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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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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强怎么也想不到,他不过出差几天,家里就天翻地覆——越惠要跟他离婚,铁了心的那种。
越生接到徐风强电话时,也非常诧异。而后才想起来,那天他上楼去以后,越惠跟老太太谈了很久,大约就是谈的这件事。
“你让她接电话。”越生握紧了手机,脸色绷起来。他很少这样生气。
“她不肯接。”徐风强瞟了眼沙发上的人,叹气,“到底出什么事了?”
越生道:“徐野他姥姥上周过来了。”
“什么?”
“她认出越惠了。”
徐风强一惊。自从周静过世后,老太太很少过来,即便要来,也会提前打招呼。没想到这回却被她撞了个正着。
当年处理周静的后事,他和老太太一块去的事故地点。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越惠。一个是受害者家属,一个是肇事司机家属。
后来兜兜转转,将近十年的时间,当年的伤痛早已渐渐平复,而他和越惠组建了家庭,甚至即将迎接两个到来的小生命。
可他能向前看,老太太不能!
同时他明白,越惠也不能,否则不会闹着要离婚。
“还有徐野,他……”
“我这都一脑门官司了,哪有心思管那兔崽子?”徐风强叹了口气,“他那边越生你多看着点啊。”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手机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越生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心里空荡荡的。他担心越惠,也担心徐野。自从那天离开天山庄园后,他就没再去找过徐野。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当年的事仿佛梗在胸口的一根刺,徐野不会原谅他。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也无法原谅自己一样。
他茫然地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付出了生命,那肯定有另一个人要为这无辜的生命赎罪。他只不过是在替父母还债而已。
洞开的落地玻璃窗前,忽然刮来一阵料峭春风,越生一个激灵,缩着脖子回到图书馆里。
巨大的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大四下学期他还有最后一门选修课,期末提交一篇报告就算完事。
可是眼睁睁盯着熟悉的汉字,却一句话都装不进脑子里。犹豫许久,他拨通了徐野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是,徐野没接。
越生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拨一遍,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徐风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刚一接通,他的脸色就变了。
越惠在厨房里摔了一跤!
……
越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徐风强依旧大风雷霆,把钟点工叫回来,狠狠骂了一顿。钟点工不停辩解,最终还是被辞退了。
越生安抚好越惠,从天山庄园出来时,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回学校,转而去了徐野那。
老房子的钥匙就在兜里,越生却没开门,站在楼道里等着。天色黑下来以后,楼道里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越生弓着的背不自觉地挺直,目光落在楼梯拐角处。
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闪了过来,目光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很快暗下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你来干什么?”徐野一开口就呛声。
越生难堪地抓了抓裤缝线,侧过身给徐野让开位置。徐野开了门,越生跟在他身后就走了进去。
才几天时间没来,家里就乱糟糟的。
越生将沙发上的脏衣服收拾好去清洗,回来客厅的时候,徐野正靠在沙发上打游戏,丝毫没有要学习的样子。
越生很不自在。
哪怕徐野跟他发脾气,他心里都能好受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徐野。”越生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昨天是不是回家过?”
“要你管!”
“越惠今天摔倒了。”
“关我屁事!”
“厨房地板上有油,她进去的时候就摔了一跤,幸好人没事。”
“你觉得是我干的?”徐野疯狂敲击屏幕的手指停了,眼皮微微抬起,以一种审视的态度看着越生。
越生在他压迫性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就想低头。
那个钟点工越生见过几次,非常负责任。徐风强开的工资很高,她不会蠢到砸了自己的饭碗。
而这个家里,对越惠成见最大的,就是徐野。
“徐野,当年的事是我爸的错,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这一切都跟越惠没关系。”
“冲着你?”徐野突然抬手,手机用力砸在越生胸口上,疼得他一阵发麻,呼吸不畅,“冲着你我妈就能活过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越生的脑袋重重地垂下去。他什么都算不上。
“对不起。”
“对不起管个屁用!”
