺下,“外婆,新年快乐。”
但外婆显然又睡过去了,并没有回应,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飞快,就到了寒假。寒假一到,过年也就快了。
眼见着到处都一片红火,除夕脚步越来越近,高三生终于被放回家。陆裳还是照旧回了外婆家里,但是没两天就被沈谌硬拉到母亲家里。
大概是过年的气氛好,接下来的日子倒一直平安无事没有吵架。陆母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家几天就变着样熬汤逼着沈谌和陆裳一起喝。
沈谌苦瓜脸,偷偷跟陆裳说:“姐,妈之前就说你营养跟不上,现在好了,为了让你喝,我也得跟着喝。可是我营养很够了,我不想喝。”
他眉毛拧成八字,陆裳捧着碗笑,咕噜咕噜把汤喝完。陆母走过来看见,心满意足,一巴掌拍到沈谌头上,“你还剩大半碗,没喝完不许打游戏。”
还有两天就要除夕,陆裳正在家无事,原本想帮忙搞卫生。但是陆母一整天闲在家里没事就收拾,卫生没两下也就搞完,用不着人帮忙。
段嘉意知道她没事,上门拉着人一起去了寺庙。
“你不是无神论吗?”陆裳问。
“呸呸呸,别在庙里说这些。”
嘉意在不知名的佛像前,扑通一声跪得果断,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陆裳站在她身后,抬头望庄严神圣的佛像,庙宇高深,檀香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四周安静,一切平静。
今天并没有什么人,除了庙里的僧侣偶尔出现,整个大殿只有她们两人,因此嘉意的念念有词就有些清晰。
“佑弟弟陈覆…平安健康…佑挚友陆裳…高考顺遂…佑…”
她闭着眼,诚恳替大家求着神佛保佑。
起身,匆匆留下一句“在这等我”,便跑到殿后去了。陆裳站在原地,盯着香炉里燃烧的香烛,火光跳跃,她凝神细思,随即跪在蒲团上,认真虔诚。
不求高考,不求平安,只求我心中挂念之人事事遂心。
我心中常常挂念一人,尽管他早已不是需要保护的男孩,却时常担忧他是否孤寂是否思念是否敏感是否不快乐。
我常求他快乐,他尚且年幼时失去了最至爱的姐姐,因此便妄自拿了主意突兀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企望能填补上那个位置。
佛祖,请您一定一定要保佑他这辈子事事顺意。
嘉意再出来的时候,给陆裳塞了个平安符,晃了晃手上的几个,得意扬眉。
陆裳失笑,“走吧。”
除夕的时候,经常有人放烟花。吃好了年夜饭,陆裳站在阳台和陈覆发消息,沈谌溜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封––红包?
“姐,妈给的,一人一个。”
说完就跑走上线打游戏去了。
陆裳看了手里的红包,垂眸,嘴角弯起的弧度迟迟不散。
她给陈覆发了个微信红包,陈覆回了个问号。
“过年就得给红包啊。”
对方发了一张截图,是段嘉意给他发的红包,金额很大。但是发了红包,除了一句“收了”,再没别的话。
陆裳好笑,打字:“你看你嘉意姐真有钱,我就没那么有钱了。”
陈覆点开红包,却愣住。分明和嘉意的金额一样。他连发了几个问号。
陆裳心情很好:“今天晚上收到的红包,也没什么。”
陈覆在那头轻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空中烟花开始肆虐,大片大片的花朵占据整个夜空,璀璨迷人。城市禁鞭炮,连除夕夜都显得有些冷静,如果没有这些烟花,连最后的年味也快要没有了。
但总归,新年快乐。
寒假还没过完,高三开始陆续返校复习了。这下压力更大,距离六月不过几个月时间,各个班级已经开始高考倒计时了。
节奏越来越快,陆裳的复习计划有条不紊,作息还算规律,但是眼底的黑眼圈越发浓郁。
不过在高三年段走一圈,没有几个眼皮子不顶着高三标配“黑眼圈”的。
和高一高二的世界终于脱节,连郑实都老老实实坐下看书,课间整个班级安静如死寂,全都趴着补觉。各班班主任看了着急,试图在课间活跃气氛,或放歌或放电影,无一例外被第一排同学啪嗒关掉,祈求老师给点安静的环境补眠。
高三免掉了课间操和体育课,免掉一切学校的娱乐活动,不过增加了一门新的课程––心理课。一周一节,要求学生到心理活动室放松心情。
但有学生争分夺秒,老师在台上讲着怎么放松心情轻松备考,学生在底下拿着复习材料一心一意。
这样的昏天黑地的复习时间里,林澄还能腾出脑子里的空位记日子,眼睛是对着书本,手却伸到边上抓住同桌的手,“裳,你明天生日。”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陆裳生日。
陆裳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嗯”了一声,没有下文。生日就生日吧,还能怎么着呢。
但是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嘉意身影居然出现在窗外,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
“和门口保安叔叔聊了一下午,才放我进来呢。”
嘉意拉着她,“走,再忙也得吃饭吧,我们吃个饭,不耽误时间。”
但谁知这个饭不是普通的饭馆,嘉意拉着她往不远处的广场去了。
“定了个包厢,沈谌他们都在了,哦对,林澄郑实刚刚也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去,刚刚不是还在教室?”
