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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变故 也太过赤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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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瞬间,两方人手就同时动了起来,对阵的几人大喝一声,举着长刀就对着面门压下来,火光电石之间,领头叫嚣的那赌客,反而慌着神色,躲到了一群不入流的随从之后,而方才一直站着的陪押的那群,蹬着腿翻上了黑云台,抓起玉筹就往怀里塞,有三三两两都跳窗逃了出去。
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千沉羽叮嘱了一声方离,要他守住内殿,就自己跳出窗户,追上了逃走的那几人。
千沉羽一个翻身,挡在那几人身前,“难道你等不知,这玉筹是我银华合的独有之物么?朗朗乾坤之下,盗窃我银华合之私物,是贪婪果真难以摈弃,还是我银华合的威信倒了?”
说着,千沉羽对其中一人拦腰就是一脚,粘上身后,脚踝变直为屈,一个发力,就把他甩到了银华合的牌匾上,“哐”得一声重击,那人稳稳地落在牌匾夹缝之中,弯腰垂头,禁不住地哀嚎,怀里的玉筹怎么捂也捂不住。
不论是跳窗而逃,还是夺门而出的,一一都如此,被千沉羽一脚送了上去,而此刻,正排列整齐地像晒萝卜干一样挂在牌匾上。
面对着眼下一众围观人的指点,那几人不得已埋了头,止住了嘴里头妄图的叫嚣。
怀里的玉筹顺着牌匾,瀑布一样哗哗落了一地,砸在地面后四散开来,有些咕噜噜得滚到看客脚下,外头排形队列的一众早已乱了套,个个蠢蠢欲动,无不想上前哄抢,可奈何千沉羽在这里,一时不敢肆意妄为。
千沉羽上前,一脚踩在那片玉筹上,用力让它发出吱呀的破碎声,看着后退了几步的围观之人,千沉羽缓缓道,“一群连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东西,厌恶劳苦商贾,不屑土鼠田麦,很好,成日里只知道窑子花楼银华合,可以,但,凡敢动我银华合一点点的念头,别说砸牌子了,碰一块玉筹,卸一根手指。”他笑了一下,“呵,不怕麻烦。”
堵在门口,千沉羽心里早有了计较,对阵那方多半是小赌客,外加几个随从,还有几个往里头躲着不敢上的,再怎么算武力值也不会超过七八个人,交给方离一众护卫应该是妥帖。
抬头,看见慕容极和苏世轩也出来了,只不过他二人是从正大门出来的,而不是跳窗,姿势比他潇洒了些,慕容极还是一脸平静,苏世轩已经慌了神,摸两把大汗就问千沉羽,“要不要叫楚堂主来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帮我砍废银华合,再揪我回去关几个月么,那可真是好忙。”
苏世轩身上还沾了点血迹,他指着二楼说,“可是,现在就算什么都不做,场子里也毁了大半。”
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混战,撕毁的帷幔、大小摆件,还有在南柜上镇殿的貔貅,几乎是一下,千沉羽的心就在滴血。
有些为难得看着苏世轩,“此话有理,倒是提醒了我,看来是时候自己去要点补偿了。”
“啊?补偿?你还想报官,银华合这场子官府不来抓就是给脸了...”苏世轩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没敢再把话说下去。
“领头闹事的那肥脸,是官阶位从八品家的庶子,二代世祖李奉环,铁成了院子里藏金库的那种人。”
苏世轩好像明白了一点,“那我们去干嘛?挖...挖宝藏啊?”
千沉羽看着他摇了摇头,“啧,真是小机灵,看来你一点把礼义道德放心里,兼济堂的四书五经二十四孝都白教了。”
苏世轩回嘴,“我...没入内堂两天,就被你天天喊出来溜街,哪有时间学习。”
千沉羽没理他,看向慕容极,“带你去挖宝藏?”