一句话将越生的话堵死了。不论他说什么,对徐野来说都没用。人死不能复生。
洗衣机的音乐声解救了越生,他将衣服拿出来晾晒好,而后便准备走人。
“这就走了?”徐野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是说要补偿我吗?”
越生脱掉刚套上脚的鞋子,想了想道:“那我给你做晚饭。”
“想吃饭我不会点外卖?”徐野讥讽地看着他,脸上挂起冷漠的恶意,“手机捡起来。今晚你留下来让我睡。”
越生的脸霎时间白了。
……
一切都发生在混乱中,越生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实际上脑子里只剩下混沌。
直到一股剧烈的痛意将他贯穿,无法抵抗的疼痛让他弯曲脊背,指尖死死扣在枕头上。他强忍着没有发生任何声响,背后只有徐野粗重的呼吸,伴随着阴阳怪气的冷笑。
越生闭紧双眼,如果这就是徐野要的补偿,他愿意接受。
不知过去了多久,卧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越生趴在床上睡着了,满身狼藉,大汗淋漓。
徐野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身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浸湿毛巾替他清理身上的痕迹。
越生皮肤很白,可此刻,背上布满了清晰的痕迹。徐野小心地擦拭过后背,将人翻过来,毛巾擦到膝盖时,脑海中的神经突然颤了下。
越生膝盖上有伤,结了痂。跪在老太太面前那一幕陡然窜入脑海。
徐野牙齿一咬,毛巾狠狠地摔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
越生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躺着一张熟悉的脸。他先是愣了会儿,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坐起身,还没直起腰,又重重地摔回床上,腰身被压碎一般的疼。
响声惊动了旁边的人,徐野睁开眼,迷迷糊糊中脑袋朝越生凑过去。
越生有些惊讶,甚至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徐野靠过来,眼看就要吻上他的嘴唇,不知怎么的,又忽然顿住,身体后退,直接爬起来穿外套。
越生心中攀起酸胀的感觉:“你怎么没去上课?”喉咙干哑,说话有些疼,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徐野背对着他,硬邦邦地道:“今天周六。”
“哦。”
越生接不下话,直觉自己这样躺着不太好,也跟着起身。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处在酸痛中,可他不愿意示弱,抖着手穿好衣服,徐野已经出去了。
卧室内还弥漫着两个人的气息,那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压得越生喘不过来气。一把拉开窗户透气,收拾好床单扔进洗衣机,徐野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越生抿了抿唇,对他现在的状况很担心。
“徐野,”他缓慢地走到徐野对面坐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学习,马上要高考了。”
“那又怎么样?”徐野嗤笑,“你也好意思劝我学习?别忘了昨晚你跟我干了什么好事!”
越生脸色一白,闷着头说不出来话。沉默了半晌,艰难道:“我是为了你好。”
“我用得着你为我好?”
越生脸上讪讪,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起身灰溜溜地钻进了厨房。
在他身后,徐野将手机用力按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秒钟后,他霍然起身冲进厨房。
越生正在淘米煮粥,冷不丁背后伸出来两只手,用力圈住他的胸膛,连同手臂一起箍的紧紧的。
徐野的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嘴巴死死贴在他耳垂上,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就只想补偿我?”
越生僵硬地抱着电饭煲内胆,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地流水,米粒还粘在他手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眼眶发涨,胸口涌起一阵酸酸的感觉。
越生眨了眨眼,几乎被莫名的悲伤压得直不起腰:“我欠你的。”
“操!”徐野咒骂一声,箍紧的双臂陡然一松,气急败坏地冲出厨房。
越生慢吞吞地关掉水龙头,正要将内胆放回电饭煲内,跑出去的人又跑了回来,凶神恶煞地站在他面前:“你他妈脑子有病是不是,宁愿被我上都不肯喜欢我?”
越生怔了怔,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霎时间,眼眶又不争气地热起来。
“我没有。”他抿了抿唇,几乎不敢直视徐野的眼睛,兜兜转转,那句话在肚子里盘旋了一圈,才终于脱口而出,“我是喜欢你的。”
徐野两只眼睛蓦地亮起来,漂亮的好像两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