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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七宗罪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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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土方的口味,尽管银时只是点了中辣的锅底,但是第一次尝试重庆重油鲜香麻辣口味的土方还是遭到了肠胃暴击,光荣地拉肚了。
真是享口舌之欲,害肠胃遭殃的典范。
两人在饭桌上谈论了许多案情的细节,推理了和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但是都没有办法成功切入到破案的关键点。作为工作狂的范本,土方饭后要回警局加班的,银时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上次银时说要重新审视十字恶魔案的材料,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正好这次顺便一起研究一下。
车子一路狂奔,刚到警局门口,土方就脸色难看地让银时去停车,自己则一鼓作气冲进了厕所。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两腿发软,胃腹疼痛了。
银时端着杯温水站在土方的座位旁拍拍弓着身体揉着肚皮的土方,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在土方眼里异常可恶,“怎么样?好点了吗?”
土方愤恨地接过水杯,灌了一口下去,“还行吧,这重庆火锅的杀伤力也太大了吧。”
银时尴尬地抽抽嘴角,解释道,“在日本经营的餐馆已经改良过了,我点的是中辣,这在重庆比当地的微辣还不如。”
土方有些目瞪口呆不可思议,“中国人这方面也太夸张了吧,真的不是自虐吗?你侦探事务所那小丫头也这么能吃辣?”
“那当然,多亏了那丫头,我现在对辣比较免疫了,不过吃辣是世界的流行风啦,你当时吃的时候可一点也看不出自虐的迹象呢。”银时微笑着挖苦他道。
土方又喝了一口温水掩饰自己的尴尬,“味道嘛,还真是不错的,后劲嘛,是有点厉害。”
“确实,重庆口味重油重辣,对肠胃刺激很大,不过一般不会引发严重的肠胃炎,排出来就好了,只是。。。”银时不怀好意地歪下头瞅下土方的后面,“那里,会有些烧。”
土方明白银时的意思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噗。。。咳。。。咳。。。”顿时觉得耳朵发烫,他别开眼神,不自然地扭动下屁股,虽说银时说得是事实啦,但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未免太让人尴尬了,搞得自己像是被调戏了一样。
银时赶紧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顺气,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装作很懂的样子,用一种过来人的老成口气安慰土方,“是不好受,火辣辣的,不过很快就好了。”
“还说!”土方狠狠地横了一眼银时,命令道,“换个话题。”
银时讪笑着举起双手投降,“好好,说正事,先拿十字恶魔案的档案给我看看。”
土方从桌面上一大堆文件中翻出一个文件夹递到银时手里,回到工作状态的他又恢复到理性状态,“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什么我们遗漏的地方。”
银时接过文件,在土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翻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受害者信息,包括死亡现场的照片,三个女人,都画着浓妆,她们双目紧闭,衣服被扯烂,双腿分开,腹部被剖开,内脏外露,身上有挣扎过的瘀伤,在她们身体的不同部位用刀刻了一个醒目的十字。法医解剖的结果是三名女子被害当晚都有饮酒,死前有过剧烈的挣扎,都被性(和谐)侵害,死亡原因都是剖腹引起的器官破裂和失血过多,所以警察的结论是三起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
银时看着这份资料,他的大脑首先反馈出来的关键词就是仇恨,但是调查结果显示这三名死者没有任何交集,只有一点,三人中两人是在风月场所工作,一人是□□少女。所以,凶手仇恨的应该不是单一的个体,而是有着相同标识的人群,性(和谐)工作者。
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就是杀人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据推算,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行凶后被凶手带走。现场环境复杂,有被破坏的痕迹,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怀疑凶手作案时戴了手套,死者□□内发现的组织或□□均来自于其□□顾客,调查和监控了一段时间,现已经排除嫌疑,怀疑凶手侵犯死者的时候用了安全(和谐)套。
从这些线索和证据来看,凶手是有预谋有目标性地作案,凶手应该是被性工作者伤害过,感情伤害的可能性比较大,不排除有金钱纠葛,凶手应该有车,作案的地点都人烟稀少,而且凶手作案手法简单粗暴,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荒郊野外,凶手应该是一个头脑比较简单的人。看到这些资料,银时无法把这个十字恶魔跟葡萄园埋尸案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葡萄园案件的凶手更像是在创造一件艺术,他在享受作案的过程,他把死者囚禁起来,残酷地凌虐了他们,再把他们按照宗教的概念摆成一个艺术品,他想以此来震惊世人。而且,他收藏了死者的器官作为纪念,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的成就非常满意呢?
