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83、罪与罚与赎 (12)

　　死者永井秀胜，男，29岁，跟友人合租，健身教练，东京人士。

　　死者的尸体是在北郊的树林里被一对徒步的情侣发现的。今早凌晨4点开始下了不小的雨，树林里阴冷潮湿，很多痕迹都被冲毁了，尸体经过了雨水的冲刷，因此在死亡时间的判断上也会有些困难。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全身赤（和谐）裸，死前遭受了严重的虐待，同前两名死者相似，一手指粗细的树枝从□□穿入从喉咙穿出。死者背靠一颗参天大树，跪坐树底下，因为穿入身体树枝的缘故，他的身体僵直，头呈现费力昂起的姿势，已经扩散的瞳孔无神地盯着已经漏出一丝晨光的天空。

　　死者身体不少部位出现淤青，怀疑死前遭到殴打，死者的部分手指被折断，舌头和生（和谐）殖（和谐）器不见其踪。树林外面的公路上停着一辆小轿车，猜测应该是凶手利用这辆车把死者载到此处杀害，但车的座位上没有血迹和挣扎过的痕迹。树林周围没有留下可疑的脚印，猜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雨前，很多痕迹都被雨水冲掉了。

　　土方站在死者面前，心里堵得难受。两天前，永井坐在审讯室内诚惶诚恐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再次见到已经是一具满身伤痕、肮脏冰冷的尸体，着实让人唏嘘又气恼。唏嘘的是，他鲜活的生命就如此凄惨地凋零，而生命逝去前所承受的痛苦折磨，只有他自己有切肤感受，外人再如何从伤口和死状判断，也无法感同身受。气恼地是，明知道他是凶手潜在的目标，却最终没能够保护好他的性命。以为已经掌控住最大嫌疑人的动向，而且在此风口浪尖以为凶手会有所收敛，一切的一切都低估凶手的胆量和杀戮欲望。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把他带到树林里杀害呢？是因为永井是合租，害怕他的室友随时会回来吗？还是因为在警察的监视下无法随心所欲地杀戮？鉴于前两名死者的属性，永井离开警局后，土方是有安排警员监视的。据监视的警员说，昨天晚上10点钟，永井驱车到住所附近的一家商场购物，车停在地下车库。购物完后，他坐直达电梯到车库取车，然后人和车就消失了，直到今早清晨被人发现惨死在距离住所十几公里外的树林里。

　　土方的胃里翻滚得难受，他坐在警局的餐厅里，皱着眉瞅着桌上的饭菜，随便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对面，一如既往地将蹭饭精神发扬光大的银色卷毛侦探抬起头停下了筷子，眼神温柔地望着他说，“这不是你的过错，内疚和自责于事无补。”

　　土方双臂支撑在餐桌上死死捏着筷子，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本来可以避免的，或许把他扣留在警局会救他一命。”

　　银时伸过手去拍拍土方暴起青筋的手背，“我们没有上帝视角，无法预知一切结果，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银时的手指从土方的拳缝中伸进去，握住他的指尖让他松开了拳头，“你也不必太过自责，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到凶手。”

　　“说得也是”，土方仍旧皱着眉头，“是我有些感情用事。”

　　“即使是陌生人，看着这么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虐杀，确实憋屈。”银时笑了一下算是宽慰，“话说回来，弄清楚他人和车是怎么消失的了吗？”

　　土方收起刚才的所有情绪，变得像往常一样冷静理智，“我们调查了现场附近发现的汽车，怀疑凶手对车牌做了手脚。”

　　银时探过头来聆听，“做了什么手脚？”

　　土方苦笑一下，“说来也巧，当时大厦的停车场西北角正在施工，现场有漆栏杆用的白色油漆。凶手将永井驾驶的那辆车的车牌用油漆漆掉了，临摹了一个临时车牌。永井驾驶的那辆汽车本来就是租来的，车的品牌型号都是街上十分普遍的，没有什么特殊记忆点，除了车牌。你知道我们派去的警员都是根据车的品牌型号，外形颜色和车牌跟踪的。后来我们调查了车库出口的监控录像，那辆车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开出去了。”说到这里，土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或许凶手的手段还是太出其不意了，警察也要与时俱进才行。

　　银时有些疑惑，“那么永井就没有发现异常吗？”他转念一想，“也对，永井是租来的车，不会特意记车牌号。即使当时看了一下，也不会记得很牢。而且现在的车钥匙上都有自动开锁功能，只要走近按一下，车就自己发出开锁声音，根本就不需要看清车牌号，只需要走向那辆跟自己手里钥匙相匹配的车就可以了。”

　　土方点点头，“估计是这样，所以我们即使当时有调查监控录像，也没有注意到那辆车的踪迹。那辆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街道上穿行，将嫌疑人带到了那个树林杀害。”

　　“所以，开车的是嫌疑人吗？”

　　土方摇摇头，“不是，从监控录像显示，开车的还是永井，估计受到了胁迫，后驾驶座位上的情况看不到。”

