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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慕容极 斗转星移令 ...


  •   苏世轩摘下帽子,从怀里掏出两根萝卜,露出的脸里,带了七分做贼心虚,可能还嫌自己“贼”的身份不够明显,苏世轩说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不爱嚼草,怕你这两天饿着,所以给你带了点东西来。你埋在土里藏起来,等晚上再扒出来吃。”

      溜溜滚落地上的萝卜,被雪毛一爪子拍住,它看了一眼,一白一红,挺搭,“听你这经验,往常藏过不少吃的昂。”

      随口问的一句,听在苏世轩耳朵里,像在被审讯,眼睛瞪地一大一小,缩了缩脖子,:“公子和旁人没多说一句,就抓着警告了我,不许接济你,我....我也不敢...”

      “接济?他人呢” 雪毛把萝卜踩在爪下,抬眼问道。

      “刚刚用完晚膳,这会子好像又把自己锁在垂月间。”自从上次抓贼回来,他觉得,千沉羽就像只打了盹的老虎,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世轩觉得,就算自己把屁股往他面前撅,千沉羽也懒得踢。

      苏世轩正在拔草,想到这里,手顿了顿,看了一眼没理他的雪毛,“我觉得公子有心事,堂主说过,心里的东西藏的越多,面上看着就越是轻松。”

      雪毛听这两句话,听在脑子里,信了一半,身份与使命的不同,注定人心里要广纳更宽泛的事物,这不是什么处世之道,是生存规律。

      就像它身为上古神兔,阴差阳错待在千沉羽身边,也是早有的命数,命数这种东西,不要去争,有的时候连它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天定,什么时候是人为。

      就算在它眼里,千沉羽不是个好主人,但最起码的一点,是不会让它受生死轮回之苦,说到生死,它想了一下,即便是跟在他身边数十年的自己,也没看见过千沉羽全力出手,那种探不到底的人,总是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把安全感三个字用在他身上,雪毛埋怨了自己的不现实,想来想去,脑海里还是那张不正经的脸,它打了个兔颤,往身边人拍了一爪,“今天堂里可来了什么人”

      苏世轩想了一圈,“没有啊...喔,刚才东街口的黄掌柜来过,在堂里用了膳,这会子应该回去了。”

      兔眼一翻,“那千沉羽现在应该快到东街了。”

      “啊怎么说”

      雪毛看了一眼苏世轩,一张口的声音,很是老道,“你懂什么,这么个好机会,千沉羽当然要用他的‘斗转星移‘了啊。”

      苏世轩低声问:“这个‘斗转星移‘是什么”

      这个时候,苏世轩居然在一只兔子的脸上,看到了“笑”,看它爪子搭在自己小腿上,学着千沉羽吊儿郎当的样子说,“‘斗转星移‘是两种令牌,令牌之间存在特定通道,拿着‘星移令’的人只要意念一动,在一定范围内,可以瞬间转移到拿着‘斗转令’人的地方。”

      “瞬间转移这么厉害啊...我只在小画本里看见过,还以为都是编出来了.....” 苏世轩惊了一下,不敢质疑雪毛的话,他杏眼睁得雪亮,压低身子问,“那公子他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别傻了,还真是武侠说书听多了......”雪毛没什么耐心,“那他也要先把斗转令标记上去,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被标记的,那些灵力高强的人,一个反噬过来,你的千公子就要三魂离体,挫骨扬灰了。”

      雪毛说完就走了,最后看一眼,还迷糊在“星移斗转”关系里的苏世轩,捧着萝卜,回了它的窝。

      一间灯笼垂地的铺子里,堆展出了各式各样的绸缎,每隔一年除夕,就会新来一桑,他们布坊有个规矩,新进来的第一批蚕丝苏蜀绸缎,要运往兼济堂,今年也照旧。

      那伙计正在摆布匹,看见回来的黄掌柜,迎上来,“哟,掌柜回来了啊,这...怎么也没带伙计们跟着去”

