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7、不要小瞧二流侦探 (7)

　　一场心理上的博弈在这个不算狭小的空间进行，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为着自己的目的努力周旋，即使室内的冷气十足，却依然有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原来是这样”，北川似乎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好意思坂田先生，因为太太出了这种事情，我有些心力交瘁，拖欠了您的委托金，实在是抱歉，请留下您的账号，我今天一定会让秘书汇款到您账号，请谅解。”

　　“啊，那个，也不是很着急”，银时抓抓自己蓬松卷曲的银发，胳膊挡住了脸上有些尴尬的表情，毕竟上门索要委托金，还是在对方太太出轨又被杀这种复杂情况下，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这个表面正直实则一肚子鬼点子的警察，看来在他面前撒谎找借口着实不是一个好的策略。

　　土方看银时窘迫的表情，得意的情绪冒着泡泡在心里盘旋，但他那张帅脸仍旧端得一脸正直，毕竟今天来的目的不是“羞辱”这个早已被自己看破目的却仍旧装神弄鬼的家伙。

　　土方马上切入正题，“北川先生，关于您太太的案子，我们想要再询问您几个问题，关于您的不在场证明”。

　　“喔？”北川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停留挑剔上面，“话说貌似应该是我来问问警察先生，都已经3天了，我太太的案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有发现，不过凶手还美优抓到”，土方实话实说。

　　“喔？什么发现？”北川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现在还不方便透露，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所以请北川先生配合。”

　　“我有权知道案件的进展，作为被害人的家属”，北川提高了音调说到。

　　“也是嫌疑人”，土方直白地说出嫌疑人三个字，丝毫没有给似乎一直在压制着自己情绪的北川任何情面。

　　北川像是憋了一口气，刚才的内敛克制荡然无存，“警察先生，从一开始你们就一副我就是凶手的态度问东问西，又是行踪，又是不在场证明，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的感受！？突然接到警察电话说妻子被杀，又被私家侦探告知妻子出轨，还要被你们这么接二连三地骚扰怀疑，被杀的是我的妻子，我也是受害者。”

　　北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最后几个字，他昂着头，四目圆睁，用手指狠狠指着土方的脸，他的指尖几乎都有戳到土方那两道冷厉的眼睛上。他身边的山崎有些紧张，几乎要伸手阻挡，银时则抱着胳膊，眼色沉下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土方。土方却丝毫没有躲闪，眼神平静中带着冷漠，待北川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收回自己粗鲁了和冒犯，土方就像刚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依旧语气清淡地询问，“北川先生，虽然在坂田先生的证供中，在您太太被害的那天并没有看到您和您太太有接触，但是在同样也无法证明您和您太太没有接触，所以还是请您再详细叙述一下18号您的行程，最好是...有人证明”。

　　北川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无可奈何地低着头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银时看向土方，没有急躁没有不耐烦，他紧紧盯着北川，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这是土方的战场，银时只是一个看客，但是他不禁在心里想，如果是自己身处这样一个心理博弈的战场会怎么做呢？银时的嘴角微微上翘，毋庸置疑，自己的做法会和土方一模一样。

　　半分钟后，北川从放在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仰着头吐出一口烟圈，有些轻蔑地盯着土方的脸，他的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自信，“既然如此，那我就再陈述一遍，最后一遍，听好了警察先生，不要错过任何细节，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从警察先生嘴巴里说出来的是案件的真相，而不是无休止的猜测和怀疑，以及对被害者家属的骚扰。”

　　“一定”，土方目光如炬地盯着北川说，然后抬手示意下可以开始了。

　　“17号早晨我离开家的时候，美优对着我挥手微笑着说再见，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早就说过，我要参加公司17号到19号的新产品发布会，因为事情太多，这种情况下我一般会住在公司，呐，就是里面，我的休息室”，北川示意下里面的房间。

　　“这种情况是经常发生还是偶尔？”

　　北川笑了一下，他明白土方的意思，“也不算经常发生吧，毕竟不是每年都会搞这么大型的新产品发布会。不过有时候做项目也会加班，一个月会有个一两次吧。这个情况公司的同事都知道，你们可以去求证。”

　　“我们会的。”

　　北川无可奈何地挑挑眉继续说，“18号早上是新产品介绍，下午是公司年中总结和颁奖典礼，傍晚6点钟的时候有安排晚宴，所有的日程你们抖可以咨询策划部的同事。”

　　土方示意山崎沿着这条线跟下去，然后说“晚宴之后你做了什么？”

　　北川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几天一直连轴转，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晚宴后大约7点钟就回休息室睡觉了。”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离开前有知会我的秘书，你们可以向她求证，一直到第二天早晨。”

　　“也就是说在晚宴后7点到第二天清晨都没有人证明你是否真的在休息室睡觉？”

　　北川眨眨眼睛，“其实，中间10点多的时候有醒来一次，因为有些饿了所以请我的秘书给我准备了些夜宵。”

　　“秘书小姐10点多还在公司？”土方惊讶道。

　　“在我们公司加班是常态，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新产品发布会”，北川不耐烦地解释道，“她需要确认明天的日程并帮我准备明天需要的资料。”

　　虽然北川这样回答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土方总觉得有些蹊跷，他抬起头看向银时的方向，银时正蹙着眉思考着什么，当他感觉到土方的目光的时候，顺势看了过来，带着疑惑的表情。