慕容极皱了眉头,脸上很明显的不情愿,但没有拒绝,抿嘴说了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千沉羽拍拍他的肩,“嗯,教训的对,但我千沉羽向来是睚眦必报,绝不饶人,更没什么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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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宅里的慕容极,看起来很纠结,又很无奈,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随人入潜旁人的宅院。
落入李家宅,环顾一周,后院是亭台楼阁,前院挖空了做陪客,门头阁列一尘不染,可算是气势磅礴,可一仔细看边角沟壑,就知道,李家里的随从也是偷懒叫嚣的主。
和兼济堂不一样,那楚堂主可能太怕脏,容不得灰尘不说,更是看不得那些苔藓、微虫,平日里晨昏要扫洒两次药水,那药水里混制了花椒、细盐、清醋,说不上难闻,但却别一番古怪。
千沉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吓死楚夕仪最快的方法就是往他房里丢一只蚯蚓,那厢应该会浑身发麻十天不止。
他和慕容极左右看了一下,翻身从东边的窗户跳进了一个厢阁,看陈列,大多是个书房。
千沉羽没想通,像李奉环那样的游手好闲的世祖,会用这书房做什么,处理文书?不像。
自进来,慕容极就站在那里没动过,千沉羽也没敢劳驾他做什么,自顾自得前去,翻找书架和书桌。
细细过了一遍木桌和柜子上的灰尘,根据排布,基本就能判断哪处比较常用,他在灰尘被手指抹过的几处,抽出了几本书。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日子混迹到今日,也不能说他是个独夫民贼,啧,可就是不该惹我银华合。”
在啧得那一声时,千沉羽又抽出了一本小簿子,横看竖看,像是账簿,“好歹是个有家底的东西,官道里拜高踩低那么久,我就不信没人想吞他。”
随后又抽出了一本翻看,正此时,慕容极阻止了他的动作,凝神一听,门外传来了一对男女的声音,二人一个旋身躲到屏风之后,下一秒,门就“吱呀”得开了。
屏风正把二人挡了个全身,慕容极看着他说,“适可而止,这些作证也够他受的。”
正要回答,就听见那屏风外有不寻常的声音,当下,千沉羽比了个“嘘”的手势。
就听,衣衫窸窸窣窣里,那男子说,“你怎...生得如此魅惑,那李奉环...怕真是有福不知...嗯...”
女子喘着粗气,“那口子前日才...赎了奴家,不两日便...厌了,奴家好生...嗯...空寂。”
吞了口口水,千沉羽强作听不见,头像是僵住了一般,不敢去看慕容极,背过身去,假装在屏风后上下翻找,忽的还真发现了东西,那是一个拳头大的小盒,小盒外刻的是鸳鸯玲珑雕,他向来爱收藏物件,到手的那刻,几乎下意识就打开了,那盒里是一副画,还没看一眼,他脸就烧红了,那...绘的春图,也太过赤诚了些......
慕容极看着他背过去,不知道手上又找到了什么,正聚精会神得看着。
这样的情况之下,根本是煎熬,慕容极再迟钝,也大约明白了是什么境况,只觉得手足无措,一刻也待不下去,出言道:“别玩了,快走。”声音不知是压低,还是什么缘故,已经难能得有一丝颤抖。
看他还是没反应,慕容极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盒子。
千沉羽自知不能出声,看着皱眉的慕容极,拼命得摇头,一边摇成筛子一样,一边用嘴型告诉他“别看”。
可还是晚了,千沉羽清晰得看见,在慕容极视线移到小盒子的那秒,脸上的白皙瞬间被赤红席卷,连眸子里都带了水润,那绯红在千沉羽的目光里,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再到胸膛......
滚动的喉结火热了千沉羽的眼,他想要再往里深究,却只能看见掩盖住的衣襟。
慕容极猛得合上小盒,“啪”得一声,惊醒了想入非非的千沉羽,也惊动了屏风外的那对。
“谁”那男子高亮了一声。
“不会有人罢...”那女子清醒了些,“李奉环此刻大多去了银华合,书房更是他半月都不会踏足的地方...”
那男女对视一眼,忽然静默,一点点得移向屏风,然后倒数了三二一,一把将屏风推开。
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唯有落在地下的小盒,和一扇大开的窗户,那女子蹲下,捡起小盒一看,一时羞红了脸,拥向男子。
慕容极一直端着规矩不敢逾越半分,可一和他在一起,爬窗、窃室、还...还碰到了那种事,简直是...
千沉羽看他眉毛皱的越来越深,舔了舔嘴唇,没忍住上前,“咳,男女之合,天地人伦,想来是慕容公子孤陋寡闻了,日后多见见就好...”
慕容极背过了身去,还是一言不发。
千沉羽回想了一番,先前确是尴尬,怕他越想越深,出言道,“这种情景,青雨楼里遍处皆是,苏世轩都见了好几回,七尺男儿......看就看了,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以为他还没缓回来,千沉羽很耐心得说,“好歹也都是年岁近二十载的人了,嫁娶是迟早要兴的,若到那时羞怯,莫不是要叫姑娘难做了?”
半响,慕容极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古怪,“原来这般情景,千公子早已见多识广。”
“你这是什么话,方才我也是惊着了,现下脸还没缓过来。”说着指着自己绯红的脸蛋,凑在慕容极眼前。
对上潮水未消退的眸子,慕容极移开眼睛,“时候不早,你也有这菩提子护身,无需我左右,先行告辞。”
“唉唉?”
