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无常》非李勿视

27、贰拾柒

　　秋子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回神他已经踏上墨，正往明国的方向行着路。
　　“师尊，这样……真的可行吗？”秋子尧心虚道。
　　南山君一气之下离山出走，只留下一堆烂摊子和一张轻飘飘的书信。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会信吧!
　　“你来，我小憩一会儿。”喻无常道。
　　“恐怕，不行吧……”
　　墨配合地发出一阵嗡鸣声。
　　“那么你自己来。”喻无常这是在对墨说。
　　嗡鸣一瞬间停止，毕竟它不认得路。
　　“我不会。”秋子尧迷茫，他试着用神识操控了，墨好像并没有反应。
　　“墨。”喻无常轻轻吐出一个字，似乎已经十分倦怠，尾音有些长。
　　霎时间，秋子尧脑海里听到了墨的声音。
　　哼!
　　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嗤鼻声。
　　秋子尧不敢与它起冲突，专心致志行自己的路。
　　走了好一会儿，秋子尧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把景鞅带上的!还有他的包袱，也还落在四方山!
　　此次仓促的离山出走，秋子尧真的是一无所有。

　　即使不愿，如火的落日还是一点点滑下远山，拖拽着一大片绯红色的晚霞，在清风的抚慰下，把天地都晕染成醉生梦死的模样。
　　日头刚一落山，薄凉的夜幕就急切地铺展开来。于是绯红色的晚霞还未褪尽，就被浸染成淡淡的浅灰色。
　　乘着剑，秋子尧几乎看呆了，只顾专心欣赏这日夜交替的一瞬间，任由墨在辽阔无垠的半空中极缓慢地行着路。
　　喻无常甫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秋子尧的侧脸和铺在头顶的浅灰色天空。
　　直到天色愈发昏沉，喻无常才开口道：“休息一晚吧。”

　　秋子尧点起火折子，橙红色的火舌缓缓伸长，舔舐着干燥的枝叶，发出满足的喟叹。
　　喻无常和秋子尧就这样，倚着篝火旁的树陷入梦乡。

　　颜真君手指一拈，手里轻薄的书信化为碎片纷纷扬扬落下。
　　“怎么”柳夜问他。
　　“他走了。”颜真君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又去哪了”柳夜很是头疼。
　　“说是带徒弟散心。”
　　柳夜苦笑道：“那现在改如何是好”
　　“找到那邪术的破解方法了”柳夜问。
　　“尚未。”
　　“季玥带季星海来了”柳夜问。
　　“尚未。”
　　“收到小田雨的回信了”颜真君问。
　　“尚未。”
　　“逍遥派的庆宴派人去了”颜真君问。
　　“尚未。”
　　二人对视一眼，又是默契地叹了口气。
　　“交给李萧吧。”颜真君提议。
　　“可行。”柳夜附和。

　　“公子又走了。”小狐狸失落地坐在床边，“他明明刚回来。”
　　宋舒把小狐狸拉入怀着，下巴枕着他的头顶，“那我陪你玩。”
　　“不要。”小狐狸微微挣扎了一下，“你只会玩那个。”
　　“不喜欢”
　　“不喜欢。”
　　“你耳朵红了。”
　　小狐狸急忙把耳朵藏进长发中，“没。”
　　“好吧，没有。那么你想玩什么呢？和公子会玩什么呢？”宋舒把他抱得更紧些。
　　“公子和我戏水，比赛捉鱼，扔树枝玩，还给我顺毛。”
　　“我也给你顺毛。”宋舒说着，轻轻抚了抚他的腰侧。
　　小狐狸不可抑制地打了个颤儿，狐狸耳朵一下子冒出来。
　　“你顺的不好，公子不是这样顺的，别……等等……”
　　门外还在挖胡萝卜的兔子抖了抖长耳朵，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然后后腿一蹬一溜烟跳走了。

