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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同行 还真当他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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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轩看见,那句话让千沉羽原地僵了两秒---脸上阴晴难定,又很清晰地看见,他家公子强行把自己那张狗脚板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笑脸,咧嘴的时候,露出了颗小虎牙。
直到看见慕容极转身离开,千沉羽才给了苏世轩一记眼刀,自己又快步跟了上去。
苏世轩被瞪了一眼,没由来地觉得憋屈,一路上只小碎步跟着,没敢再去触千沉羽的霉头,他路上跟得紧,眼里也看得仔细,他家千公子走路的步子,不寻常地居然有些一波三折,何止一波三折,简直就是走独木桥和跨石桩的结合体,那种姿势,好像一直在闪躲什么,而躲避的那种东西,好像无处不在。他冒了冷汗。
二人本就惹人注目,这步伐更是招来了不少眼神,过路之人难免会抬头看,落在千沉羽身上时,神情都别一番可惜:好生生一个俊俏公子,如何就这般瘸了?果真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那眼神越看越是怜悯,末了继而暗自摇头,千沉羽只作不知,深吸一口气,加快步子跟上慕容极,离他越是近,就越少看见脏东西,可是再近也不能贴着他的背走,即便千沉羽心中是如此想的。对着侧目的路人扫过去,心里范嘀咕,如果能无视地上这些“怨灵”、“尸体”的血海深崖,他能走出个天下独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有绝人之路。
独木桥已经走到了绝望的地步,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闭着眼睛走,虽然又有人认为他是瞎子,但总比说是瘸子好听。
没有等他变成瞎子,前面的慕容极就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得抓住他的手臂,紧了紧握住的手,放慢了脚步。
抓住的瞬间,眼前像水洗过的一样清明,千沉羽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声“多谢”还没说出口,就听慕容极先开了头,“这地方不对劲,不稳妥的东西太多,应当是先前兴过战事,积年累月下结的怨灵。”
千沉羽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开始没觉得什么,因为那人给他的感觉总是---慕容极没什么打心底在意的,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动用“情绪”这两个字的。但是深想了去,这一份平淡错了位置,凭他千沉羽风月场里多年的混迹经验,这种张口就来的平淡,倒像是一种掩饰,故意做出的,对先行为的掩饰。
没点破,顺着他的话头下去,千沉羽说,“ 以前从不知晓,天都城竟有过如此多的腥风血雨。”
慕容极很难得地没有经过思索,就一口回答了,“皇城荒野,每一片土地上,都有过散落的鲜血和枯骨,但时隔经年,颠沛流离,在有生破出土壤林木参天的时候,就又会是一场轮回。”
很难听到这人一次说这么多,而且和学堂太傅不同,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听在人耳朵里,都带着袭面的凉薄,千沉羽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道:“世家就是不同凡响,说的半天我都没懂。”
以为慕容极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又听到了一句“是我多嘴了。”
这次千沉羽没再接话,只觉得这人客套地紧,明明心里的顾着你的好,又偏偏一丝一毫不露,一面亲近,一面冷脸,摸不清脾性,自己从未碰见过这样的人,觉得复杂而矛盾,不知道装模作样和虚情假意哪一个更适合他,但是终有一点坚信,他绝不会害自己。
银华合在东二街头街,可人还没到一街,就被堵了个严实。往前看,人流堵的,是银华合门前的队列,已经从二街拐了个弯排到一街。
千沉羽暗骂了一声,平时客来银华合的时候,各个都揣紧钱袋掂量着再来,如今有了热闹看,倒是别一番阔气,争先恐后,抢着机会想借此捞一笔,发人家赌坊里的横财。
被人流挤着的苏世轩,眼看就要被前面并排的两人丢下,忙加快脚步赶上去,“公子,等我,嗯?这...这些人为何排形队列啊?我还从未见赌徒子有过如此规矩。”
他这话一出,就引来了不少眼神,千沉羽赶忙赔了笑脸,把他拽到一边,一个锤头就敲在他脑门上,“什么赌徒子,真是白带你出来这么久,这是在例行检查令牌你不懂?!”
“令牌?来赌坊赌钱还要令牌?”苏世轩问。
看着他,千沉羽怒极反笑,伸手为他“引荐”了一下“银华合”三个大字的牌匾,“这里是银华合,人家不叫赌坊,叫博弈馆!是雅人去的地方。”
再把他身子转过去,压着他的头让他看西街“看见没有,西街那口巷子里,有只空心仿的鸡木桌,那片地方,是你说的赌坊,那种赌坊,像你这样的,一个子没有也能押卖身契赌博的地方。”
千沉羽又把他转过来,看向队伍“而这种地方,你腰袖里没钱,就他妈给我趁早滚蛋,别死皮赖脸往里头蹭,我们不兴砍手指寄人头那一套,麻烦!而这些,持有银华合里令牌的,自家院子里没个金山也有座银矿,你,拿什么吆喝人家赌徒?”千沉羽的脸阴得能长出苔藓。
慕容极看他越说越离谱,压在他臂上的手,往后拽了拽,千沉羽这才点到为止,没再说话,只温和得看着苏世轩,笑了一下,说没收学钱就白白教了他一课,已经仁至义尽。
也无怪他生气,市井里头,说赌坊的,那都是小地方,三教九流,上不了台面,没什么花样不说,也转不出几个金子,大多都玩不大。而银华合不一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银华合那场子,叫雅场,都称是博弈,来的不说是王公贵族,也都是家里有些底子的有头有脸人物,合里头规矩定在那,没十个八个金银锭子,门都不让进,不过,这钱是次的,还得有令牌,这排在门口的一众人里头,多半就是为了检查令牌。
而苏世轩那句“赌徒子”,再说大声点,就能引来护卫了。
不再去看苏世轩,千沉羽对着慕容极,指了一下在银华合牌匾的斜上方,大开的一扇窗阁,问他,“走?”,这是他出入银华合惯用的方式。
慕容极点点头,手在他身上放下,运转灵力,飞身在牌匾上一点,旋身就进了窗阁,脚落得十分稳当。
看着他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千沉羽抿着嘴,强行忽略眼前的众多鬼祟,也学着他的身法,一只脚点在了牌匾上。
而另一只脚还没蹬上窗阁,千沉羽就看见,自己脚下踩的哪里是牌匾,根本是一团血淋淋的肉瘤!那肉瘤被踩的地方凹下去了大半,还犹自未知得张着眼睛在数金子,往细里一看,那数的哪里是金子,根本是冥符!