再没有等千沉羽说一句话,那人就几个点地,消失在了临名街。
等千沉羽回到银华合时,底下的人已经散了,牌匾上的人应当也被救了下来,空留着地上的几片玉筹。
上了二楼,方离和那些护卫大多都已经躺下,千沉羽上前看了一眼,所幸都没有致命的伤,一边,看见苏世轩正在一边简单包扎。
再往角落里看,找到了李奉环的身影,他那肥硕的身子正被人紧紧压住,上前一看,萧仑阴着脸,拿着刀的手一点点的逼近他,刀尖几乎要划破肌肤,可最后一刻,他还是喘着气,“哐当”一声放下了,萧仑翻身过来躺下,露出了满身的血迹。
千沉羽连忙上前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幸好,只是杀红了眼,没重伤,“啧,最后一击,错过了杀人最好时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心慈手软。”
萧仑仰着头,“合主,你可算是来了。”
有一瞬间,千沉羽真的觉得这个合主当得不称职,可还是没忍住嘴上说,“嗯,我的葫芦椅子还剩几架?”
“这...合主。”萧仑想了一下,就要起身。
“不必,偿还不了的错误就不要再致歉,不仅于事无补还妄想宽容,简直是得寸进尺,既然不能掩盖无能,就坦白接受本就无足轻重的自己。”
萧仑缓缓沉下头,看着粉碎的椅子,绽了一个苦笑。
千沉羽:“或者,换一种自我的生活方式。”
在萧仑看不懂的眼神里,千沉羽踢了一脚李奉环,在确认他清醒之后,摔出了那几本册子,“这是你书房里边儿搜出来的东西。对旁人来说毫无用处,可是,对于想要压你一头的官场之人来说,简直就是利器,太阳下山之前,一千金送到这里,我没心思上门抢,未免惊扰贵府,还有...府上貌美如花的妻妾,这一点,算是我,给你作为我银华合曾经金主的面子,趁你的屁股还挨过银华合椅子的十二时辰之内,赶紧给我荣幸地滚蛋。”
李奉环闻声,消化了半响,连滚带爬得起来,颤着步子踱到门前,借着扶住他手的随从,回头问,“你...你到底是谁?”
千沉羽挑了挑眉头,扶起身前的萧仑,为他简单止了血穴,说,“忘了给你正式通达,这位,银华合的铜柜,萧仑,萧铜柜。”
那李奉环闻声,一个踉跄,险些没歪倒。
看在眼里,千沉羽淡淡道,“不必磕头了,滚回你乱成一团的府邸吧,日后,李奉环这三个字再在天都城出现,那可能,你真的未能好生理解我今日的教导。”
直到他的步伐消失在门口,千沉羽才叫来了苏世轩,他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手里还拿着裹布和一些稀碎的衣衫,想起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处理伤口,千沉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苏世轩看回去的眼神里,有泪花有委屈,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不敢相信,“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我...我怕这样没止住血...堂主教的穴位,我还没没背全..少商..隐白..脾血...”
“好了,没事了。”千沉羽又拍了拍他,让他回过神,免得他再把千把穴位背出来,又给了他一个很坚定的眼神,“不论如何,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抚过苏世轩,千沉羽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房眼前,催生灵力,慢慢地,就凭空就出现了一面屏纸,他在上面用手指画了几个字,“救伤银华合,速来。”
灵力收回,那屏纸就消失了,或者说,是通过星移斗转令传到了楚夕仪手上。
“这就是星移斗转令么......”苏世轩问。
千沉羽诧异了一下,点点头,“你见识还挺广。”
说完他看向萧仑,“一会兼济堂的人回来,到时候你和秦掌事把伤员安排一下,小轩你两方交待一下。”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方离就赶了上来,“合主,我们大多都没事,一些小伤,倒是那群人,躲得躲藏的藏,不少在冲突之中都受了伤。”
千沉羽,“没事就好,兼济堂的人来了,也帮他们一并医治罢。”
看着安恙的这几人,千沉羽松了口气,“相信日后,即便是我不在,你们也能妥善管理银华合,现下百废待兴,劳烦你等好生整顿,若是要有所缺,就去兼济堂要。”
他几人应了,苏世轩问,“你不留下来么?”
“不了,免得一会,还要应对某些人的质问。”说着千沉羽就要出门,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萧仑:
“对了,入了我银华合的人,无一不是身份尊贵的主,你倘若再说自己是贱名,便是,对不起你的身份。”
萧仑不明就里,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这是第一次见千沉羽时用的介绍,再看一眼,腰上突然出现的铜柜腰牌,萧仑惊了一口,眼里的坚定已经难以言表,对着他离去的背影跪下了身子,“吾为合主,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