　　银时若有所思，“那么，伊藤诚那边怎么样了？”

　　土方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说，“今天早上释放了，永井的案子发生的时候，他还在拘留期，反倒证明了他的清白。”

　　“他知道永井的事情了吗？”

　　“我们告知他了。”

　　银时的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他什么反应？”

　　“有一些震惊吧”，土方有些拿不准，“但似乎又不那么震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管怎么说，他跟永井也没有什么过深的情谊，吃惊总会有一些，悲痛什么的倒是也看不太出来。只是这些事情都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多少都会有些惶恐和不知所措吧。”

　　“池田介一那边呢？”

　　“监视的同事说他这两天都正常在音像店里，除了出去吃饭什么的，永井被杀的那天晚上，音像店9点钟关门，他回到家中，大约11点钟熄灯睡觉。”

　　银时觉得有些奇怪，“音像店这么早关门的吗？”

　　“据说平时都是10点过才关，池田的说法是最近生意不景气，而且伊藤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很有心情顾及店里的事务，索性早点歇业。”

　　“回家之后做了什么，他有交代吗？毕竟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说回家后吃了个夜宵，洗了个澡，看了会书就睡觉了。”

　　“你觉得可信吗？”

　　“你是在怀疑他？”土方顿了一下，“监视的警员眼见着他熄灯，看时间，那会已经过11点了。”

　　“目前他是最值得怀疑的，不是吗？关于熄灯时间这个点，如果是智能家居，这个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智能家居？”

　　银时欠了欠身体，笑着说，“就是用手机软件控制家里电器的开关时间。只要有网络，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操作。”

　　“这样啊？还有这种东西。”土方眼里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这家伙，对新科技还是很迟钝啊”

　　土方尴尬地摸摸鼻子，对银时的嘲笑回瞪一眼，“我哪有空了解这些啊，哪像你这么闲。”

　　银时眨眨眼睛，看破了他苍白无力地辩解，“下次送你一套，免得你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的样子。”

　　“你才老气横秋，不就是智能家居嘛，我又不是没见过。”

　　银时举手表示投降，“好好，还有什么土方警官没见识过的？对了，下一步你们怎么安排？”银时把话题转到正题上。

　　土方也不再继续纠缠他对自己的揶揄，正色道，“伊藤诚还是要密切监视。既然这些事情都围绕着他展开，那么他的身世背景就有必要细究一下，只知道他是孤儿，目前跟他有关系大多是驻唱圈子和同志圈子，对于其他，我们还一无所知。”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引发了一系列悲惨命案的伊藤诚，倒是是何方神圣。”

　　据伊藤诚所述，他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他是在位于练马区的一家名为“归安”的孤儿院长大的。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么老旧的地方，早就拆除了，你们要去查随便喽。说这个的时候，他的眼里闪烁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就像是那个地方永远不想再提起一般。

　　午饭过后，土方和银时驱车来到练马区。他们找到伊藤口供里的地址，确如伊藤所言，名为归安的孤儿院早就不知所踪，在那个地址上已经建起一座购物中心，周围一片繁华景象。两人将汽车停在购物中心的车库里，以购物中心为中心，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跟孤儿院相关的痕迹。

　　4月的午后，太阳不余遗力地发射着光芒，整个大地都被暖春的气氛笼罩，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到广场上游玩，使得这个街区看上去繁华热闹。

　　两人重新回到购物中心前的广场，四肢发软，筋疲力尽。在附近的咖啡厅找了把椅子坐下，土方猛灌了一口冰咖无力地说，“那小子不会骗我们吧。”

　　银时扯扯衣服的领子试图驱走一些身体的黏腻，“在你这位铁面警官面前，估计他也不敢吧，说不定真的被拆除了。”

　　土方突然想到什么猛拍脑门，“我怎么忘记这茬了？！”说完掏出手机，他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忘记什么了？”银时停下手里向咖啡加糖的动作抬头问。

　　“找外援啊”，土方一边在手机里搜索者什么，一边抬头回答银时，“孤儿院肯定要在社会保障部门备案的吧，让他们帮忙查下就是了。”

　　不过2分钟，土方抬起头，地图上用红色的圆点标着一个地址，正是练马区的社会援助局所在的地址，土方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对银时说，“走吧，咱们去问问，说不定有线索。”

　　社会援助局接待他们的是一个50岁上下的男人，本来是一幅不耐烦的态度，当土方拿出警察证的时候，他立刻换了脸色。他带土方和银时到档案室翻找了半天，终于从中间抽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沓文档。文档上显示，归安孤儿院建于昭和63年，也就是1988年，于2009年关闭，确如伊藤诚所言。幸运的是，档案里面记录了最后一任院长的名字和她的地址，看来与她谈谈势在必行。虽然孤儿院里有众多的孩子，土方和银时还是寄希望于他能够提供一些那名叫做伊藤诚的孤儿的信息。

　　那个伊藤诚不愿提起的地方，他到底在那里度过怎样的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