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贰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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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尧正纠结回自己家是否需要敲门，一道清丽的女声自房内传来——“要进便进。”
秋子尧一撇嘴，眉头低垂，推开大门，请喻无常先进。
跨过不算高的门槛，秋子尧引喻无常穿过前院，走过石拱门，来到内院。
秋洛正在亭子里练剑。
一袭红衣，一柄长剑，行云流水般完成一连串蹁跹却有力的招式。
秋洛不急着看来人是谁，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姿态优美，马尾高扬。
“娘。”还是他那个干爽利落、脾气不善的娘亲，秋子尧一瞬间湿了眼眶。
秋洛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草草结了个尾，把长剑往腰侧的剑鞘里一推，转过身来。
那张脸似乎并没有留下岁月的证据，依旧是少女的模样。黛眉，杏眼，鼻头圆润，唇片稍薄。
只一瞬间，秋洛眼中湿润。下一秒，她凌厉的目光越过秋子尧，上上下下打量着喻无常。
一开口，音色清越，“这么多年不回家，就带了这个来敷衍我”
秋子尧一怔，半晌才回过味来。他耳根一红，气急败环近乎恶声恶气道：“娘，这位是南山君，我师父。”
“南山君”秋洛再次打量着喻无常，凌厉的目光收敛了些，抱拳道：“有礼。”
喻无常抱拳回礼，“有礼。”
二人不再开口。
秋子尧左右看了看，无奈道：“娘，孩儿不孝，这么多年才来看您。”
秋洛把剑取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旋即坐下，左手一摆，“南山君请坐。”
喻无常上前坐在秋洛对面。
秋子尧连忙在秋洛身边的石凳坐下，把横在石桌上的长剑收起放在石凳上，殷勤地携起茶壶，给他们两个倒了杯茶。
秋洛毫不掩饰打探的目光，喻无常虽不明所以亦未错开眼。
少顷，秋洛执起茶盏，“这些年，子尧承蒙南山君照顾。今日秋洛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二人皆一口喝下。
秋子尧见状，再次给喻无常添茶，举杯道：“子尧承蒙师尊照顾。”
喻无常又喝下一盏茶水。
秋子尧对秋洛道：“这次来的急，景鞅没有跟来。”
秋洛起身，“那还是应该和你慧姨说一声。”
秋子尧连忙跟着起身，问：“立刻”
秋洛道：“立刻。”
秋子尧为难地看了眼喻无常。
秋洛问：“南山君可要一同去”
秋子尧猜想他应当会拒绝，不料他竟是点头同意了。
景府依旧是秋子尧离家前的样子。
秋洛领他们从正门进。
张管家见了秋子尧，又是一番寒暄，感慨他真是今非昔比了。
秋洛突然笑了，指着秋子尧的脑袋道：“我看这小子这么多年修为不见长，光只有长个头了。”
秋子尧干笑，对张管家道：“景鞅这次没来，所以您没看到，他这些年也长高不少。”
秋子尧右手在自己耳朵边比划一下，“他如今有那么高了。”
张管家笑着连说几声“好”。
秋洛问：“慧心在吗”
张管家笑道：“在，老爷夫人都在呢，他们见小爽来了，肯定都高兴着呢。”边说着，边引他们来到厅堂。
张管家喊人来上茶，自己忙去找景老爷和景夫人。
景夫人急着赶来，先景老爷一步进来，看到秋子尧，一下子红了眼眶。
“慧姨。”秋子尧起身。
景夫人上前仔仔细细瞧了他一遍。
“你这孩子，瘦了，也高了。”景夫人抹着泪。
秋洛笑着拍拍她的后背，“他哪是瘦了，分明胖了不少，比之前更丑了几分。”
景老爷随后进门，笑道：“哪是师妹说的，我看小爽张开了，俊朗多了!”
景老爷向喻无常作揖，景夫人这才发现默默无言的喻无常，赶紧施了一礼。
景老爷和喻无常说着客套话，景夫人盯着秋子尧不愿移眼。
“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和你娘天天念叨着……”
“慧心，我可不像你。”秋洛道。
“怎么不像，你也就嘴上不说，心里想得跟什么似的。”
秋子尧愧疚道：“娘，慧姨，孩儿不孝……”
秋洛佯怒道：“不准说这些惹人生气的话!”