“嘻嘻,我让他们先去的。”
进了饭店,和服务员说了包厢号,陆裳完全是被拉着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嘉意突然停住脚步,“我好像忘记点饮料了,我去找服务员说一下,你先进去。”
陆裳未作他想,顺从地推开了门,谁知里头竟一片漆黑。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迟疑着要退出,谁知一个蛮力把她拉进去,啪嗒关上门。
她突然意料到什么,心脏开始怦怦跳,耳边有人附着跟她说了句话。随后很快放开她退后,眼前星星点点亮起来,像是夜里的明星,或是旷野的萤火虫。
她就抵着门,看着眼前黑莽莽空气里不断亮起的星光,手边有人,正牵着她的手,手心的温度滚烫。
灯亮的一瞬间,手里的温度瞬间抽离,刚刚的存在像是幻觉。陆裳歪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陈覆,手背在身后轻轻搓了搓。
不是错觉。
“砰!”
还未完全醒神,彩带像天女散花,众人涌上前,起哄道:“生日快乐!”
此起彼伏的声音,陆裳心脏狂跳,惊喜措手不及,她说“谢谢”。
门外有人敲门,打开,是捧着蛋糕出现的嘉意。
又是一阵叫声,青春的气息此刻重新注入尚且年轻的身体,把连日来的书本阴影瞬间推翻。这是我们的舞台,就先请让步吧。我们要狂欢,要放肆,要尖叫,要无拘无束。
插上蜡烛,关灯,陆裳在众人期待眼神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耳边却萦绕着刚刚黑暗中少年在耳边说的那句话,经久不散,挥之不去。
“我还是很喜欢你,偏要很喜欢你。”
她心中叹气,算了,于是便许下愿望。
生日不过是一个插曲,从饭店回到教室,少年的热情散去,重新被书本征服。教室里安安静静,除了少量的接头交耳讨论题目,没什么声音。口腔里残留的蛋糕的甜腻提醒着刚刚的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实的。
陆裳笑自己背书昏头,晃了晃脑袋。
生日快乐啊,陆裳,十八岁了。
6月2号。
不是周末,陆裳特地找傅长钰请了半天的假。高考临近,每天都是学生自己复习,文科生更是简单粗暴,天天拿着书背个不停。傅长钰相信陆裳,二话没有就批了假。
前一天陆裳和外婆一块回家住,第二天一早就能直接步行去墓园。又一年了,好快。
依旧是清晨,依旧是未散的雾气,空气里有霉味有泥土味。陆裳捧着装满星星的罐子,远远看见了嘉意,高兴地挥手。
嘿,老朋友,又是你啊,真巧。
这些年,两个人在陈锦墓前总要像久别重逢一般拥抱。一年一年,没有人走开。
陆裳跪坐在碑前,浅笑盈盈,“阿锦,我快要高考了。”她絮絮叨叨说了些高三的压力,最近黑眼圈有多深,每天有多困,全靠一口气吊着。她说了很多,去年今日仿佛不过是昨天。
嘉意在边上安静待着,去年带了路祁来,但是今年路祁还没放假回来,只有她独自一人。看着陆裳说个不停,脑后的马尾轻轻摆动,嘉意有些晃眼,思绪迷迷糊糊飞到几年前。
第一次在厕所门口见到陆裳,之后的剧情就好像突然偏离了主线。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意陆裳的情绪比在意陈锦的更甚呢?陆裳是老师眼中的乖孩子,干净得像张白纸,性格温软,笑起来也只是微微抿着唇。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嘉意萌发来了保护心理,她想看着她笑,看着她温柔地说话,看着她纯洁无暇。
但是她显然对陆裳了解得并不彻底。
陆裳温吞良善,却并不软弱可欺。那时几人一块去买奶茶,陈锦央求着陆裳一块去,却没料到林胜在店里,也没想到林胜看上陆裳不过一眼。嘉意瞥到他的目光,心中恶寒,挪了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林胜就是之前和蒋宇约架的那人。
他是真正的不学无术社会残渣,在学校里混日子,整天看见个不错的女生就眼冒绿光。他开始缠着陆裳,总是有意无意出现在她面前,食堂、超市、操场……陆裳还没说话,陈锦不堪其扰,摩拳擦掌准备把林胜打一顿。嘉意双手赞同,她早就想这么做了。陆裳的干净连站在厕所门口她都嫌是玷污,林胜这种畜生竟敢用那么恶心的目光打量。
放学后的后门,双方刚到场,陆裳也来了。林胜看见她又笑得猥琐,正要迎上前,陆裳捡起地上的木棍就朝他的腿打去,林胜防不胜防,扑通跪在地上,硬生生行了个大礼。众人大笑,林胜怒不可言,却见陆裳蹲在他面前,一脸无辜,扔了木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把林胜唬得脸色煞白,瘸着腿一拐着离开,从此再也不敢靠近。
嘉意看得心情舒畅,一直以为身边的是小白兔,却没想到是大灰狼。可是这只大灰狼吓跑了坏人,转过身却撇了嘴,伸着手委屈巴巴,“手好酸”。
那一棍子用力不轻,当然会酸。陈锦拥着她给她揉手腕,嘉意在边上笑开了怀。
你看,小白兔还是小白兔罢了。
后来追问陆裳到底跟林胜说了什么,陆裳淡淡,“撒了两个谎,说我哥哥是开跆拳道馆的。”
可是这才一个谎,还有一个谎呢?
啊……骗他说,我不喜欢男的。谁知对方愚蠢,竟然深信不疑。可是两个谎里究竟是哪一个吓跑了对方,再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