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也白头 你说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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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这名字带着和他一样的清淡气息，本这是把极难遇的好剑，取这样软腻的名字，唤出来，平白让人觉得是女子家的物件。
千沉羽看一眼眼前，长衣坠地的慕容极，想来他这把剑应当有些来头，这来头里的故事，旁人问不得，他更不好继续。
他换了个话头，“昨晚......”千沉羽抬眼，看见慕容极神色闪了一下，“昨晚夜袭之事，是我唐突打搅了，还占用贵阁一夜，当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千沉羽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昨晚那几剑...算是你赢!”
千沉羽看他没说话，又继续，“对了，你刚才说，我没能掌控鬼祟之前，尽量少碰也白头。”千沉羽现在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不知道是试探还是询问，“那我就觉得奇了，难道说，你能瞧见那些东西？”
慕容极沉默了一会，半响才听见回答。
“鬼祟之列乃怨气凝结至成，寻常人眼里见不得，只能通过灵力散布感知，察觉鬼祟的存在。”慕容极看着他，“你是从何时开始，遇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的。”
他这是拐弯又绕了个问题，千沉羽拉来那只圆木凳子，自顾着坐下，顺手倒了杯茶，“具体是何时，我也摸不清了，小时候，总觉得眼睛里晃东西，鬼祟一般见得少，但一见到就哭，哭爹喊娘说有鬼，要他们去抓。”说着他笑了一下，闷了一口茶，“那时候小，以为他们真的抓去了，实则暗地里，个个都认定我是胡言乱语，鬼迷心窍。一时间天南海北里所有的辟邪物件，都往我寝殿里送。”
“所以，你那日的狗牙骨链子.......”慕容极回想了一下。
“不错，这些镇邪庇护的物件虽多，可十个里只能挑出三两件，能真正达到‘障目’之效，而且日子久了，其效也会逐渐消失，说不准哪日，在我不知道的情形下，就被吓死了。”千沉羽耸耸肩。
“身家性命，休得胡言，你当下还是好好的，胡论什么日后的虚无。”
千沉羽笑了一下，又忽得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好像能射出来光来:“唉，此话深得我心 ! 今朝有酒今朝醉嘛，管他日后如何轮番吓我，闭眼装瞎子不就成了么”
慕容极看到，千沉羽脸上的笑，僵在了一半，用一种很难解的语气说，“我记得，昨晚的平安玉碎了八瓣，没了庇护物件，那东西提着刀就往我面门上砸，可我没晕前，分明瞧见....铺天盖地的鬼祟里，没一个敢接近你，不仅如此，简直就是你进它退。”
慕容极不知道他话里含了什么意思，不知道几分的试探，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可能是慕容世家所习灵力，与旁人不同，鬼者...不敢与近身。”
千沉羽作势点点头，好像只是不在意得问一句，“那现在呢，现在是为何，我既没了平安符，还带着也白头，我这眼珠子怎么还是清净的？”
按经验说，昨夜两阵阴风一刮，今天早上一睁眼看见的，应该是个舌长数尺的鬼头污秽之类，而非现在......难道说，眼前的这个慕容极是鬼？他昨天晚上把人打死了？然后又做了一场梦？
千沉羽淡淡摇了摇头，往眼前还站在阁门前的慕容极身上看去，他今日着了一身素青色的流雪锦宽袍长衣，丝绸般的发半束成髻，银丝勾线的白玉珠冠上，点了只纤长的檀木簪，看木纹流转，应当不是凡品，他这一身让人看着，尊贵，却不逼人，仪容规整，应了那句世家风范。
千沉羽看看他，再看看还未曾梳洗的自己，思来想后，反倒是觉得自己比较像鬼。
“后半夜起了风，你又失了灵物镇邪，我怕上上下下闹不安生，就在厢阁一周下了结界。”
千沉羽被他的声音拉回来，将他说的反复想了一遍，觉得这一通下来，听他说得简单，想必过程耗费的精力，绝非容易，又问，“那就是说，我出了这扇门，又得看见那些东西？”
慕容极用沉默代替回答。
“我还以为，这已经药到病除了呐，我还以为以后眼睛就干净了呐!这样下去，迟早一天，我得精力耗尽，脑崩血裂。”方才在我脑海里闪过的“久病初愈”四个字，瞬间崩塌。
慕容极看着眼前的屏风，听他把自己方才警醒的“休得胡言”抛之脑后，有种想要拔脚就走的感觉。
“你说是不是真的，我命轻气浮？”
慕容极听着这句话，愣住了，从千沉羽脸上的神情，居然察觉到了一丝悲凉，那种，被逼到悬崖后，纵身一跃前的复杂，回想过来，觉得他这句话说地太亲，亲近地让人不得不深想，觉得好似，他们真的已经经历过，那些命格里，有缺的过往。
然而千沉羽脸上的复杂只有半刻就消失了，转而的是一如既往的玩笑，“那要不，你好人做到底，用你的‘百毒不侵’罩着我，再送我回一趟兼济堂？”
听着这一深一浅颇为轻浮的语调，慕容极骤然冷了脸，转过身去，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在下诸事缠身，就不去贵府叨扰，以至回行，还请千公子自便。”
说完之后，他招来了两个小斯，着了命给阁里的人梳洗，自己就径直走了出去。
这那根筋又不对？又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千沉羽带着满脑子问号，把自己打理了一番，直到觉得人模狗样了之后，才理了理衣襟往外去，临门之前，他抖了抖准备踏出去的那只脚。
那小斯看他脚悬在那里没动，以为是要自己去扶，反应过来，就弯下腰，抬臂拖住了千沉羽的手，抬眼就对上他笑眯了的双眼，可不一会，他就发现，那千公子不是笑眯了眼，而是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小斯还在琢磨，没清楚眼前的闭眼是在玩什么主意，就看见那千公子，横着阁门槛，一脚踏在门外，一脚在门内，都钉得死死的，压根没有要移动的想法。
然后又听见那公子问了一句，“你家慕容公子在什么方位。”
那小斯第一次听问人用方位问，扶着他的手，往东厢阁一指，就听见那公子亮着嗓子喊了几句，“慕容极，你，你赢了本公子的剑，还摔了本公子的玉，现下翻脸不认人，你要本公子怎么出门，撞邪了你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睁开一只眼睛看，眼前立着的，正是阴着脸的慕容极，那脸也说不上阴，只是多半有点低着头，见不得人的成分，连带着，那小斯也跟着低下了头。
这种诡异的气氛在静谧几秒之后，被慕容极的声音打破，那声音有点抖，他放下压在千沉羽脸上的手，侧开身子对那小斯说，“下去!”
