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41、禁色之恋 (14)

　　引蛇出洞，蛇却未动。就像是吃饱喝足后冬眠了一般，狡猾的蛇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事情并没有向土方和银时预估的那样顺利，调查也一度选入窘境。

　　岸本的生活圈子比较简单，人虽然清冷倒是不至于和别人结怨，和邻居往来不多，但也是个见面会打招呼的有礼貌的年轻人。他的生活中，除了电脑上那段视频以及他的日记，看不到他一个寿司店学徒和堂本家族千金的任何联系的痕迹，堂本樱的也是。所以对于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两人都隐藏的很好。

　　值得注意的是，在案发前一天晚上10点多钟，有一个住在四楼的住户在上楼的时候被一个急匆匆下楼的身影撞了一下，那人走得非常急，那个住户喝了点酒，并没有看清楚那人性别和长相，他对着那个人的身影骂了几句，只知道那人穿着帽衫，带着黑色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有可能还戴了口罩。那人身材偏瘦，身高在165-170之间，感觉不像是这栋公寓的住户。但是这是否与案件相关，没有直接的证据。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因为岸本的自杀，时间渐渐消弭了外界对于这一财团千金离奇死亡案件的兴趣，其他的花边新闻占据了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领地。

　　这天早上，银时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土方的电话，这几天因为他自己手头上有委托人的调查，所以跑警局稍微少了一些，两个人都是通过电话交流。他侧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跟土方通话，“怎么样？土方，有新发现吗？”虽然土方的声音一如往常，但是银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雀跃。

　　“是总悟那家伙，他总感觉那段视频有问题，反复看了很多遍之后，突然有一天他把视频定格在堂本樱最后死的镜头，放大很多倍后，从堂本樱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东西，你猜是什么？”土方的声音有些急切，却还是卖了一下关子。

　　银时停下手里系扣子的动作，把手机端正地拿到耳边，表情严肃地问，“是什么？”

　　听到土方叙述后，银时的瞳孔瞪得很大，似乎有些惊讶，然后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喂，土方，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一个人，只是没有证据。”

　　一个名字同时在电话的两头，经由两个人不同的嘴巴说了出来。

　　银时的嘴角斜出一丝微笑，他的眼睛亮亮的，心里有种让他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像是从厚重的阴云中透射出来的一丝光芒，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让银时打心底里觉得得意和轻松。

　　“我现在出门有些事情，晚一点去找你，希望有好消息。”银时挂断电话将手机用力握在手里，心中有种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的感觉，他系好衣服的扣子，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高杉财团的办公楼，还是银时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经过刷新后，显得格外地朝气蓬勃。银时走进大厅，直接来到前台，接待小姐非常有礼貌地对着银时弯身致意，“请问，这位先生，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银时将手肘支在柜台上，微微一笑轻轻地说，“我找高杉。”

　　虽然银时不想吓到这位看上去并不是阅历很深的接待小姐，不过他的直白还是让这位小姐吓了一跳，她嘴巴微微张开，瞳孔放大了一下，银时看得出她有些紧张。她一定在心里盘算着银时的来历，因为她的眼睛不停地在银时身上打量，她心里一定想，这位穿着牛仔裤夹克衫，脚踩运动鞋的男人要找的高杉一定不是她认为的那位吧。

　　所以在停顿了几秒后，她眨下眼睛问，“请问，是哪…哪位高杉？”接待小姐的嘴唇有些发白，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或许是直呼社长大名让她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哪个部门？”

　　银时带着几分捉弄人的心情，笑着伸出手指指指头顶，“嘛，就是顶楼那个，叫做高杉晋助的家伙。”

　　接待小姐显然被吓到了，她的身体一僵，甚至可以听到她深深的吸气声，或许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状况吧，她将信将疑地在楞了几秒钟，赶紧说，“不好意思，请问先生贵姓，有预约吗？我可以先联系下来岛小姐。”

　　“哪个。。。”没等银时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那位小姐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请稍等。”就赶紧低头拿起电话接听。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她的表情很庄重，银时猜应该是她的领导之类的，接着她抬起头看看银时，眼神有些惊讶地说，“对，是一位银色卷发的男士，嗯，好的，明白了。”