      黄掌柜摆摆手,一抬眼,神色很是安然,“咱们是老一行的人了,兼济堂的人,都是我黄氏布坊的老金主贵人,这已然是长久惯例,楚家宅府的路我闭着眼睛都会走,有什么可带人跟着的”

      说着进了内坊,伙计点头应着,忽的就看见一道金光,在黄掌柜背上一闪而过,好像是个繁星天宇的令牌模样,伙计以为是个纹绣,还想,掌柜今日衣衫上的纹绣奇特,改日去问个图样描下来,多映绣几匹,也能提个好价钱。

      他转头思虑间,暗处无人察觉的地方,金色纱光就像活过来的星云,旋转、浮涌,有规律得聚或散,一点点得环绕在黄掌柜身后,丝丝缕缕牵引,然后慢慢地,那令牌标记全部消散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在一个众人视野盲区里,金光成了个人形。

      千沉羽对着黄掌柜的背挥挥手,留了句多谢,撑着窗栏,反手跳了出去,再多踏两个步子,就淹没在了人流里。

      千沉羽转过好几家客栈,旁敲侧击都问了,没一个人知道那人的消息,难道已经离开天都城了甩甩头,那日见足了势头,白锦云纹缎子,那是皇宫里的物件,他断不会看错,照惯例,外来朝见的官宦世家,进京面圣前要在天子脚下歇头一晚,周整全了礼数再通报入宫,而天都城就是天子脚下,皇宫里也没朝见旨意下来,他没理由去别处。

      想到自己对于宫廷礼仪的张口就来,千沉羽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应该换个角度想,他那样的人,会在哪里落脚他那样干干净净,一点杂尘都不愿意沾染的人...想到这里,千沉羽调转身子,飞身略去一个方向,所过之处,人越来越少,最后到了冷清的地步。

      有时候清冷,是种安宁,它有一种能力,让人排除世间所以,留子然一刻风潇的安宁,千沉羽停下步子,侧耳听了一会。

      若有若无的音弦过耳,砸在凄清的石板和巷口上,变成了一直呜咽。

      千沉羽他不懂音律,可再不懂,也能摸清锣鼓和竖笛是有区别的,他听得出来,这种琴给人的感觉,和他在市井花楼里听到的不同,认定是那人所出,千沉羽几步小跑,横开手臂一点,灵力冒出来将他裹了严实,他觉得身子一轻,直直地往深巷里飞去。

      远处的墙头上,稳稳地落下一个白衣公子,那人衣衫翻飞,却没出一点声音。

      墙头上的千沉羽,屈了一只腿坐下,宽大的下衣摆随着他摆腿的动作,浮浮沉沉,映月相向,无故生得流光溢彩。他笑了一下。眼神一转,一个熟悉的背影就出现了在了眼前。

      千沉羽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院中抚琴。喜欢四下无人的时候,把长发就这样披散下,不沾点颜色,还要露清香。千沉羽总结了一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而那人,也万万没料想到,千沉羽有半夜爬人墙头的习惯,琴在他手里乱了。懂行的人要听了,应该会上问问他,离谱两个字怎么写。他想到这里,伸出手,猛地在弦上一拍。

      千沉羽被那一拍吓了一下,仗着是在他背后,自己能看见她,而她看不见自己,就没想出声,反正就是出声了,那人也就是冷冷的几句话,不如不说。果然,看那人站了起来,甩了两下袖子就要往屋里走,没走两步,又顿住了,看在千沉羽眼里,就像那种被人操控的木偶,指令和他说进去,行动上却迈不出一步。

      千沉羽觉得,他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不过就是一闪而过的感觉,他就转过了身来,刚好对上自己远望的眼睛,千沉羽紧紧地看着,如果不是那人冷的那张脸,几乎让他有种错觉,自己和他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个人好像被自己转身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上横空多出了一把剑,直直得向千沉羽指来,“夜入深了,不是待客之道。”