千沉羽没忍住，张开了另一只眼睛，慕容极深红的耳尖印在眼里，他心里暖暖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
脚下一轻，他的钉住的那只脚就迈了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兴奋，眼前就又是一副满目疮痍，鬼祟没有丝毫减弱。
难道慕容极的“百毒不侵”失效了？
千沉羽吓得身子往后一仰，就想退回厢阁，让他就这么出去？还不如等人再来送个平安符呐。
这样想着，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拉了过去，几乎是慢动作的放映，千沉羽地清楚的看见，慕容极的手落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周遭的鬼祟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全部消失，等他放手，就又出现了。
这一手彻底让他愣住了。
慕容极看着，目光不断流转在他的手和人之间的千沉羽，转身假作听不见他的叫喊，头也没回，寒着脸出了门。
苏世轩早上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雪毛，就被堂主吩咐，出门去寻千公子，在他眼里，千沉羽的夜不归宿已然是家常便饭，可听堂主说，此次不同，也白头也跟着消失，其中定当是有些蹊跷，为这一点蹊跷，苏世轩已经在临名街绕了几个圈，寻过了千沉羽常去的青雨楼，大小茶舍、赌坊，也包括银华合。
问了遍，都没人有什么消息，不仅如此，来的时候银华合的秦掌事拉着他，说合里出了大乱子，要他一旦找到合主，务必告知，苏世轩看他神色慌乱，知道非同小可，可也是有心无力，他只是个小小药师，只要千沉羽愿意，想躲，自己就算刨他家祖坟也不能把他找出来。当然，这只是想想，毕竟他也不知道千沉羽祖上是谁。
人流挤着，往最中央处一看，苏世轩愣了一下，恍惚间定了神瞧，果然就是千沉羽，可准确来说，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走在千沉羽前面的人，那人浅衣席地，玉冠长发，在一众之中颇为惹眼，即便是和千沉羽放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看着这两个气质完全不同的身影，苏世轩挤上前去，喊了两嗓子“公子”，从千沉羽身后蹿到了身前。
“公子，可算让我找着了，堂主看你一夜未归，怕出祸事，吩咐我来寻你，喔，对了，我刚刚去了花楼和赌坊，从银华合过来的时候，秦掌事说......”
“花楼？什么花楼？”千沉羽歪了歪嘴，一手拍开眼前挡路的鬼祟，正为慕容极只是给他带路，而不是帮他镇邪这件事情一肚子火，鬼祟铺路，让他一直磕磕绊绊到这里，看尽路人侧目眼光，这会子不巧，还赶上苏世轩这个嘴巴跑风的，乱在人面前说他逛窑子，这可不把自己的嘴给气歪了么？
果不其然，千沉羽看见身前的慕容极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脸色只比出门前缓了一些些。
苏世轩眼力劲是有的，当下就对着慕容极作了一个揖，又看那人几不可闻得点点头。然后回头和千沉羽说，“就是公子你经常去逛的青雨楼，西街的那个，公子，你怎么了？”
千沉羽:“.......”
千沉羽现在觉得，他避祸就福的梦破了，手边的这只长毛水猴鬼，都比苏世轩看着顺眼。
苏世轩看他不动，急着就要去拉，“公子快走吧!方才秦掌事说，银华合里头有人要砸场子，五护卫都扛不住了要你去做主，再慢一点，你的黑云赌桌都要被人掀了!”
千沉羽睁大眼睛，没想过他会直接拉人，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焦急，替他不知道操的是心还是蛋的苏世轩，打心底认真想了，那只兔子，可真是只小可爱。
他迎着慕容极的目光，在最后的挣扎和认栽中流转，发挥了一下，自己一向贯通的“半句鬼话”方式，“诶，小轩你停下，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做我的银华合？我的赌桌？你别误人子弟，拐弯抹角，要想我陪你去，就自己带个路，我不混去那种地方的人，不认识怎么走。”
苏世轩长大了嘴巴，不知道他这吹的又是哪一阵的歪风邪气，“我的千大公子，甩手掌柜怎么能这么做关系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你竟然还......”
他话没说完，千沉羽就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我可以带路。” 气氛微妙之间，就听慕容极不瘟不火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也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