　　挂掉电话后，她有些紧张不安地深鞠一躬对银时说，“实在抱歉，耽误了您这么长时间，社长正在楼上等您，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银时想，她应该是担心影响她的工作吧，于是冲她笑笑，“没事啦，不用那么紧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那么再见。”冲她挥挥手，就径直走向左手边的电梯，上楼去了。

　　高杉的办公室位于顶楼，在电梯的右手边是会议室，还对这里有些印象的银时出电梯直接向左转，在高杉办公室的门口右侧，一块开放的区域放置着一张很大L型的办公桌，桌子上贴着一张铭牌，上面写着高级助理来岛又子。

　　在经过来岛又子办公前的时候，银时随意瞟了一眼，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改变方向走过了过去，俯下身体查看。那应该是一张公司举行野外活动的照片，照片中来岛又子跟几位同事站在扎好的帐篷旁边，笑得很开心。

　　“有什么问题吗？坂田先生。”一个女生脆亮的声音从银时背后响起，可能是因为铺着地毯的原因又或者是自己看得有些入神，居然没有听到他走路的脚步声。

　　“哦”，银时用了上升的音调，他直起腰，转过身来笑着对来岛说，“没什么，只是看到你这张野外露营的照片，想起了去年自己在山上露营的事情，晚上听着虫鸟的叫声入眠，早上披着霞光起床，还在山顶看了日出，非常壮观，真是怀念啊。”

　　“确实令人难忘呢”，不知道是不是被银时的真诚打动，来岛又子的表情有些动容，或许她也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些难忘的事情，然后她略显惭愧地说，“我这个可没办法跟您的相比，不过就是在附近山上走走。对了，晋助大人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哦，好的，那麻烦你帮我冲一杯咖啡好吗？”银时客气地要求道。

　　“好的。”

　　来岛又子离开后，银时快速转身，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才挺起胸膛，推门走进高杉的办公室。

　　不愧是高杉财团掌舵人的办公室，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湛蓝的天际下，比肩的摩天大楼高耸云端，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视觉感官，视线穿过高楼间的缝隙，可以直达远处层峦叠翠的山顶。落地窗前面是一套豪华办公桌椅，身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的高杉正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看着文件，听到推门的声音，他似乎知道来人的身份，手里的笔依旧在文件上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怎么有空来我这，不用去警局帮忙了吗？”

　　银时走到旁边会客的沙发上坐下，不满地说，“还不是你惹出来的事情，假发今天不来吗？”

　　高杉在文件最后的签名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将文件夹合起，走了过来，在银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刚打电话过来，被一个案件绊住了，说晚一点过来。”然后不悦地瞪了银时一眼，“你以为我想惹她，我躲还来不及呢。”

　　银时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起因是你，不仅害我跟土方忙进忙出的，假发和老师也跟着担心了很久。”

　　高杉探过身体来，不可思议地问，“老师怎么知道了？”

　　银时瞥了他一眼，“怎么会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报道都已经满天飞了好吗？好在现在你的嫌疑洗脱了。”

　　高杉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案件有新进展吗？”

　　银时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自从发现岸本的尸体以来，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

　　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高杉直起身体，说了声“进来”之后，来岛又子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先走到高杉那边，弯下腰将托盘端到高杉面前，高杉点了下头，端起上面的一个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紧接着，来岛又子走到银时面前，非常礼貌地说，“坂田先生，您的咖啡。”也许是因为弯腰的缘故，一串项链从她领口处滑了出来，银时看着她白皙的脖子，心里一惊，眼色沉了下来。也许是因为高度的原因，又子并没有发现银时的表情变化。

　　银时站起身来，对她露出一个非常绅士的微笑，“先放那里吧，有些烫，我等下喝。”

　　又子把托盘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见银时还是一直盯着自己，于是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坂田先生。”

　　银时笑得更开了，毫无避讳地称赞道，“哇，一直没有注意到，又子小姐长得非常漂亮呢，是混血吗？”

　　又子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下头发，眼角的余光瞟了下高杉说，“算是吧，爸爸是日本人，妈妈是意大利人。”