　　“唉，再次回家，她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虽然她在感情上欺骗了我，但是见到她死去，我也几乎心痛地快要死去了。”北川揉揉眼睛，似乎在擦拭眼里渗出的泪水，“警察先生，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也希望你们尽早抓到凶手，好让我太太入土为安。”

　　土方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银时和山崎，他们似乎都没有更多的问题了，“那好，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会尽快抓到凶手，还您太太一个公道，一定。”

　　在土方等人起身要告辞的时候，一个职业打扮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把一个信封放到北川的桌面上，“北川先生，您的机票，明天早上9点10分飞美国硅谷...”土方等人听到转回身来，正好没有错过北川狠狠瞪了那个女人一眼的场景。

　　“怎么？北川先生要离开日本？”

　　北川似乎是怪罪的表情又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是啊，在美国硅谷有一个通讯行业的交流会，公司派我去参加。”

　　“在这种时候我们警方希望北川先生暂时不要离开日本，如果案件有什么进展，我们好通知您。”

　　北川做出一副傲慢的表情，“可是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我与案件有关，警察先生应该没有充分的理由将我扣留在日本，如果有什么进展可以通知我的秘书，她会转告我的。当然，刚才我所说的不在场证明，你们也可以向她求证，警察先生慢走，恕不远送。”北川示意一下刚才的女人配合警方的调查，然后做出了送客的态度。

　　多说无益，土方知道他们现在没有办法把北川强留在日本，但是他这次出国说不定有其他的目的，无论是什么，此时此刻土方都无能为力。

　　调查的结果正如北川所说的，18号的白天他都在公司参加既定日程。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告诉秘书说自己有些累了，要先回去休息，并交代秘书准备好明天日程需要的材料，晚些时候可能会需要她准备夜宵，具体时间未定。

　　关于北川的不在场证明，秘书的说法与北川一致，只是在送夜宵的过程中她并没有见到北川本人。她10点8分接到北川的电话，准备夜宵花费了大约10分钟的时间。来到北川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入，办公室里黑洞洞的，她试图呼叫自己的老板，就在声音将要冲出喉咙的时候，里间休息室传来老板沙哑的声音，把东西放外面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秘书小姐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把餐盘放到外面茶几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能确定你北川先生的声音吗？”土方谨慎地问。

　　秘书小姐咬着手指想了下，“应该是，虽然比平时沙哑写些，但是刚睡醒的人的声音不是都会有些沙哑吗？”

　　“那中间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吗？”土方仍旧不死心。

　　秘书小姐的眼神空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没关系，有什么话可以尽管说”，土方轻生安慰，声音里是难得的温柔。他的声音让银时忍不住抖了一下，银时憋笑着想，没想到这个暴力警察还有这种时候，为了破案也是蛮拼的。

　　银时的小举动没有错过土方的眼睛，土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秘书小姐。

　　秘书小姐有些支支吾吾，“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在北川先生说话的时候，我好像隐约听到嘭得一声，有点像放烟花的声音，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并没有人放烟花，也许是我听错了。”

　　虽然并不知道这和案件有何联系，但是土方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偶然，往往破案的关键线索就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偶然，而且看银时的表情，似乎他的看法同自己一致。

　　在北川的公司收集完线索已经几近黄昏，时间不等人，如果要将北川扣在国内，只有不到15个小时的时间。土方吩咐山崎把所有案件的资料整理到一起送到自己的办公室，今天晚上加班是必然的结果。

　　“看来今晚有人要通宵夜战了噢”，总悟坐在后排座位上，捂嘴打了个打哈欠，幸灾乐祸地说。

　　土方冷笑一声，“今天晚上全体加班，你也不例外，浑蛋总悟。”

　　“浑蛋上司压榨底层员工啦”总悟拢着嘴巴喊，“可是就算加班也不见的有什么卵用。”

　　话虽如此，可是不尝试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山崎，给我调出所有关于北川的资料，我就不信他能做到滴水不漏”，土方捏着下巴，“我总觉得秘书小姐说得那个嘭得声音有些古怪，不像是幻听或者偶然。”

　　“我也这样觉得”，一直同总悟坐在警车后排的银时突然发声，吓得土方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怎么在这？”

　　银时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像是土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土方警官利用完了人家阿银连一点补偿都没有真是负心呢”，让土方看了一阵恶寒，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总悟也跟着添油加醋，“土方先生可是出了名的负心薄幸之人呢，对老板做这样那样的事情还若无其事，果然还是去死吧”，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顶住土方的后脑。

　　银时假装拦着总悟，“算了算了，总一郎君，是阿银命苦，只要土方警官肯对阿银负责人就可以了呢”

　　土方对后面两人的一唱一和简直火冒三丈，“你们两个家伙给老子适可而止啊，老子对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老子要对你付毛的责任啊？”

　　银时恢复成原来的无赖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当然是...负责阿银的晚饭啊，阿银陪你们查了半天案，肚子都饿扁了啊。”

　　“咦？就这样？”

　　银时扣扣鼻孔，“你以为是哪样？以身相许吗？”

　　“这也不错，我同意”，总悟插话道，还煞有介事地跟银时勾肩搭背，“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噢！”

　　“你同意个毛线啊，你算老几啊？”如果不是在车里，如果不是有安全带，土方早就窜起来揍那两个家伙一顿了。

　　那两个抖S却不再理土方，两人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勾肩搭背煞有介事地热聊起婚礼的细节和婚后生活以及如何S土方先生的话题来。

　　土方无语地低下头用力地拍下额头，在后面两位的窃窃私语中，他深刻的感觉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虽然也从来就没有好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