景夫人也道：“是啊，你回来就好了。怎么小宝没来呢？”
秋子尧尴尬道：“我这次来到匆忙，没来得及通知他。”
“也好，”景夫人说着又要抹泪，“也省的耽误他修行。”
寒暄后用过晚饭，他们三人回了秋宅。
秋洛安排住所。
“你依旧去厢房，南山君请去前院的客房。”
她想了想，自语道：“客房还未收拾……”
恰巧此时张管家带着两个丫鬟来，道：“老爷恐怕客房不曾住过人，所以让我们来收拾一下。”
秋洛道：“还是师兄想得周到。”转头对喻无常道：“还要些时间收拾，请南山君移步，和在下闲聊几句，如何”
喻无常跟去。
秋子尧虽好奇他们聊些什么，看秋洛飘过来一个眼神，又想到自己的房间还未收拾，和一个丫鬟一起，回了自己的厢房。
不出所料，离家这么些年，他的房间看起来一次也没打扫过的样子。
小丫鬟也是他不认识的，略显拘谨，但是手脚十分麻利，在他皱眉望着一屋子的灰尘不知如何下手时，即刻擦洗起来。
秋子尧胡乱收拾着，边和她闲聊着。
“老爷夫人身体一切安好，只是想小少爷想得紧。”
秋子尧叹口气，“也是，我和景鞅那么早就离了家。那景伯伯生意上没遇见些不顺吧”
小丫鬟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简单收拾后，小丫鬟随张管家回景府。
秋洛倚着秋子尧开着的屋门，道：“你那个师父……”
秋子尧瞧过去，见她似乎撇了撇嘴，但又听她说：“还算可以。”
秋子尧不知作何回答。
“你这次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秋子尧一怔，觉得她话里似有不欢迎的意思。
“没考虑过，也许还要待一阵子吧。”秋子尧道：“趁此机会好好陪陪娘。”
秋洛挑眉，“我可不需要你陪。”
“那，娘，”秋子尧拉她进屋坐下，温顺地给她捏着肩，“您方才和师尊聊了些什么”
秋洛安心任他捏肩，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浅尝一口，不紧不慢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功课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还有呢？”秋子尧自觉她一定不会问这些个无聊的事情。
“然后南山君说你四体不勤，又资质太差，学起来一窍不通。”
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倒真会让不知情的人信以为真。
然，秋子尧自觉喻无常也一定不会说这些个无聊的事情。
秋洛不说，他也问不出，乖巧地“哦”了一声。
“别停!”秋洛一皱眉，在他手上敲了一下。
喻无常回了房，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方才秋洛和他闲聊几句，即使喻无常再怎么不谙人情，也听出她言语间不欢迎的意味。
不明所以的喻无常正准备入睡，想起他乾坤锦囊里的包袱。
他打算还是明日交给秋子尧处理。
秋子尧瞪大眼睛，见他打开包袱，一堆药瓶子整整齐齐垒在一起。
“这是？”秋子尧吃了一惊。
“你师伯说，”喻无常错开眼，“要懂些礼节。”
“那，这是给我娘和景伯伯一家的？”
喻无常平静地“嗯”一声。
秋子尧围着看了一圈，好奇道：“这么多师尊您哪来的？”
“你师伯们珍藏的。”
秋子尧笑道：“师伯们真是大方，这么多。”
喻无常不自在道：“用剑谱换的。”
“啊？”
喻无常转过身去看他桌上的砚台，“那些都是你看过的。”
秋子尧“哦”一声，心里窃笑。
也是，他家师父只有些剑谱什么的，显然不能送人作礼。
喻无常不愿说那些客套话，秋子尧只好一人将那些药瓶子送到景府。
“等等师尊，这都有些什么功效？”秋子尧右手拎起包袱，转过身来问他。
喻无常敲着桌面的食指一顿，眉头下沉，眼帘下垂，语气镇定自若，“忘记问了，大抵是不会对身体有害的。”
秋子尧默默放下手里的包袱，道：“师尊，此次还是算了吧。”
喻无常起身，看了他一眼，颔首道：“那么留着下次吧。”
随秋洛在景府用过早饭，秋子尧领喻无常在青县闲逛。
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大部分还能认出秋子尧。
“夫子!”秋子尧远远见了当初教他的先生，激动地喊道。
先生已上了岁数，眼睛不那么灵敏，拄着拐颤颤巍巍向他走来几步。
