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砸场子 他是“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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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微动的手指，千沉羽大概心里有了底，不知道怎么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慕容极总给人一种很靠得住的感觉，可能是由于他慕容的身份太过特殊，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连龙椅都瞧不上的人，大抵也不会对他千沉羽有什么危害，即便是危害，也绝对不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类。
回过神来，看到赌戏悬空挑开骰子盒，琉璃般的晶莹三粒骰子展开在众人眼前。
秦掌事和萧仑同时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皱着眉点了几个数，脸上神色瞬间转换，突如其来欣喜恍若是久旱甘霖。萧仑递来一个眼神，千沉羽心中舒了口气，知道是赢了。
而对台的那群满肚油肠们，在见到骰子停下的那一刻，都步伐一致得凑到台面上，然而不过片刻，满脸的期待变成透顶的失望。
就听那赌戏吆了一声:“小成。”
那声音像是颗沸石，往杜梦尘处丢就一下子炸了锅，这意思，是押小的赢了。
“娘的，三橛子差一点，这不玩儿我们的不这是？”
“该！手秽了，让这么个小子走点子运，什么背气！”
“告发了！这局我下三股，埋土栽了一半跟头，还仗着六连赢呐？！”
一众谩骂之下，赌戏假作一言不闻，局子子里的悔不当初见多了，没人得空来问情，那赌戏点了支红翡绿翠长方尺，在那群人的痛心疾首目光下，把在“大”、“小”两区域的玉筹，一并划给了苏世轩，抬头时，对上苏世轩瞪圆了的双眼，赌戏没忍住，抿了抿嘴。
“这个呆子，你赢了，赶紧乐吧，这回你偷藏床板下的小药箱，应该能装满金锭子了，嗯？怎么还傻愣着，莫不是真傻了？”千沉羽看他没反应，又踢了踢他椅腿子。
直到他回神来，抓了两把玉筹，望着手心儿里实在存在的沉重，苏世轩才回过头，像说恭贺词一样感谢了自己的手气，感谢他家千公子，楚堂主，杜公子和他苏世家前后辈代...还没感谢完，他就忽得昂首，瞥到了杜梦尘的眼神，那眼神说不上怒气，却是十分出乎意料。忽然将他从幕后推向台前，苏世轩不由得一阵慌张，缓缓放下动作，低了头。
千沉羽看在眼里却没说，就苏世轩这手运，能坐在这，现下他最要好生感谢的，怕是自己身旁的慕容极。
那人身在博弈馆，落座赌局台，却一丝一毫沾不上俗气，到叫人觉得，该是自己的不是，把个清风似的出尘的人，往泥沟里带。
慕容极提了提鼻尖，苏合的味道很浓郁，他本就不喜香料，即便是熏衣，也只取最淡的蕙兰香，倘若阁室内遵着礼数一定要熏，随从们也会寻个他不在的时候用香。而此时混杂的味道，让他不禁有些难忍。
千沉羽看他神色有异，搁下手上的茶盏，扬了扬眉毛，对着身后的秦掌事，“当真是越会差事了，檀料比份如此重，是养的你们贪贿，买不起丁香云了么？”
说罢看了一眼茶盏，“这样的茶渣，你们也敢往慕卿这送，当真偷梁换柱，藏污纳垢，当真以为我不是管事的了？”
秦掌事一听这话，险些屈伸跪下去，被一旁的萧仑拉了一把。
那萧仑惯会猜人晴雨，是个玲珑心思的主儿，依他家主子架起的双腿来看，这怒，估摸是徘徊在真怒与假怒之间，得来个好言相劝，萧仑上前，展了个笑脸，“这不是因这杜公子，咱这两日日子紧巴了些，合里坊外都勒紧裤腰带耍日子，没得想合主这大佛来，更不想巧生了慕公子尊驾。”
一面挥手，秦掌事上来换了茶水，往东西两阁开了窗，又移远些了熏炉。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萧仑往千沉羽这呈了枚菩提子玩件，又端上了两瓶口花卉，那雏菊之味甚是悦闻，淡了熏炉的味道。
一细看，那褐红的菩提子，应当是个辟邪物件，千沉羽偏头看了一眼慕容极，待他没什么反应，才暗自叹了口气。
方才那些话，就是为了让旁人知晓，他慕容极身份同是尊贵，怠慢不得，当然，银华合都是混过场子的，看人眼色这等事情做的练的再多不过了，方才他二人一入门，这殿里就明了了千沉羽身旁的这位，定是个惹不得的主。
可不论旁人明了如何，千沉羽总要出言相告，在不露他“慕容世家”之名头的前提，点一下他予人的尊贵，这在场子里叫“带人”，也是玩场面的介绍，只不过混在江湖里，总要沾染点不寻常的东西。
方才那声“慕卿”，想来不仅仅惊着了他，话一出，把千沉羽自己也惊了一下，在姓氏之后加汝啊、子啊、卿啊，那都是文人里的客套话，称的是亲近朋友，千沉羽自以为玩不惯这些墨水，觉得又迂腐又套路多，可自那句喊出口，倒也觉得不是很古怪。
