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神女一梦》东流未歇

9、姜国之城

　　腊月初四，大寒。
　　轩辕国的铁蹄堂而皇之，整装待发的踏过了姜国的城门，城里的百姓站在两旁，面色都有说不出的沉重，有个壮年男子似乎情绪激动，嘴里不断骂骂咧咧，却被身后妻子死死拉住，两人眼里都含着泪水，神情悲痛无奈。
　　天下轩辕，辰，姜，蛮族四国并立，姜国和轩辕国一直以来都是盟友，姜国国力弱于轩辕但姜国地理位置险峻，多崇山峻岭，依山而建的城墙更是固若金汤，绵延不绝的山脉层层叠叠的将国家团团围住，就算敌人翻越崇山峻岭，也可能迷失在曲曲绕绕的大山里。
　　去年九月，轩辕国以联姻的长乐公主死于辰国为由起兵攻打辰国。辰国，轩辕，姜国几百年来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偶尔会有战争摩擦，也都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军事上的骚扰刺探。但这次因长乐公主的缘故，轩辕派出三十万大军讨伐辰国，来势汹汹，可不是闹着玩玩。辰国又岂会坐以待毙，战争的序幕由此拉开。
　　自从轩辕老国君去世，不受宠的三子轩辕纯珒横空杀出继位国君以后，不仅以各种理由处死了兄弟，还把轩辕公主当作礼物一般送往各国联姻，甚至不需要正妻之位，像送廉价的物品一样送给各国王室成员甚至权臣。公主被国家如此对待也就失去了以联姻来维持两国关系的价值。轩辕国嫡长公主长乐便是其中之一，被轩辕纯珒快马加鞭送到辰国国君的床榻之上。
　　轩辕纯珒也就此撕开了各国表面的那层象征和平的薄纸，轩辕吞噬了许多不明的地方势力，本就强大的轩辕愈发强盛。
　　自轩辕，辰国开打以后，中间夹着一个姜国。
　　辰国富，轩辕能打。辰国擅长机关取巧，轩辕在辰国城门下攻了三个月，根本打不进去，两军在辰国边境僵持不下。
　　轩辕纯珒像姜国国君提议轩辕国士兵从姜国绕后进入辰国，并且不用姜国出一兵一卒，只需姜国提供进军之路，并且胜利之后辰国一半疆土归姜国所有。国之领土岂能容他人置足。可偏偏姜国国君答应了，姜国国君想着轩辕纯珒身上有姜国皇室的血可以成为他们的联盟牢固的基石。更重要的是，姜国国君怕轩辕纯珒一直攻不下辰国，会反身攻打姜国，最后答应这种荒唐至极的要求。何况姜国因为多山，土地匮乏，如果能分得一半辰国富饶之地对姜国来说是极有利的。况且轩辕纯珒在大军面前约法三章。一个手足姐妹都能残忍对待的国君又岂会在乎那微弱的血脉。

　　轩辕国的军队取道姜国，以轩辕纯珒得天独到的军事才能，辰国断了后路，轩辕纯珒势如破竹的直接攻入皇城，拿下辰国国君。
　　无奈辰国的前线战士只能缴械投降，大概他们也没想到姜国国君竟能允许这样的事吧，辰国驻守前线的将领听到国亡的消息，且是以为这样的原因，城楼之上拔剑自刎，死前高呼：“辰国数十万枯骨在地狱等着姜国！”
　　辰国亡国之后，天下能有国之名的除了南荒的蛮族就只有姜国了。已经送上门的领土岂能不要。轩辕纯珒反手就直接攻打姜国，即使有所防备，姜国根本不敌轩辕。
　　轩辕纯珒在这片土地成为了唯一的帝王，斩草除根一向是帝王该做的。血色染红了辰国皇宫也染红了姜国皇宫，比起世人对辰国的怜悯，姜国就只有一句自作自受。
　　姜城是姜国国君最小的女儿，封号千城公主，可见姜国国君对其的宠爱。

