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和你》温水欢

11、第11章

　　段嘉意向来有一说一，做事直接，脾气火爆。林澄虽然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和嘉意一比，显然委婉得多。

　　林澄看薛晓不爽，也只是瞪瞪眼，说两句坏话，不会正面硬刚。但是嘉意不同，她听见陆裳的话，全身气势立变。

　　慢悠悠抱着手，昂了下巴，眼神尖利，看着面前一无所知还笑嘻嘻的女孩子。

　　陆裳偷偷掐了一把嘉意腰，对薛晓不冷不热点了个头。

　　“学姐，和朋友吃饭啊？”薛晓感觉到了嘉意的敌意，却不知为何，便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开口问。

　　陆裳“嗯”，还没说别的，就被嘉意打断。

　　“哎，陈覆也真是的，从来就不爱吃药，说了这么多回了，还是这样任性。啧，这么大人了还要吃糖哄着，也不知道买了十包牛奶糖能吃多久…”

　　她眼睛看着陆裳，把薛晓当了空气。

　　“不过还得叮嘱他一句，别总是收别人的糖，拿别人东西多不好意思。”

　　薛晓这回听明白了，她看着陆裳，小心翼翼问道:“这位是陈覆的…？”

　　嘉意冷笑，转眼看她:“我是陈覆的谁不重要，但是你永远不会成为陈覆的谁。陈覆从小内敛不爱说话，素养高不懂得拒绝女孩子，但我做姐姐的，没他那么客气好说话。”

　　陆裳心里忍不住被她这么有气场又霸道又理所当然的样子震住拍手叫好，好在陈覆不在，不然听见嘉意这么大言不惭，不知道脸色多精彩。

　　虽然不知道陈覆脸色多精彩，但是薛晓的脸色变化得她倒是尽收眼底。

　　嘉意行云流水表明了态度，拍拍手就走人了。

　　薛晓脸色难看，和陆裳一起回学校的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陆裳还有些不忍心，觉得嘉意是不是太过分了。看着薛晓低着头离开，连招呼也没跟她打，心里虽然畅快，但是又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第二天，还没进陈覆教室门，就看见撑着下巴坐在陈覆前面巧笑倩兮的女孩时，陆裳站在原地差点咬碎后槽牙。

　　她站在后门，陈覆正好是背对着她，但是薛晓却先看看她了，对她眨了眨眼。

　　挑衅？

　　三班是你家吗？天天来？要不要脸了？

　　陆裳微笑，保持风度，走到沈谌后边，手搭在他肩上用了力。沈谌吃痛，嗷嗷乱叫。

　　“姐姐姐姐姐！疼死了！！！”

　　陈覆抬起头，看着她，白净的脸上带着笑意，唇角上扬。薛晓直愣愣看着他，爱意全写在脸上。

　　陆裳没好气，伸手揉陈覆头发，“药吃了没？”

　　陈覆难得今天心情好，任她的手在自己头发上作威作福，“药吃完了，都吃完了。”

　　难怪心情好。

　　陆裳点了点头，收手走人，“那我走了，昨晚没睡好，我回去补觉。”

　　陈覆大概没想到她突然这么说，愣住了，回头看她走得干脆，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学姐，今天心情不太好？”薛晓犹豫着开口，“昨天我遇见学姐和她朋友，她朋友…好凶啊，对我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沈谌反应快:“是嘉意姐？我们昨天一起吃饭的。”

　　薛晓恍然:“你认识啊。应该就是她，她…”

　　她看了眼陈覆，转了眼珠子，斟酌着继续道“她让我不要老缠着陈覆…陈覆，她是你姐姐呀？”

　　姐姐？陈覆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寒光一闪即逝。

　　平时陈覆看在沈谌的面子上，对薛晓不算热情，但也任由她和他们一块吃饭玩闹，可见也是薛晓有本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今被陈覆这么看了一眼，她后背阴嗖嗖，还是硬着头皮，问:“陈覆…怎…怎么了？”

　　陈覆敛了眸子，漫不经心道:“她这么说的？”

　　薛晓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沈谌见状不对，和陈覆待久了，就算他再怎么不显山漏水的，也可以分辨得清他现在心情不好了。他赶紧把薛晓拉走，“晚上一起吃饭！”

　　溜之大吉。

　　正好周览吃完饭回来了，看见陈覆抽屉里的牛奶糖，“哥，我想吃糖。”

　　他笑嘻嘻，带着讨好。

　　他知道陈覆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可以和陈覆平安无事同桌这么久。陈覆这人，一旦接触，就太好看透他了。他有小脾气，任性起来比小孩子还倔。他不搭理人，懒得说话，气质清冷，但是骨子里的清冷和皮面上的冷漠，却极好分清。

　　这会虽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怎么了，看起来有点郁闷，低垂着头，让人看了也觉得郁闷起来，忍不住想撸撸他的头发。

　　但是下一秒，陈覆抬头，看他，轻飘飘一眼，他就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哥~”周览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他。

　　陈覆脑子里正在飞速转动，虽然眼睛盯着周览，心思却不一定。半响，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他桌上，周览笑着要捧走，还没碰到，就被陈覆推开。

　　？？？

　　陈覆淡淡开口:“帮个忙。”

　　*
　　周览磨磨蹭蹭走到高三教学楼，心中把陈覆千刀万剐，妈的，混蛋，人模狗样！

　　陆裳正站在阳台上吹风，感受到身边靠近一人，扭头，是一脸纠结的周览。

　　她转过身，“稀客？有何贵干？”