墙上的时钟慢慢转过12点,外面的喧嚣声早已退潮般离去,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可以清楚地听到秒针滴答滴答一步不停向前迈进的声音,偶尔的翻动纸张的哗啦声,以及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咔嗒声,在这凉风微醺的夜,汇集成一首单调却平和的曲调。
土方揉揉因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而酸胀的眼眶,抬起头看到银时在对面凝神看着文件思考问题,土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银时的面容,似乎和他平时印象中有些不同。平时他在自己脑海中只是一个整体的印象,人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经常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喜欢占点小便宜还洋洋自得,有时候腹黑,喜欢捉弄人恶作剧,却不至于到总悟那么变态的地步,但是关键的时候却是非常可靠和值得信赖的。
此刻的他,专注认真,时而皱下眉头轻咬嘴唇,似乎被什么难题绊住了脚步,时而嘴角挑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眸子是猩红色,非常少见,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这家伙戴了美瞳,他猩红的眸子平素里透着一股慵懒的感觉,遇到事情,却像老虎一样闪着精明锐利的光芒,有着看透一切的洞察力。此刻这双眸子垂在眼皮下面,或许已经透过这简单的几张调查报告看透了些什么。
他的发色也十分少见,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土方都以为是假发,借机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在他的嗷嗷叫和自己不可思议又不甘心的眼光中结束,他信誓旦旦地发誓绝对是原装的,没有漂也没有染,不知道是不是天然卷的原因,手感意外地舒服,柔软蓬松有弹性。他的脸部线条流畅,可以说是个帅气的家伙,所以每次出去喝酒总是有一群女孩子围上来也不奇怪,笑起来像雪后温吞的太阳,暖而不燥,严肃起来又棱角分明,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唇线流畅,唇色红润,开起玩笑来无节操下限,怼起人来又让人哑口无言。
所以,他的气质非常地奇怪和碰撞,如此地不正经又如此地可靠,轻浮自大又认真守信,漫不经心又心思缜密,而且身上始终带着一种跟他形象完全对冲的甜甜的味道,害得土方总是忍不住吐槽他糖分控的本质。土方遇到银时,从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到对这个人好奇,到折服于他的能力,到可以信赖的朋友,再到推心置腹的死党,土方一开始绝对想不到,这个只是在他负责的某个案件出现的涉案人物,居然会一步一步跟自己发展成这么密切的关系,而且,不知道为何,他总有种感觉,他们的关系一直在向前,不会停留在这一步,他与自己之间有时候有种奇妙的气氛,像是迷迭香,让人看不透却又会沉醉其中。
“好看吗?”
在土方不知不觉把思绪从案件转移到某人身上,沉迷其中而不自知的时候,某人合上文件夹,抬起头,出其不意地问。那人扬起笑脸,痞痞的,坏坏的,嘴角微扬,得意洋洋又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看着很不爽,偏偏土方现在还神游在外,竟然从中品出了土方一直坚定地认为跟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魅力的味道。土方真的像是中了迷迭香一样,没有任何防备,思维顺着大脑里想象脱口而出,“还不错。”
那人扬扬头,笑容扩大了,眼睛眯成一弯镰刀,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额头的碎发轻轻摆动几下,“那请继续,光明正大地继续,可远观也可以亵玩焉。”
土方才如梦初醒,尴尬地干咳两声,“咳。。。咳。。。”赶紧转开目光,避过银时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神,漫无焦点地盯着已经变成屏保的电脑屏幕,嘴硬地辩驳道,“我是说我做得案情报告还不错。”
这傲娇的表情着实可爱。银时收住了自己的笑意,他傲娇嘴硬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所以要慢慢来,所以如若有一天能够让他亲自正视自己的感觉亲口说出自己的感受也是一间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银时把文件在手里掂了掂,“是不错,条列清楚,逻辑清晰,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土方动动鼠标,敲击键盘输入密码,把电脑桌面解锁出来,“少恭维我了,大侦探,说说,有什么新的见解。”
“十字恶魔不是葡萄园案的杀人凶手。”银时非常笃定地说。
土方心里一惊,抬起头来盯着银时,脸上的疑问催促着银时快点讲下去。
“我跟你说过,我的老师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我了解一些这方面的内容。从作案手法和现场来分析,十字恶魔是个木讷自卑的人,看上去忠厚老实,曾经受过某个或某几个性(和谐)工作的伤害,感情上或者金钱上,所以他把仇恨宣泄在同是性(和谐)工作者的死者身上。他锁定受害者,用车把受害者带到案发地点,粗暴地侵犯他们,然后再残忍地杀害他们,留下自己的标识。他年龄不会很大,如果很大在体力上是个问题,也不会很小,很小的话就不会有如此坎坷的阅历,生活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难过。我大胆猜测十字恶魔的年龄在30到45岁之间,有驾照,可能有车。”
“关于车这点,我们调查了东京范围内三个死者死亡当天和前一天的租车记录,每个月都在那几天租车的人不是很多,调查下来,排除一些有不在场证明的,其他的我们监控了一段时间,也撤消了嫌疑。至于有车一族,范围很广,案发深夜,现场地处人烟稀少的位置,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而且,就算是租车,凶手也未必会用自己的个人信息。”
“关于你对十字恶魔的分析我认为有道理,为什么你那么笃定他不是葡萄园案的凶手呢?”