再看一眼慕容极，还是那副端坐的样子，额前两缕须发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活生生“大家闺秀”、“白面书生”的门楣，这样不苟的人，千沉羽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喊一句“赌徒”。
正想着，慕容极就转过头来了，一个眼神对上，千沉羽才意识到，是自己看他太久了。
一下子没转化出这种尴尬，千沉羽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你这也有点太神乎了，这样两下就解决掉了，我这场子，要都来你这样的金主，那才叫真的毁了。”
可能是他的笑太假，慕容极没再看下去，转头说“日后，你还是自己多费些心吧。”
千沉羽看他不领情，努着嘴点头，“这次你救下的，可是银华合这个大盘口，上下也有几百金，我没赔钱那么俗，你想我怎么谢你？”
“举手之劳，不必恩谢。”
举手之劳？确是...好像也只见他动了动手指头。
“你既能寻出鬼祟，又能一手灭血瘤，动跟手指就能赢千万金，你这身份......即便是那样世家出来的人，也很难有罢。”千沉羽看他的眼神很有深意。
“触类旁通，各自有划分，只是行举之道相异而已。”慕容极说。
“依你的才情，江湖官道上，不会是不留名的人。”千沉羽看着他侧脸上的睫毛，“若是这么久才出来，不是躲，，不是藏，那我想问一句...你在等什么？”
并非是他千沉羽疑心重，只因这慕容极的出现，一切都太过于蹊跷。
慕容极勾了嘴角，指了一下面前的杜梦尘，“真正偷梁换柱的人在那里，合主难道察觉不到么，又何必来试探我？有人在骰子空间里做手脚，我就在他手脚之上再做变动，只多叠了一层罢了。”慕容极偏头看他，“没那么多学问。”
他说的轻巧，前前后后，又语言缜密，落在旁人耳里就这么过去了，还要感谢他一番巧妙心思，能破解骰子博弈之中的猫腻，可千沉羽是什么人，好歹也是风月场里混迹长大的，当即就尝了出来，这话里头，有些佐料。
他慕容极没回答后一个问题，而是把前一个问题细说了一大圈。
千沉羽信奉，信奉他慕容极不会害人的道义，因而不深究，笑着含了口花茶，放下的手里，握住了那枚菩提。
不深究不代表不会去深想，千沉羽是个很乐意广泛交友的人，上到殿堂，下到流浪，但只有一点，那人若不是真心的，那就是半分假意也不愿与其往来。
察觉到这一点微妙的气氛，萧仑心里有些数，可不必解围，众人都自动将注意力放在了黑云台上，在千沉羽几乎要把花茶喝完，把花渣吃完的时候，苏世轩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把五连赢。
即便是在苏世轩身后，千沉羽也能感受的他的那种颤抖，挑了挑眉，暗自希望，这小子以后不会迷上博弈这种东西。
而就在千沉羽思量着要不要适时收手时，对面杜梦尘身后的一群人，在接收到这个结果之后，瞬间就乱了起来，确实，连翻接着赢和输，简直是人生大起大落，他们虽是有些金银，可手头上的钱定然不是用来挥霍，一时间能赚翻的生意成了赔本买卖，任是谁也难接收，千沉羽没听清他们什么谩骂，只看见那人头攒动里，尽是铺天盖地的悔恨，而看那杜梦尘，到是没什么大反应。
千沉羽招来方离，想他加紧防卫，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人群中的一个赌客，抄起座下的银葫芦椅就往台面上砸，只听“哐”得一声，那木椅子瞬间散了架地四分五裂，溅得满地，“他娘的！这他妈就是个局，银华合做的局！”
话一出，不少人涌了上来，四下看了一眼，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立场，一些连连应喝，拔出了手里的长刀。
也几乎是同时，银华合内众护卫的刀也指向了他们。
苏世轩已经跑到了千沉羽身后，不知道有慕容极在旁边还是什么，长刀之下，千沉羽动都没动，一样叠腿坐着，静静观察这他们一个个或愤慨、或惶恐的神色，扫过杜梦尘时，他摊开双手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一边还往银华合的地方移了移，讨好的态度颇为明显。
果然，这个杜公子的目的，从头到脚就没单纯过，一时间场面静得出奇，哪方也未敢轻举妄动。
千沉羽看着砸出一条长痕的黑云台，淡淡地向对面说，“真是找死。”
而后，抓住喝空的茶盏，往两阵势力的分界之间猛得一摔，清脆地一声，粉碎开来，瓷块和木屑交织间，映的是白惨惨的长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砸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