　　离明国愈发近了，天空稀稀落落飘起小雪来。
　　地面早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秋子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山岗上厚厚的积雪层里留下一串时疏时密的足迹。
　　喻无常觉得稀奇，循着他的足迹，一步步跟着。
　　“师尊，这就是青县了!”秋子尧指着远方的城门。
　　雪中紧闭着的城门静立着，巍峨的城墙无言地等着谁的到来。
　　秋子尧上前拉起门环，响亮的扣门声响起。
　　门缓缓打开，一脸惺忪睡容的守门人打着哈欠，“两位是——小爽!”
　　秋子尧笑得很是开心，“魏大叔!今天您值班啊!”
　　魏大叔笑着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这么久了才知道回来!”
　　秋子尧挠头，“我这不是没时间吗。”
　　魏大叔笑容更是憨厚，“知道你修仙去了。快，让我仔细瞧瞧，”
　　秋子尧后退一步，展开双臂。魏大叔围着他转了一圈。
　　“还是那么俊!”魏大叔道。
　　秋子尧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长高了吧”魏大叔拿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你之前才那么高，现在都这么高了!”
　　秋子尧有些不好意思，“嗯，是长高了些。”
　　“你去四方山，学到本事了吧”魏大叔关切地问。
　　“学了点。”秋子尧这才想起来他身后的喻无常，“这位是我师父，南山君。”
　　“哎呀，”魏大叔急忙揉揉眼睛，“这位就是仙长啊!”
　　他把手在粗布衣服上擦了擦，做了个不十分规整的揖。
　　喻无常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学着他也行了个礼。
　　魏大叔诚惶诚恐地，也不敢和喻无常多说话，拉着秋子尧闲谈一句，眼睛偶尔瞥向喻无常。
　　喻无常静静听着他们闲谈。
　　秋子尧怕他等急，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个药瓶，塞给魏大叔。
　　“不知道大叔您还畏寒吗？这是一些丹药，这大冷天的您守门的时候可以吃一颗。”
　　魏大叔把药瓶凑近眼前仔细看，“这可是仙丹了吧”
　　秋子尧笑道：“就是普通丹药。”
　　魏大叔千恩万谢地收下，末了拉着秋子尧，小声道：“我可跟你说了，你走了这么些年，你娘的脾气可坏多了，张家那小子现在每次见了她都哭。你这次来，可小心着点。”
　　秋子尧苦笑，“知道了魏大叔。”
　　魏大叔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又毕恭毕敬地向喻无常行礼，这才让他们走了。

　　秋子尧见了魂牵梦萦的青县，高兴得脚步都轻快了些。
　　“师尊你不知道，”秋子尧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指着街巷两边，微转过头对喻无常道：“现在是下了雪，街上没什么人。等一到晴天，两边都是些买鸡鸭、瓜果，捏糖人、串糖葫芦的，热闹的很。”一边说着，嘴边还噙着笑，“景鞅那小子，就喜欢蒋大叔的糖人，每次和我偷跑出来，就站在人家摊子前盯着看，也没钱买，就看着，口水流个不停。”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是一样。
　　“有一次蒋大叔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他一个，他急着一口咬下，一颗门牙就给粘掉了。”秋子尧说着，笑弯了眼睛。
　　喻无常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巷，似乎眼前真的浮现出那一幕：两个嫩生生的奶娃娃趴在铺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蒋大叔手里的糖人。得了糖人，一个虽想吃，又怕粘了牙，推给另一个让他先尝尝……

　　恰巧有位妇人端着木盆归家，远远见了秋子尧，欣喜道：“小爽哥，是你吗？”
　　秋子尧闻声快步上前，“小翠，是你啊。”
　　小翠把木盆放在一边，把秋子尧上上下下瞧了个遍，掩嘴笑道：“果然是修仙的仙长，瞧着更一表人才了些!”
　　秋子尧也笑，“你这么一夸可真是折煞我了。”
　　秋子尧见她妇人的打扮，问：“你如今已婚配了”
　　“是了，”小翠笑道：“和泰安。”
　　秋子尧佯怒，“竟让他得了便宜。”
　　小翠掩嘴笑得更甚，“如今连孩子都能叫你伯伯了。”
　　秋子尧道：“那敢情好!我几年未回来，辈分都涨了。”
　　小翠想到什么，正色道：“秋姨每每见了我家孩子就念叨你，说你指不定连娘子都没有，那表情，可严肃着呢。”
　　秋子尧再次苦笑，“她可真猜对了。”
　　身后的屋子里有孩子清脆的声音喊“娘亲”，小翠拾起木盆，道：“今日家里没些好招待你的，改日我和泰安请你来家吃酒，顺便叙叙旧。”
　　秋子尧笑着说好。
　　小翠路过喻无常，只惊讶了一瞬，又错开眼袅袅婷婷进了屋。

　　秋子尧领着喻无常往巷子里走，只是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喻无常不动声色地在他身后笑了一下，步履不见缓慢，竟有了超越秋子尧的趋势。
　　秋子尧连忙加快步伐。
　　景府旁边的宅院就是秋子尧家。
　　门口两个石狮子一左一右望着二人，像是对他们的到来感到诧异。
　　朱红色的大门微微敞开着，秋子尧小心翼翼透过两指宽的缝隙朝里看了眼，只能看到前院里似乎没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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