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界》尹子纤

2、第2章 怀胎六年，

　　“这么说，陛下已经参透这本书？”
　　她说罢就转身看向镜中的人，轻缓地理了理她的云鬓，看见镜中的影子。灯影幢幢，他的声音却依然冷静平和。
　　“好端端的，说这些作甚么，快来，坐到我的身边来。”他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早已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用臂弯拢住她娇小的身姿。他喜欢她身上那股美妙的紫檀花的香，像这种夜，能与心爱之人相互依偎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过他会娶她，让她陪着他，即使后宫佳丽三千，也不及她的一颦一笑。她笑了。

　　现在想来，却悔自己当初的信以为真。
　　外面天气晴好，似乎正值赏花时节，可这繁花宮毕竟属冷宫禁地，宫中鲜有人踏入这片是非之地。加上宮后这片空地里的须臾阁更是为这片冷宫禁地增添了几分寒气。也不知有多少万年都没生灵在此地栖居过。据说，但凡是在死亡时无法瞑目的魂都得被关押在须臾阁里，永世不得超生。
　　须臾，须臾，就是生命的时间如白驹过隙的意思。
　　这片地里的花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到及腰的地方，人走在其中就像是被万花簇拥着前行，齐刷刷地朝向太阳，就如同承受帝王恩赐的臣民一般。虽远远看去，它们成片成片的样子仍不至于乱了颜色，可近看，这花都没有固定的方向，仿佛彼此商量好似的，任性肆意地各自开放。千万年来，无论有没有人问津，它们仍年复一年地生长，死亡。
　　这花，生得真是执拗。
　　王后叹息一声。
　　“娘娘休听那些小蹄子们在背后嚼舌根，娘娘贵为凤体，又蒙陛下宠爱，自然怀的是……”
　　宠爱？她最忌讳这类词。神情中露出一丝不悦。
　　小琴觉察出自己说的话触犯了娘娘的忌讳，于是只好打住不再说下去。
　　日落西山，天气转凉，小琴生怕王后怀着身孕受了凉，便又说：“娘娘，当心身体，不如早些回去吧。”
　　话音未落，几只金凤凰地从空中划过，凤与凰熠熠生辉的羽翼在落日时分显得分外灼眼，金翎心下觉得以富丽堂皇一词形容它们亦着实是不为过的。此番情形又令她不由自主忆起前些日子眼见几个宫女路过繁花宫时窃语着公主婚事的一幕。便想着趁此机会走出这片是非之地出去看看，散散多日来烦闷的心情，也是好的。
　　“这么着急干什么？这花芳香馥郁，不如采些回去作为出嫁贺礼赠予公主。”
　　金翎素来生性温和，很少当着下人的面发脾气，平日里待人更是温柔和善，如今说话时脸上略微严肃了些，小琴等几个侍女便觉得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即使觉得金翎的话不妥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只好吩咐侍女们采了些品相极佳的回去，风干几日后制成干花存放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小琴和几个侍女尽管顺着金翎的心意，金翎便安分了许多，只是用膳仍是不适，山珍海味皆食之无味，如此一来，人就日渐消瘦了些，好在心情不错，依然每日去莫桑花地走走看看。

　　是夜，外头忽然狂风大作。吹得门、窗都啪啪作响，金翎从睡梦中醒来，发觉小琴仍睡着，外屋的那扇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的，哗啦啦地漏入不少雨水，便走过去想把两扇窗户阖上。哪知，刚走到窗前，就差点被窗前的一个一闪而过人影吓一跳，定下神来看，方才想起来，原来是拓跋氏莹莹，自她怀有身孕以来，她便每每在月圆之时来看她。
　　至今想来，也不知是第几回了。
　　她仍是一袭白裙素衣，却宛若那画像上的仙子出落凡尘一般。
　　“莹莹！”她惊诧于这样夜黑风高的时候她也不忘来看她，六年来，她都不曾失约。
　　倒是她，时常忘了这事。
　　“娘娘近来别来无恙。”
　　拓跋莹莹一面安抚着金翎，一面从衣袖里拿出一些衣物、药材和一枚发簪。
　　她每回来看望金翎皇后都会带这些东西来，将这儿的一切都视如己出。
　　发簪如明眸般闪现出灵动的光。
　　她惊讶地叫了声，惊扰了窗外几只在树上栖息的彩莺鸟。
　　“不知妹妹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拓跋莹莹小心地扶着金翎在一旁坐下：“这些时日，娘娘受委屈了，您莫要怕，待我与那大皇子成婚后，便是了结了这一世的缘分，待大婚之日，我便将这千羽发簪交付与你，这以后，娘娘腹中的孩子便会出世了。”
　　她歉疚地上前抱了抱金翎。
　　这世间的因果，终是要来的，她与她这一世尚且只有几面之缘，待到下一世她成了她腹中的孩子，一出生，便是连面都见不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