　　姜城，姜国之城，倾国倾城。

　　小公主曾在轩辕士兵进城之时，寒冬腊月仅着一身素色薄衣立于城墙之上，命人在城墙上悬掉了数具不全的盔甲，长枪来反对轩辕纯珒的军队进城。
　　一个公主再受宠也不能左右国君的决定，轩辕纯珒还是望着城墙上美丽掘强的公主一步一步踏进了公主的国土，目光中包含着不屑和势在必得的掠夺。
　　姜国兵败之后，国君在宫殿内就自刎了，王室室也都被轩辕纯珒下令斩杀了。但他要求将小公主带回来，带回他的寝宫，封美人。但是将士们没有带回小公主，姜城这次穿了一身火红的嫁衣，头戴凤冠，脸上笑魇如花，眼里却含着泪水。在慌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的姜国皇宫里，公主还是公主，维持着该有的风度。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扫过一步一步靠近的轩辕士兵和远处喊着：“公主快跑！”却被一道血光闪过的宫人身上，掷地有声地喊道：“姜国的城池没了，可姜城还在。身为姜国公主，姜国在，公主在；姜国亡，姜城死。可子民是天下的子民。成王败寇，姜国的失败，由姜国王室姜城来承担。”
　　说完，穿着嫁衣的公主就转身冲向了身后的烈火，像涅槃的凤凰一样美丽，看呆了身后的手拿利刃的将士们。只是凤凰可以涅槃重生，人也可以吗。后人记述姜城和这姜国王宫一起湮灭在这场烈火里。

　　被烈火烧红了的半边天，一位剑眉星眼，俊朗冷峻的白袍青年在慌乱的姜国内，无视街上逃窜的百姓，映着火光一步步向前走去。
　　青年目光望着宫墙内的烈火，骨节分明的手指不断转动，掐指一算，收手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只不过脚步似乎更快了一些，悬挂在腰间的龙形玉佩也剧烈晃动了起来。
　　青年步履匆匆的来到宫门口，宫门早已经没了侍卫把守，向里望去，皆是士兵对宫人的种种恶行，现在这些在沙场提心吊胆的轩辕士兵仿佛完全释放了自己，把自己在战场被压抑的恐惧和胜利者的狂喜全部发泄到这些老弱妇孺的宫人身上，肆意践踏，掠夺，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和闻到血腥的野兽无二。
　　青年用衣袖捂住口鼻，皱眉，缓缓步入已经成为地狱的姜国王宫里。青年知道，明天这里的血色丑陋都会被洗刷掉，这里就又将变得光鲜亮丽，除了飘散着的淡淡血腥味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虐杀。并且时间会掩藏着一切的罪恶，因为人是一种活不长的生物。
　　无论是沉浸在单方面厮杀，还是泄欲的士兵，还是无路可逃绝望的宫妃婢女，好似都没有发现格格不入的白袍青年，还在怒吼，还在呐喊求救。
　　青年来到大火最炽烈的中心，千城宫。
　　青年口中念念有词，从空中招来一朵乌云，不偏不倚就在千城宫上方，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哗啦啦的下起了大雨，雨很大。两刻钟后，燃烧一切的烈火只余阵阵向上飘散的浓烟，青年被浓烟呛得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挥了挥衣袖，走进还有余温的宫殿，即使走进浓浓焦烟的宫内，青年的素白衣袍依旧纤尘不染，仿若神者降临。
　　宫里无人注意到这片乌云，宫外注意到的子民都认为是上天降雨来解救美丽尊贵的公主，纷纷跪拜祈求上天庇佑，青年抱着有些狼狈的姜国小公主，嘲讽的看着跪拜的百姓。神是听不到他们的祈求的，青年内心想到。

　　姜城是被水拍醒的，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布有青苔的石壁，从石顶偶尔落下几滴水珠到面颊旁，常曦上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身上没有灼伤感，大红嫁衣除了有些脏污外也完好无损。
　　这里好像是一个山洞。姜城撑起身子，摸了摸肚子喃喃道：“死人也会饿的吗？这就是地府吗？”下了石床，走出了山洞，头顶是漫天星辰，脚下是悬崖峭壁，姜城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风声瑟瑟呼啸刮过细腻的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姜城正在思考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鸟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头顶笼罩着一片阴影，还有翅膀煽动的声音。是一只很大的大鸟，姜城忍住害怕，想要伸出手去摸鸟光滑的羽毛。
　　大鸟抖了抖翅膀，又把姜城的手吓退了回来。轻声温柔的说道：“我就是想摸摸你，你别害怕。我很温柔的。”
　　大鸟像是听懂了一样，翻了个白眼，头向天空，长鸣一声，感觉有鄙视的味道。我不碰你就已经不错了，怕你？傲娇的抖了抖羽毛。
　　“鲲鹏，别闹。”声音似乎从鸟背身上传来的。
　　姜城抬头寻找声音的出处，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从鸟背上下来，对着鸟头耳语几句，大鸟便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飞走前，又对姜城叫了一声。
　　“它什么意思？”姜城问青年。
　　“哼哼。”青年大概是直接翻译了鲲鹏的话。
　　“是你救了我？为什么救我？”月色下，少女仰着头开口问道。
　　“看到了，便顺手救了。”青年神色淡淡。
　　“我是姜城。”
　　“我叫风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