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秋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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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侍催齐玉起床的时候，他的腿还夹着被子，双手环抱着，像在抱什么东西；脸上还带着泪痕，一睁眼，眼睛就是肿着的。
“啊？我怎么在这儿？”齐玉一起床就发了懵。
昨晚，他记得好像是在偏殿里面的，今早醒来却是在寝宫。他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好像在孟良面前哭了一场，觉得十分丢人，因此决定看到他就避而不谈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真是聪明呢！
整理好衣冠上朝，他还在担心孟良会偷笑他，但是从他进殿到坐在座位上，孟良始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站在他身旁，盯着下面的大臣，脸上带着一丝倦容。
有点小失落……
忍不住开始抖脚。
抖了好一会儿，齐玉偷瞄到孟良终于准备开口了，于是立马停了下来，让他无从纠正自己。
“王御史，郭太常为什么还没有到？”孟良问。
去你个大冬瓜！
王御史站了出来，说：“臣不清楚。”
孟良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来，说：“时间到了，不等他了。”
齐玉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卿——”
“陛下呀！”外面突然传来个哭声，打断了齐玉的话，大家都顺着声音往外看去。
“陛下呀！你为什么甘愿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下呀！你就像只兔子，而不是猛虎、蛟龙！你应当奔跑在那片广阔的原野，你应当飞舞在无垠的太空，可你怎么甘愿低着你高贵而英武的头颅，在笼中吃着干枯的野草呢！陛下呀！”
郭太常来迟了，可看的出是有备而来，他穿着一身丧服，披头散发，哭丧着进来，口中说着疯疯癫癫却很有逻辑的话。
孟良微微挑了下眉毛，并不加以阻挠。齐玉也只能在一旁看他是什么名堂。
有些大臣倒是闲事儿管的宽，问道：“郭太常，你这是干嘛呀？”
“怎么穿成这样？”
“难不成是疯了？”
“我没疯！”郭太常立马瞪了他一眼。
他长得瘦却很精干，面目沧桑双目还炯炯有神，纵使是老了，也很有风度与威仪。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吃着祁朝的粮食，拿着祁朝的俸禄，却把你们的心肠掏给站在那里站着的权臣，那笑着的阴谋家！你们这群奴颜媚骨的奴才，帮着那虚伪心肠的笑面虎，帮着那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无知小儿，害死了先帝！还让陛下如今屈坐高堂，受人摆布！”
“先帝在时你三缄其口，这会儿倒滔滔不绝显摆清高来了？”
“我把你这个坏心肠的家伙！你的心思原来全花在观察别人的行为举止上去，好随时与别人保持一致，你原来是个墙头草，你是个狗奴才，你见风使舵跟着别人走，你缩着头却看状士抛撒热血，笑着嘲笑他的英勇却安于享受他的牺牲所带来的好处，你只会关心自己的得失，你这个精致的利己小人！
“先帝在时，我哪个时候没有直言进谏过？我的忠心从来都是当面口头流露的，因为我怕奏章被那阴谋家看到，我失去了官位没有关系，但是朝中不能只有你这样的小人！我想哭先帝，我早就想哭先帝了，但是我还要骂那个权臣，我还要讽谏陛下，您怎么能容忍豺狼虎豹在您的枕边安眠！您怎么能容忍江山被他人窥视！先帝才走了半个月，您就忘了丧父之痛，被阴谋小人掌控在股掌。您忘了，您的父亲是用他的鲜血才保住了您的位置；您忘了，您的母亲是位多么贤良而英明伟大的女性！您应当继承他们的盔甲与利剑呀陛下！您应当奋起反抗呀陛下！您应当拿出君主的气魄与威严来重振超纲呀陛下！”
他说到这儿，一句一个响头，磕得比孟良还狠。
“我不知还能有什么办法将您从睡梦中唤醒，唯有在这朝堂之上，用我的慷慨陈词、用我的热血身躯、用我的所有智慧与精魂，化作一根银针，扎醒您呀！
“陛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惧怕被杀害，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君王庸庸碌碌不知进取，那么不管他的手下有多少忠心耿耿的人都不会发挥相应的作用。我就算是用生命来为这次的进言付出代价也毫不吝啬，因为鲜血是会激怒人的。在场的祁朝的臣民啊，你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叛变了，但是你们要明白这天下的大道是如何运转的，你要明白民愤公怨是镇压不住的！那些因高压而害怕开口的人们啊，你们要起来反抗，你们要呐喊，你们要这奸臣看见你们血红色的良心而害怕得发颤！陛下啊，见到此情此景，你难道心中还没有触动吗？”
齐玉已经完全吓傻了，他不知道原来孟良睡在偏殿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可是他只看到了事情的表面，他模糊了甚至没有考虑到，他身边的这个人，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是让他处于风口浪尖的冷血动物。
孟良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与挑衅，也是生平第一次面对如此长篇大论的辱骂。但他的第一感觉却不是愤怒，而是幽邃的来自远古深渊的寒冷。他意识到原来这些针锋相对的恶语到了一定程度时，竟然已经不仅仅是愤怒，而是来自人性之恶的寒冷。可是他没有权利去反驳，也没有权利去大肆攻击人性之恶。
他看到的是所有人的缄默不语，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孤儿，并为此深深难过和抱歉。
他在想，他走到这一步究竟为的是什么？
为了齐玉的那个座位？
不清楚，越想脑仁就越疼。
齐玉试着看孟良的反应，只看到他面无表情，像木刻的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两个。
齐玉已经反应过来了，郭太常的话，重新勾起了他削弱了的情绪与愤怒，他想起了太后的话，他暗自下定决心，要和孟良斗，重新夺回大权。可是……他又看了他一眼。孟良这个人，实在教人很难将那个大奸臣联系起来，很难恨得起来。
“郭太常——”
“郭太常请起。”
齐玉的话被孟良打断。
孟良走下台阶去，伸手将郭华扶起，触碰到的瞬间，他甚至能感到郭太常的震惊和想捶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秋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