　　周览想到临走前陈覆一脸冷漠扔狠话表示他要是完不成这事就别回来的脸，心中十分受伤，无情的男人！他支支吾吾，抬头，看见陆裳正一脸“你怎么了”的好奇，道:“学姐…我觉得我有点不厚道…”

　　陆裳“啊？”

　　周览咬牙:“学姐，我这会是偷偷摸摸过来跟你说的！薛…薛晓跟陈覆约今天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小花园一见！”

　　陆裳闻言，无所谓道:“就这事啊？你放心吧，陈覆他…”

　　“他答应了！”

　　陆裳瞪大眼，挑眉，“你说什么？”

　　周览低着头，因为撒谎而倍受煎熬，“他答应了。”

　　他这副模样被陆裳看在眼里，解读成了自己背叛同桌跑来通风报信的愧疚。

　　陆裳淡淡挪开视线，“知道了。”

　　周览撒了这么个谎，深怕被看出来，紧张得一身冷汗。他回到教室，还心有余悸，恶狠狠撕了糖果包装，瞪陈覆，“渣男！”

　　陈覆手伸到他脖子后，用力，“谁渣？”

　　周览“啊啊”乱叫，叫的教室里一众女生回头斥他白日宣淫，他才猛的闭嘴，小声求饶，“哥，我错了。”

　　陈覆悠悠放手。

　　“可是你骗学姐干什么？你骗学姐去小花园，你要对她做什么？啊！想想就觉得可怕，你道貌岸然，居然是畜生不如！”

　　他趴着，呜呜呜，觉得自己对不起学姐。

　　陈覆踢了他一脚，“毛病。”

　　周览直起身，怒视他:“那你发誓不对我们学姐做什么？！”

　　陈覆眯眼，像是对自己傻逼同桌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我发誓。”

　　晚自习下课，人影纷纷。但是旧教学楼前的小花园却没什么人去。夏天的夜晚，花园里头蚊子又多又毒，连小情侣都不愿意去。

　　陆裳到的时候，花园中央的小破亭子上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越走近，花露水的味道越明显。

　　她蹙眉，觉得不对。

　　走到亭前，看见眼前的景象，顿住。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很好，洒在人间皎洁纯白，余晖万丈，偷偷给男孩做了个发冠。陈覆一身月色，披星戴月般纯净清冷，高岭之花，还是人间仙子。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眸子是依旧是黑漆，望着她，却像是在看着什么人闯入了他的地界。

　　其实你是花精灵吧？这片破旧的花园是你的地盘。我不慎闯入，是要我跪服道歉还是杀了泄愤，若要以我的不洁祭奠你的花园，那么我可有荣幸，为你提刀？

　　陈覆站起来，朝她伸手，轻轻皱眉，“过来。”

　　陆裳像是被操控了灵魂的木偶，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却不等他说话，伸手拉着他的衣领，促他弯腰。

　　他顺从着弯下来，和她平视。

　　你这该死的精灵，竟吸我魂魄，毁我神思，让我被你迷倒，从此七零八落。

　　陆裳伸手，抚平他的眉头，而后才放开他，退后一步，悄悄拉开距离，故作轻松道:“巧啊？”

　　陈覆“啧”了一声，把人拉回跟前。

　　“我有话跟你说。”

　　“嗯？”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

　　陆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偏头，脸上迷茫了一阵，不知道面前这个好看要命的男孩子刚刚是抽了什么疯。眼见着他不耐烦，又要重复一遍，陆裳才像是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手，“你疯了？！”

　　“你不喜欢我吗？”

　　陆裳不可思议，看了他半天，见他不像开玩笑。

　　“你疯了吧？陈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覆点头，“知道。”

　　他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伸手揉了揉头发，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我吗？”

　　陆裳退后一大步，和他拉开距离，警惕看着他。

　　“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

　　哪种？陆裳说不上来。

　　陈覆欺身上前，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说出的话更是阴阳怪气。他一步一步靠近，晦暗了眸子，勾唇，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像姐姐一样的喜欢？”

　　他逼近，陆裳无处可退。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猛然抬头，那张她最喜欢的脸，现在阴森可怖。

　　像姐姐一样的喜欢？

　　姐姐。

　　他知道吧？全都知道了？

　　陆裳心中一拧，斯斯拉拉痛起来。头好疼，脑子里有个小人叫嚣着，跳跃着。

　　小人张牙舞爪，面目可憎，嘴里说着那些她最不想听的话，却阻止不了。

　　“他都知道啦！他姐姐死啦！陆裳，你弥补不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是你害死他姐姐的陆裳，是你害死的！”

　　“你困住了我，还能再困住他吗？陆裳，你真愚蠢。”

　　她死死捂着头，低垂着，咬牙，“闭嘴！”

　　闭嘴，给我闭嘴。

　　她不停摇着头，想把那个可恨的小人摇走。可是，根深蒂固了的，画地为牢了的，又要怎么赶走。

　　陈覆见她神色痛苦，回了神，收起戾气，又变成清冷的少年。他把陆裳拉进怀里，又变成了孩子一般的笨拙，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她。

　　突然感觉到胸前的湿漉，他顿住，不敢乱动。太过分了吗？是自己太过分了吗？

　　他承认他存了坏心思，听见薛晓说到“姐姐”两字，就想要报复。可他没想到陆裳的反应这么大，他手足无措，哑声道:“陆裳？”

　　怀里的人已经十分安静，如果不是她出声，陈覆都快要以为她晕过去了。

　　陆裳镇定下来，却面无表情，平静开口––

　　“你选文科，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