“从作案手法可以看出凶手的性格特点,葡萄园案的凶手跟十字恶魔完全不同。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劫持了死者,把他们关了起来,想尽办法折磨他们,然后再用他们残破的身体摆成一个艺术品展示给大家。他选中的猎物没有特殊的标识性,例如职业、年龄、宗教信仰、性别等,但是可以通过七宗罪联系在一起,他不在乎死者是谁,只要能跟他的艺术品联系在一起就可以。所以我觉得凶手应该是个张扬性格的人,喜欢显摆,他把杀人这件事情当成自己瞩目的成就,这和十字恶魔案里所反应出来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
土方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沉思了片刻,“你说的,在警局内部对这两起案子是否并案存在分歧。两起案子都引起了社会上的强烈反响,由于都带有浓郁的宗教色彩,社会上‘十字恶魔再现’的说法甚嚣尘上,我们警局的高层压力很大,无论哪个案子都要尽快找出凶手,安定民心。”
银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话锋一转,“土方,你只是犯罪搜查课的副长吧,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局长?”
银时突然的发问让土方没有绕过弯来,“啊?你说近藤老大?”
银时眨眨眼睛,表示并不知道他口中的近藤老大是哪个。“我看案子下来都是你在负责,承受压力的也是你,你们局长不会只是挂名的吧?”
土方抿了口口水解释道,“近藤老大是我们搜查课的局长,他被派到国外进修了,年后就回来了,所以这段时间大小事务都是我负责,直接由警视厅松平长官领导。”虽然银时所说的挂名是夸张了点,不过貌似近藤老大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土方没有说出来,只是抽搐着嘴角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说他了,技术课那边最新传来了结果,关于evil of eye的日本会员。”
银时的脑袋凑过去,“怎么说?”
“东京辖区内会员13名,一名确认为石冢孝义,另外12名都在世,不是死者。警方询问了这12名会员,他们都是秘密申请的会员,都说自己只是好奇,并没有真正的反基督。出了这个事情后,他们心里也很害怕,有7个人表示自己已经超过半年没有登录这个网站了,剩下的5名也表示不怎么上去看。”
“他们对石冢孝义在那个网站的言论有印象吗?”
“大多数表示反基督言论都相差不多,所以没有太多印象,有1人承认曾经就反基督问题跟石冢探讨过所以印象比较深刻,不过他否认跟案件有关,我们还在跟踪中。”
银时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恐怕这条线上很难挖掘出更多的线索了,用相似的宗教符号来布置埋尸现场危险性很大,很容易暴露身份,被警方追踪。”
土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无焦点地盯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我也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凶手费尽心机,大肆动作创造出这么一个满意的艺术品,不会就这么轻易就暴露自己。”
“宗教、七宗罪、符号、器官”银时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无焦点地落在土方背后的墙上,如果案件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那么处于网的中心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的无疑就是石冢孝义,银时觉得有必要再去那座教堂看看,石冢裕司那双因为失去儿子而被悲痛混浊的双眼背后,还暗含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似乎他知道什么又或者有着什么样的难言之隐。
“我想再去一趟教堂,我觉得有必要再和石冢裕司谈一谈。”
土方坐直身体,把落在天花板上的目光收了回来,或许刚才他和银时在思考同样的问题,那位面目慈善的老人,面对亲生儿子的死亡,他那同常人不一般的态度以及悲痛的目光中所含的遗憾和解脱,着实让人在意。
“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