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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围炉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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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信低着头眉间似疑似惑,没见到苏芜那抹唇边淡然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你自己先看着,我有事出去一趟。”连话语中都失了温润。
猗信慌忙抬头却见苏芜已径自大步离去,他忙追了两步,见苏芜在四合院大门处稍停了停就冲着北面去了。
猗信皱眉心中顿生愧疚,他与自己说这些还能图些什么呢?利用自己那是猗信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能劝慰真诚待自己的人反而另他伤上加伤,猗信在心中咒骂自己,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不说,更愧与苏芜相交,让苏芜敞开心扉相待了。
而这一边,苏芜快步走到了街上,一时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猗信的那句交浅言深让他顿失神采。
苏芜想猗信说的没错,还要谢他直言提醒,莽撞的人是自己,自己认为与人家一见如故,人家见他却并非如此罢。苏芜未曾抱怨过这世间负他,正是熟谙政事才更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与官无缘,只是这么多年觉得太累太寂寞了,他从未向如此谁敞开过心扉,因为无用反惹祸。他就在候城里,无声无息的成长着,如同群山峻岭中千千万万棵一模一样的树般表现出与他人无异的样子。只是大胆了一回,却也终只是大胆了一回罢。
第二日头一天晚上返回城北家中的苏芜就起了个大早赶去医馆,天还没亮,走在路上的众人不是送货提货就是有其他急事的,一个个都行色匆匆,看不清形貌都影影憧憧的,苏芜本想直奔医馆,心中想着事一抬头竟然到了四合院门口。他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进去了。
刚走到外间就听到了咳嗽声,推门就见到猗信脸红脖子粗咳的上气不接下气,小童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这是。”苏芜赶紧上前查看。
“苏先生,我家公子昨日不知怎的,外衣也没穿就跑到街上去了,还是后来我回来发现公子不见了去街上找回来的。昨天左等您不回,右等您不回,就请西院的孙先生帮忙看了一下,药也喝了,可公子一直咳的厉害,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小童急的红了眼,言语中似有埋怨。
“你去外面看看药。”猗信一摆手,示意小童不要再说了,短短的吩咐了一句,又开始咳。
“你别听他的,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我昨夜因为旁事睡不着觉,越是睡不着就觉得喉咙越痒。”猗信笑着解释。
“怎么绕道街上去了?怎么睡不着觉。”苏芜神色有些复杂。
“因为对不起苏兄。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苏兄你很难过吧。”猗信咳的缓了,有些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我不怪你那样想。反而,如果你莫名其妙地就信了我这个陌生人,反而要为你未来担忧。”苏芜把完脉将猗信的右手塞回被子里盖好“是我唐突了,我与你一见如故,竟忘了你我到底只认识了三两日。”
“苏兄!”猗信听到什么眼前一亮“苏兄说与我……一见如故?”
“猗兄弟不要过分自责,是我冒失。”
“不苏兄,我的意思是……我对你也是一样的……一见如故……”猗信那少年人如火一般的盈盈目光又出现在了脸上,那火灼热了谁的心。
候城又下起了雪,飘飘摇摇,一下就是三日。
猗信的咳嗽虽有反复,这次去却好得快,三日后已经不咳了。
苏芜晚上从医馆回来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衣领处和内里都衬着柔软的兽毛,苏芜笑着把衣服递给猗信道“今晚带你出去一起会友,围炉夜话。”
猗信好奇都没有多问就穿戴整齐随苏芜出了门,听着独属于雪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路上猗信踩雪踩的高兴。
候城天暗的极早,出门走几步路的功夫就全黑了。左拐右拐也是一处院落,廊下已经聚了一圈人,垂手说着什么都是极开心的样子。
“苏芜来迟了。”苏芜上前一拱手“带了个朋友一起,猗信。”
“苏兄来的不晚,来了就好。”看起来穿着最是华贵的那个笑呵呵地接口道“兄弟白天打了只鹿,就想起你们来了不是。这位是猗信小兄弟?眉清目秀,英气逼人,好啊好啊。”
猗信也赶紧拱手道谢。
不多时已有人在院子里架了炉子,猗信迷惑,苏芜看着他笑笑也不给他解惑。院子的四角都架上了火盆,即使是在室外也不觉得冷,苏芜不时和其他人聊两句,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别人谈天说地,旁边猗信的眼睛耳朵也没一样闲着,都在打量着洛城从未见过的一切。
“来来来,羊蝎子汤。”猗信看出来了,之前说打了鹿那人只怕是今日聚会的东家,长的膀大腰圆,十分符合猗信印象中北方汉子的特征,他又指挥着人把一锅什么东西架在了火炉上。
“小兄弟,中原过来的吧。”那北方汉子盛了碗猗信看起来是肉汤的东西端给他“尝尝咱家的羊蝎子汤,你肯定没喝过。祖传的法子去了腥的,冬天啊,没有一碗羊蝎子汤,压不住寒。”
猗信面上的好奇毫不掩饰,高高兴兴接过汤碗瞟着其他人,学着他们的样子大口喝了。
“怎么样?”那汉子也是一脸兴意。
“从未喝过如此鲜浓的肉汤。”说着猗信又喝了一口“从胸膛暖到腹里!”
听到了猗信的高度评价,汉子高声笑着十分开怀。转手拍了拍旁边的苏芜“你这朋友我喜欢!像咱们北方人!”
“一会儿再好好尝尝我烤的鹿肉。”汉子忽的又凑近他们俩,压低声音“给你俩留条鹿腿,外面冻着呢,带回去慢慢吃。”说完就又笑着去招呼别人了。
“韩大哥好客,你夸他的东西好吃,你在他的地方笑他就高兴。”苏芜的脸在四周火光的映衬下明明灭灭,猗信却觉得他俊美非凡,也觉得这候城虽然是最冷的地方,但他的心从没有如同在这里这样热过。
有人递来北地烈酒,猗信喝了一口呛的大咳被苏芜接过去一饮而尽,旁边看热闹的人欢声一片。
鹿肉烤好了,大家就围坐在烤肉的篝火旁,听着话多的人讲着走南闯北的见闻,有的人说的故事分外有趣,猗信听的入了迷,不过听着听着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旁边忽然有人反应过来使劲一拍大腿道“这是喝多了,信不得信不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芜留到最后扶着那北方大汉醉醺醺的进了屋,又听那大汉东扯西扯了一阵睡着了才带着猗信离开。
“听我母亲讲过,祖上刚到候城的时候,苏家能在候城得个一席之地,靠的就是韩家爷爷的帮忙,韩家是候城的土财主,这偏远地方连官府都要看他几分脸色。其他人怕惹麻烦,不敢接触我家祖上,韩家爷爷却不怕,请了我家祖上给他家子孙当先生。我们两家的友谊,就这么世代延续着了。”回去的路上虽然苏芜的声音和着夜风高高低低,猗信却听的仔细,不由得抓住了苏芜的手,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使劲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