“我...他娘!”
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千沉羽那口气没上来,一时间不知道骂什么好,脚下黏糊糊得拔不出来,不仅如此,还有逐步往下拽的趋势。
幸好,在他就要闹出笑话的前一刻,慕容极眼疾手快抓住了他,一个发力,把人从窗户外拖了进来。
千沉羽狼狈落地,起身就伸头出窗去看,斜下角里,那肉瘤果真还在那,一分也没变,手再碰下慕容极,它就又消失了。
千沉羽气急,想着何由来最近银华合里诸事不顺当,原是他牌匾上遭了这么个瘪犊子的邪物,日日夜夜吞他的财气,还乐得自己数冥符,血水所触,必沾霉头,如此,越想越是怒不可遏,没管什么世家人前的风度,从挂壁上抄起一把匕首,举着就要往它头上砍。
手还没压下去,就被人稳稳当当得握住了,他回头不解,看着慕容极。
顺着慕容极的眼神看去,地上排形队列的众人,都正抬头望着他二人,他这两刀子要是下去,划在虚空里,带着恶狠狠的面目,指不定又有多少人要把他当孬种、疯魔看。
“谢了。”
慕容极看他略微冷静了,就放开了手,说,“我来吧。”
千沉羽看见,他的手放在窗阁檐上,对着眼前的鬼祟,虚空中一个握掌,再一个猛地张开,那只鬼祟就像被震碎一样,四分五裂的跌了下去,血水溅了一地,不少沾到了站在一旁的苏世轩。
千沉羽打心底里认真想了,以后要去有靠运气的的地方,他绝对不带苏世轩。不仅如此,回去还要把苏世轩塞染缸里来回搓几把,自己也要沐浴焚香,泡个澡褪层皮。
结束了那血瘤之后,二人回头去正殿,二楼的殿厅很大,横竖只摆了几张桌子,相隔距离都很远,长桌两头,都各摆了张金葫芦雕花椅,那椅子往后左右,又列了几张相同样式的椅子,只不过那葫芦,是银色的。
众人围着几层的,是最中间的长桌,那桌子颜色几近深黑,就是苏世轩口中的“黑云台”。
没有直接进去,千沉羽对着堂上的护卫招了招手,“方离!”
那方离一回神来看见他,就立刻小跑着过来,斜佩剑在手,低头作了个揖,“合主”的“合”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行啊,说说吧,什么玩意闹的事?我几日不来,你们就越发懒散,连带到最后,场子都砸到我头上了。”
他一脸的有苦难言,话还没说先跪了地,“是属下失职。”
千沉羽没想此刻追责,抬手把他拉了起来,“你如今说失职也是无用,把前因后果说一遍罢。”
方离闷着头,理了前后头绪,“前几日,合里来位杜梦尘杜公子,说是青雨楼里谢掌柜点名儿了说要护着的人。论谢掌柜与您的交情,秦掌事等不敢怠慢,当着寻常金贵小心伺候。”
“可有一晚,那杜公子许是醉了酒,歪着身子来合里,一输就是两百金,却没有金子还,说要用一支“树脂木符”做抵押,可那日巧了,秦掌事人不在,无人敢收,就隔天派了伙计去火树阁请示您,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合里就闹开了,往日闹事的也有,可无一不被五大护卫镇压,哪里想,此般,那杜公子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合里上下的人加一起...也没拦住。”
他又用“失职”的眼神看了千沉羽一眼,“等秦掌事回来,那杜公子已然是没了人影,我等只能守着树脂木符,等着请罪。”
千沉羽看他一眼,让他继续,“而如今,那杜梦尘又回来横,说当初悔了,他的树脂木符不做押了,秦掌事说没这个道理,不能还,而现下,那杜梦尘不服,在这开了黑云台,点了名要叫板银华合,不陪局就砸场子,他这已连胜七轮,引来了不少赌客同他下注。”
往黑云台那一看,果真是全部的人都挤在了一头,银葫芦椅子已经坐满了,其他人围着站了一圈,看手里攥着的金子,已然是流了不少肥水。
他话刚说完,秦掌事就迎了过来,又是一个未开口就跪地,“合主,我这老东西不中用,合主要责罚就.......”
千沉羽把他拉扯起来,问,“大致前后我已了解,现在是谁在对黑云台?”
“萧仑。”
“萧仑?”千沉羽一脸迷糊,想了想局场里的金主,没听过有这号人物,又翻了翻前两天的记忆,“是那个....去火树阁请示我的,萧仑?”
秦掌事回:“是,实在是无人敢与他对抗,围观之众不是来看戏码,就是借此押注,没一个敢动真格。”
千沉羽笑了一下,真的是看他银华合没人了么?连萧仑这个小伙计都欺上了。银华合,可不是谁想砸就能砸的地方,后果?去问他的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