      千沉羽一笑,觉得这人古板,说起话来也是,干巴巴的,像在念咒,千沉羽跳下来,上前走了两步。他被挡在那把剑面前,反而看清了,那把剑形状很奇怪,黑褐色的,又窄又长,说像剑是看那人握的手法,要是单看剑,反而像一只加长了的磨刀棍。

      “你这是什么剑?怎么长的跟一根棍似的。”

      千沉羽话没说完,就看他皱紧了眉头,举着剑就向他逼过来。千沉羽以为他拔剑就是吓唬一下,要赶人,就没认真,往旁边一闪,就躲过去了。可没等他得意,那人手上就多了两根头发。

      “剑气?”千沉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发梢,没想到,躲过了一击后,丢脸丢在了剑气上。

      剑气这种东西,不说一般人使不出来,一般剑也不可能做到,千沉羽知道,这回是遇到对手了。他敛神,收起脸上的玩味,嘴唇轻轻地一开一合,好像在怀念什么“也白头,好久没遛你了。”

      话刚落音,那人又是一剑横出来,在粘到千沉羽衣服前的一瞬间,“崩”得一声,被反手在身前的“也白头”挡了个正着,两剑相交的地方,发出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好像人能听得见,又好像听不见,千沉羽知道这是剑鸣。抬眼一看,那人神色也变了,惊着看“也白头”,肩膀说不清地颤抖。

      千沉羽没想过歇战,正相反,很是渴望,那个人也不服输,一招招虽然没有先前逼得紧,但没丝毫放松,一时间纠缠得竟然分不清上下。

      千沉羽面上不说,心里暗自打惊,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庞大的灵力基础,赤手空拳也就只能打两个地痞流氓,但此刻不同,加上这把剑,合力相击,可以算是他全盛时期,就算没出险招,也没道理,能让那个人维持这么久。

      剑气带起大片树叶,

      千沉羽回想了一下宫廷上下,没想起有持这类剑法的人,也没理由,这样的人会“默默无闻”,连楚夕仪一时半会,都没有查出来历,他转而又想,这正好是个契机,既然来日定然会有交集,那为何不在今日摸摸他的来头。这人平时就跟块冰棍一样,喜欢把自己闷的严丝合缝,总叫人无从下手,如今来个“以剑会友”,说不定有门。

      别说他二人的剑气,就说随风而动的花草树木,吸引了厢房里的一众小厮,没等他们问,那人就头也没回的=地开口,“回去。”

      那些人应声而动,推搡着进门,连带着把个厢房的各个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千沉羽没想真的得罪他,用剑问候两句就好,想着万一日后在皇宫里边相见,不知道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千沉羽觉得再来最后一击,再认个输就得了,没必要真计较个输赢,他目的并不在此,剑身划过他的身子,那人身上的腰带,在千沉羽的目光下,缓缓顺着下摆掉在地上。

      那人皱着眉,神色一冷,出了和先前千沉羽一样的招数,一眼看破的千沉羽,计上心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腰带,眼看着长剑就要划破手腕,那剑却直直得转了方向,千沉羽腰上的平安福玉坠子,应声落地,散成了八瓣。

      他无心伤人,千沉羽此刻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那人不仅不想伤他,连他半根毫毛都不会动。

      还没等千沉羽落地,那人就转身裹紧外衫,回身的角度像是在回避。

      可不用他回避,千沉羽的眼睛就骤然陷入了一团黑雾,等他反应过来,才想到因为失去平安福,他又要看见那些鬼祟了。

      他拿着剑往自己眼前一划,黑雾就消失了,还没顾得上庆幸,他眼里,就看见满院子上上下下能看见的地方,都爬满了形形色色的鬼祟,那模样和种类都数不过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看着往前踏了一步的那个人,说,“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那个人好像很紧张,把剑收起来,又走上前两步,千沉羽清楚的看到,在那人身体的一丈外,一只鬼祟都没有,不仅是没有,他刚往前迈的一步,就吓走了一只鬼祟,衣摆所过之处,连半分煞气都没有。

      千沉羽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虚眯着眼睛,问“你是谁?”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手盖在衣服上,吐出了三个字,“慕容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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