　　银时激动地拍了下掌，“怪不得，有种东西方兼有的美，可以跟你合影吗？”

　　“这。。。”又子有些犹豫地把视线转向高杉，像是征求意见一般。

　　银时看出又子的犹豫，随即说，“没关系啦，你老板不会介意的”，然后似乎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对高杉说道，“你也一起来。”

　　高杉摆着不爽的脸色摇摇头，“我不要，你把妹把到我的办公室来了，可真有你的。”

　　银时可不打算放过高杉，他径直走过去把高杉从座位上拉起来，把一脸不爽的高杉拉到又子跟前，他让又子站到两个人的中间，虽然又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银时看出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开心的，银时掏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拿着手机伸直胳膊，将三人的上身圈入镜头中，说，“笑一下噢，尤其是高杉。”

　　随着咔嚓一声，三人当时的表情全被镜头记录了下来，银时微笑着转过身盯着又子脖子上的项链说，“项链很漂亮，跟你的皮肤很配。噢，对了，有空出来喝一杯。”他明显感觉到又子的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但是只是一瞬间，又子恢复成原来的状态，“谢谢夸奖。”

　　“你们做什么呢这么开心？”门又一次被推开，桂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高杉的脸上顿时绽现一丝微笑，他笑着迎着桂走过去，“你怎么才来？”

　　桂烦恼地耸下肩膀，“没办法，客户是上帝。”他越过高杉的肩膀探出个头来跟银时打招呼，“银时来了多久了？”

　　“一小会儿，不过很愉快。”

　　“咦？难得，你们俩。”

　　“我是说跟又子小姐相处地很愉快。”

　　“咦？”桂更加糊涂了。

　　高杉陪着桂走过来，“不要理他。”然后面带微笑吩咐又子，“又子，去帮桂律师泡一杯茶。”

　　又子的动作很快，在银时和高杉相互调侃吐槽，桂在中间插科打诨的过程中，又子端着一个装着翠绿色茶水的透明玻璃杯走了进来，轻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就离开了。

　　“在法庭上跟他们吵，这会还要听你们吵，真是命苦”，桂无奈地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准备喝口茶来润润自己干涩的喉咙。

　　“等等”银时眼疾手快地冲到桂的面前，将自己的手掌盖在茶杯上。桂似乎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了，手从杯子上弹开，有些目瞪口呆，“不会有毒吧。”

　　银时颇鄙视地瞪了他一眼，“你狗血剧看多了吧”，他从桌面上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捏着杯子的边缘把茶水倒在桌面上的花盘里。

　　“喂，我的花”高杉惊叫道。

　　银时回过头对他呵呵一笑，“嘛，喝点茶水会长得更好的。假发，我那杯咖啡给你喝，我还没有动过，这个杯子就送我了，高杉，有没有文件袋？”

　　高杉绕到自己办公后面从来面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递给银时，“真搞不懂你，喜欢这杯子，送你一箱就是了。”

　　银时把杯子小心翼翼地装到文件袋里，心情颇好地说，“那个，中午你们俩自己吃饭吧，我要去找土方了。”

　　“喂，你就这样放我们鸽子，太重色轻友了吧。”两人不满地看着这个提到土方就两眼放光的死党。

　　“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吧，阿银要做正事了”，银时只是背对着冲他们摆摆手就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晋助，你说银时是不是喜欢土方？上次我问他，被他否认了。”

　　“你说呢？”高杉对桂的表情永远是那么温柔，他们这位好友的心思，虽然他没说，不过两人也猜得出七七八八。突然高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说，“喂喂，银时那家伙不会怀疑你跟堂本樱的案件有关吧？”

　　“为什么这么说？银时不会的，他如果怀疑我们会直说的。”

　　“也是呢，案发的时候我们是在一起的，他是知道的。不过他刚才的举动，难道不是为了茶杯上留下的你的指纹吗？”

　　桂摇头否定，“可是晋助，我并没有碰到那个茶杯啊。”

　　那么。。。

　　桂和高杉凝视着彼此的眼睛，似乎有什么被一直忽略的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