秋子尧立马快步上前，扶住先生，在他耳边道：“学生是秋子尧，夫子您还认识学生吗？”
先生一听到“秋”字，几大步离开他，混浊的眼球吃力地转了几圈，“你如今回来了？”声音苍老且无力。
秋子尧问了好，介绍了喻无常。
先生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了看喻无常，很是有些同病相怜道：“你这师父不错。”
告别先生，秋子尧领喻无常打道回府，预计明日再逛。
路上泰安遇上他二人，拉着秋子尧进屋做客，秋子尧推辞不得，只好留下。
“都是些家常菜，比不得你们那里的伙食。”泰安道。
“哪里，小翠的手艺一向不错，这些就很好。”秋子尧笑道。
“就是，”几岁大的男孩子扒着碗里的饭，道：“娘亲做的饭是最好吃的了！”
几个人都笑了，喻无常也带了点笑意。
秋子尧揉揉他的小脑袋，笑道：“这孩子真惹人喜欢，嘴也甜。”
“哪能比过你小时候啊。”小翠笑着，“那时你可真是万人迷了。”
“可不是吗，”泰安接口道：“别说左邻右舍的女孩子了，各个婶婶婆婆的也都偏爱你。”
“叔叔小时候比我还可爱吗？”男孩含着汤匙，口齿不清道。
“哪里，”秋子尧食指在他小鼻子上一点，“比起你来说，差远了！”
众人都笑起来。
吃过饭，原打算回家的秋子尧抛下喻无常和泰安喝茶，和男孩蹲在门前的枯树下，团起地上的雪。
“娘亲说你们是仙长，很厉害的!”男孩两只胖乎乎的手拢起一小团雪，费力地捏成一个小球，抬起头，吸了下鼻子，道：“但是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信？”秋子尧觉得好笑，右手抚上他两只小手，施了个法给他暖一暖。
男孩以为他要抢自己的雪球，把雪球藏在身后，奶声奶气地凶斥道：“不能抢我的!”
“你和你师父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根本不想他们说的那样能上天入海的。”
秋子尧笑道：“谁和你说的，能上天入海的？”
“他们都这么说的，说仙长们都会仙术。”
“我们可不能轻易在别人面前施仙术。”秋子尧站起身，故作神秘道。
“为什么？”男孩也站起来，扔了手里的雪球，疑惑问道。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男孩走近他，仰头望他。
秋子尧神秘道：“我们不能随意施仙术，要是被坏人发现我们的身份，会来害我们的!”
男孩惊呼一声，旋即又捂住嘴巴不吭声，眼睛四处转了转，小声道：“可是这里没有坏人啊，你为什么不施仙术呢？”
秋子尧看破他的心思，“你想看我施仙术？”
男孩点头。
“可是我不能啊——”秋子尧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斜着眸子看他。
男孩如他所愿地扑上来，拉着他的衣摆央求。
“好吧好吧。”一番央求后，秋子尧道：“想要看什么呢？”
“都可以!不，都要看!”男孩期待地瞪大了眼睛。
“你可不能那么贪心，”秋子尧想了想，“给你变一只兔子吧。”
秋子尧本想找一只鸡来，未果，只好拉着男孩进屋，把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泰安正愁不知怎么和喻无常搭话，见男孩急急忙忙拉秋子尧进来，笑道：“你们都慢点。”
“小爽叔叔要表演仙术了。”
泰安惊喜，“那我也得来瞧瞧。”
小翠恰好洗完碗筷，擦了擦手也站在一边看着。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秋子尧不自在起来。
本想变只小兔子的，这样看来不太威风。老虎威风，可又怕吓着了孩子。
思来想去，秋子尧默念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白鹤。
男孩高兴坏了，拍着小手，跑着上来要摸白鹤。
泰安和小翠亦是瞪大了眼睛。
秋子尧被他摸的痒了，振翅飞得远了些，又一变，恢复了原貌。
“小爽叔叔太厉害了!”男孩又跑过来拉他的袖子，“我以后也要修仙!”
秋子尧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那你以后可要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贰拾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