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界》尹子纤

1、第1章 很快又是绿

　　抚琴弄舞有什么好？玉盘珍馐谁稀罕？难不成天底下怀有身孕的女人都得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金翎这样地想着，便疾步往后花园走去。所幸是该一气之下整了盘缠行李逃出宫去，抑或是拿了白绫上吊寻死了算了，再者就如那古书中的杜丽娘投河自尽了罢……那样也总好过被囚禁在这冷宫深苑里自生自灭。可是，宫中禁足森严，不等她每次乔装打扮偷溜出樊花宮几步远，就被那几个壮硕的门卫抓了回来。若不是因为她怀有身孕，那芙伊王早命手下人将她痛打一顿。几回下来，她也就死了这条心。何况这死气沉沉的繁花宮周围群山环绕，却没有水源，屋子里简陋得都找不出一样多余的东西，哪还能掉下几个行李盘缠，至于想拿白绫自缚上吊那都是白日做梦！除非她哪天真想不开，一头撞死在繁花宮的墙上，也能给自己留下一个贞洁烈女的虚名。
　　可是，死，现在死，到底是不在情理之中的。
　　“我的娘娘，消消气，当心动了胎气。”小琴时常这样劝她。最初，她并不听她的，总觉得她们这些宫女多事。可时日一久，细想来，似乎觉得小琴的话也有些许道理。
　　一路上小琴跟着她，生怕她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每回出门前，她总会特意带了仅有的两位贴身侍女，并万般嘱咐她们：娘娘近来需要悉心安抚，大约是快要临盆，难免心绪烦躁，做下人的更改体恤照料些才是。小琴是个细心的侍女，自她被打入冷宫以来都是不离她的身，将她的起居都照顾得井井有条。那芙伊王特意下了诏书：不等她生下肚里的孩子绝不可离开她半步。
　　晌午时分，她一觉醒来，觉得心绪烦闷，兀自走下床榻，身上的裙襦如轻纱般随她而去，在地上摩挲出“沙沙”声，惊动了在一旁坐着小憩的小琴。
　　外头看去刚下过雨，天色黯淡，很快又是绿肥红瘦的时节。这一季，那宫后头的莫桑花地该是遍地生机了。
　　“小琴，快扶我去那花地走走。”
　　小琴应声给她披上一件外衣，小心地扶着她走。
　　难得遇上她心情好的时候，小琴尽管处处由着她，至少那样也好过让她想起那些伤心事，成天以泪洗面。
　　哪知，那几个宫娥来得不巧，手端几个金匣子，说是奉了皇上的口谕给娘娘送了些东西来，念在她已怀有身孕好些时日，也免了跪谢之礼。
　　她将信将疑地接过来，金匣子一打开，竟是件金缕衣裳和一些平日里梳妆打扮的东西。这宫里的惯例她如今是见识了。
　　怎的不见那上吊自缚的白绫？她这样的想着，又将那几个金匣子翻了翻。
　　“就这些？”
　　“回娘娘，皇上命奴捎话来，让娘娘接下来安心养胎，身子要紧，皇上还说……”
　　“还说了什么？”
　　“皇上还说，过几日就是大皇子大婚，若是娘娘心情尚佳，尚可在大婚之日露个脸，欢喜一下也是好的。”
　　她觉得真是讽刺！她为他怀胎六年，腹中的胎儿不见动静，宫中御医一次次替她把脉，说是喜脉。可宫中却谣言说她腹中怀的是个不祥之物，而她便成了人人口中的“妖”,为了避嫌，他不得不将他打入冷宫，这些年，他从未来看过她们母子不说，更是在她以后又娶了个叫冰皓的拓跋族女人。那时的她总以为他已经对她没了感情，若是有，他总该如他所说的那样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听山呼万岁，携手坐拥天下。然而……若真是没了感情，又何苦这般照料她。
　　女人，有时真是可怜，爱上一个男人，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即便是辜负也时时替他找借口。
　　他是何居心？这是她永远无法知道的。他的双眼深邃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使她猜不透看不透。当然，她也很少正眼看他，于她而言，他的一切都太过耀眼——他是身份尊贵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