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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逼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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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好几声,终于有侍从来开了门,见了他,赶忙行礼。齐玉理都不理,横冲直撞,闯进里面去。
乐生听见声音已经慌忙爬起来迎驾了。他在外面拦住齐玉说:“陛下……陛下,您这是干嘛呀?”
阻扰就像是火上浇油,齐玉骂了一句,让他让开。
“明天还要上朝,陛下可得注意身体啊……”乐生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的话,却聪明得很,不再去触霉头,而是转了个弯。
“你把门打开,我要见孟良!”
孟良睡得很浅,微微有动静就醒了,他知道齐玉在外面,只是他才醒,眼睛都睁不开,脑子还不清楚,就不想起。
他听见齐玉又叫了好几次,才翻起身来,打开了门。
“噗——”
孟良肚子上挨了一拳,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晚上吃的鱼都要吐出来了。
不能吐,这几天忙得都喝粥,好不容易吃上一口鱼,刺还多,不能吐,他又吞了回去。
“你干嘛啊?”孟良这个起床气来得有点晚,还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极度不开心。
“揍你!”齐玉气冲冲地说。
“凭什么!”
“因为你是大坏蛋!”
乐生听见这句幼稚的话实在憋不住笑出声了,这俩大人物在这儿过家家似的。
孟良也无奈地笑起来,两只手掩住脸乐了好一会儿,边笑边颤着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你……你……”齐玉气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了,转而觉得好幼稚,莫名笑起来。
孟良喘着问:“陛……陛下,你先别笑了,你先说这么大半夜到这儿来干嘛?”
“我……”齐玉被他一搅和都忘了说啥了,只好重复,“我说了,揍你。”
“揍”对孟良来说,是个很严重而敏感的词,他刚才还恍惚着,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是现在他听清楚了,他的神思立马紧张起来。
“因为我是大坏蛋?”
“嗯!”
孟良恢复了往日做派,三个人都马上戴上了假面一样,“理由呢?”
齐玉盯着他,想了一会儿,可是——孟良太好看了,特别是这种睡眼朦胧的时候,更无意中在勾引人。他想不出,头一偏,就想到要说啥了。
“你是大坏蛋,大奸臣。因为你的羞辱和逼迫,所以我父亲才会怒而触柱;因为父亲怒而触柱,所以妈妈才会跳井自杀;因为妈妈的跳井自杀,所以连太后和姐姐都闭门不出,幽居深宫;因为她们幽居深宫,所以朝廷才会更加纷乱无序;因为朝廷的纷乱无序,所以你更加权势滔天。综上,你就是个从头到脚十全的坏蛋!”
孟良又想笑了,可是他憋住了。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小矮子,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帝,反而像个可爱的小弟弟,啊哈哈哈哈……
他微微弯腰,眼睛眯起来盯着齐玉,声音温柔又动听,“是谁告诉陛下的?”
齐玉脸红透了,稳不住阵脚,他的大眼睛飘来飘去的,“是……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齐玉以为他还要往下问是怎么看出来的,于是赶忙琢磨着,他的角色突然被动起来,刚才打架的气势一扫而空。
“那陛下,你现在开心了吗?”孟良轻声问。
乐生忽然觉得气氛不对起来,这儿不再需要他,他就赶紧走开了,剩他们两个。
月色清明,孤男寡男!
齐玉耳朵红得要滴血,眼睛也不敢直视,只能盯着地面,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轻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陛下。”孟良叫住他。
齐玉转过头来。
孟良心里惊叹了一声,月光似水,照得这个齐玉的面目更加温柔好看。他的内心深处有个软软的地方被蜻蜓点水一般地给碰了一下。
“先帝的死,我不是故意的。”
齐玉其实与孟良一样,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拼命地让悲伤掩藏在忙碌之中,只有现在,只有此刻,只有眼下这番月境这番情境这番心境,只有孟良如此缜密的人看穿了他的心思,让他苦中作乐的心绪暴露无遗后,他再也不想逃避了。
委屈、苦闷、哀恸、闪躲。
揉成了一个“泪”字。
齐玉的眼眶变得很红很红,泪水盛在眼中,顺着眼角滑落出来。他哭了,从小声的抽泣,到放声大哭,生死离别的骨肉之痛压抑了半个多月,还是都哭出来了。
孟良不知如何是好,但是眼下还是只有将他安抚住,所以他在内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我不是色心大发,我只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哭。”
他根本就不是安慰别人的料,所以他直接把齐玉一把抱进了寝殿!然后在他哭泣的时候,说:“哎呀……死都死了,算了嘛……别哭了……”
齐玉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哭了,本来就丑……哭得更丑了……”
“哇!”齐玉嚎啕大哭起来!
“哎哎,你别哭了啊,再哭我就……”孟良刚要说出来的时候,忽然止住了,他的神经一下子被回到童年。
他对他的童年有着深刻的恐惧,不愿去回忆,可总是挣脱不了。
这也是他不会像齐玉那样哭的原因。
他忽然就像个木头一样愣在那里,盯着齐玉哭。很久后,他才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他,手掌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未央宫青铜凤上的烛火昏黄而又暗淡,四十多年来,第一次发出了柔和温暖的光亮,照着两个残缺不全的人。
齐玉靠着这个坚实温柔的臂膀港湾,渐渐感受到了累与困意,慢慢止住了哭声,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