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31、禁色之恋 (4)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樱花粉色齐膝小礼服，脚踩银灰色高跟鞋，手拿镶有水晶定制手袋的女子从门后优雅迈步走来。她对众人浅浅微笑，一路点头致意，就像光彩万丈的明星走上红毯一样。也许在场有许多人是她认识和接触过的，都频频冲她点头微笑。有些没有交集的也在相互窃窃私语，互相讨论着这个有可能成为高杉家族女主人的女子。她径直走到高杉身边，毫不避讳地挽起高杉的胳膊，小巧的红唇几乎快要贴上高杉的耳朵，小声说得眉开眼笑，女孩看似大家闺秀一般低婉温柔，但是似乎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高杉只是保持着他一贯高冷的态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银时只是瞅了一眼就把目光转了回来，他把土方手里的空杯子放到来回走动的服务生盘子里，又拿了一杯新的递到土方手里，他同土方轻轻碰下杯子，啜了一口。漂亮女孩子他见得多了，温润如水的，热辣似酒的，含蓄柔情的，热情奔放的，东方的，西方的，无数无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心上留下一片阴影，他心上这片沃土在等待着真正能够披荆斩棘剖开心扉相依相偎相守相伴那个人，不求轰轰烈烈潇潇洒洒，只愿心意相通灵魂相伴。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已经偷偷在他心上播下了种子，只待阳光雨露的滋润下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女孩子长得精致可人，玲珑剔透，土方却也只是看了一眼，这种人就像是人行道上在身边落下的一片落叶，不会在生命中产生任何交集。只是女孩那似樱花开放的礼服一瞬间让他想起他生命中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也喜欢这个颜色的那个女孩子，似乎比堂本家千金更加适合樱花的粉色，那么温婉可人，善解人意，不带一丝戾气。

　　桂却是从堂本樱进来的一刹那，目光一直定格在她的身上，这个夺走他身边最重要的人的女人，他怎么能不死死地印在脑海里呢？或许只是找一个让自己死心的借口吧。堂本樱，堂本家族最小最受宠的女儿，法国留学，学设计，毕业于巴黎ESMOD高等时装设计学院，法国最好的设计学院。这对高杉家族来说，是最门当户对不过的选择。

　　可是怎么能甘心呐，十几年的风雨同程，十几年的生死与共，十几年的欢笑泪水，十几年的情深意重，身与心都全数赋之，却抵不上一个门当户对吗？可现实往往在你满怀希望的时候狠狠给你一巴掌，让你看清现实的残酷，在这个利益大于一切的金钱社会，门当户对才是最好的联姻。

　　可还是不甘心啊。桂这样想着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有点多了，脸上不知是酒醉还是热气带来丝丝红晕。

　　银时叹了口气，把他手里的酒杯夺下来，换了杯冰水，让他清醒清醒。怎么说呢？他是一路从小看到两人走过来的，其中的艰辛磨难，挫折风雨，除了当事人就只有银时最清楚了吧，但是事到如今，他作为两人的朋友还能说什么呢？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银时看来，高杉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金钱利益而放弃自己坚守信念的人，那么事到如今，他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呢？

　　紧接着，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光线打到大厅前方正中的主席台上，高杉被堂本樱挽着胳膊缓缓走上主席台。他先向各位来宾致意，然后介绍了接下来高杉财团和堂本财团的一系列合作计划。堂本樱也表示了对接下来的合作的期待和展望。

　　昏暗中，土方碰碰银时的胳膊，嘴巴贴到他的耳边小声问，“既然是订婚晚宴，怎么不见双方家长？”

　　带着微微酒气的热流裹上银时的耳朵，像一股电流射穿了他耳部薄弱的神经，钻到他的血液中直达心脏，银时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他用力捏捏手中的酒杯才稳住心绪。

　　银时靠着吧台倾过身体，紧挨着土方的胳膊，小声对他说，“几年前，高杉的父母因故去世，他回来接管高杉家族，上面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外婆。堂本樱，父母健在，至于为什么没来，阿银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但是，再大的事都比不上自己女儿订婚吧，银时总感觉有些蹊跷。

　　高杉和堂本樱介绍完毕，并没有说起订婚的事，只是说在酒会最后会有重大决定宣布。灯光亮了起来，接下来就是自由交流的时间，乐队也已经就位，大厅里响起悠扬的音乐。

　　高杉和堂本樱在大厅里同熟识的人交际了一圈，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高杉甩掉一直黏在他身边的堂本樱，朝桂他们这边走来。

　　桂脸上红红的，也许是因为热，他扯掉脖子上的领结，扯开衬衣最上面两个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在高杉走过来后，他扬起头，拍拍手掌，“不愧是高杉家族的掌舵人，刚才的演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呢，日本的经济就靠你了。”

　　高杉皱着眉头瞪了银时一眼，“他怎么喝成这样，你也不管一管。”

　　银时无奈地耸下肩膀，“他是你的人，阿银怎么管，而且，就算管也要管得了才行啊。”

　　看桂的状态似乎心情不好，不过土方还没明白他心情不好的原因，而且这个酒会也提不起土方任何兴趣，还不如约上三五好友在酒吧痛饮呢，于是对银时说，“坂田，要不然我们先送他回去吧。”

　　银时却并不想揽这个苦差，他挑着眉毛看着高杉，却并不说话。

　　高杉却一把抓过桂的胳膊说了句，“交给我吧”然后就拉着一脸懵懂的桂向不远处的偏门走去。

　　桂走后，银时和土方之间的气氛也稍微轻松了一些，虽然在一群非富即贵的人群当中有些格格不入，也没人理会他们，他们倒是轻松一些。银时借着这个机会跟土方讲了一些跟桂和高杉如何结识如何一同学习成为挚友的过程和趣事，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也不会无聊和尴尬。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大家也走来走去有些累了，高杉说的要有重要决定宣布也迟迟没来。土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10点，于是问银时，“高杉把桂带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银时了然一笑却没有说破，“不用管他们，他们向来都要很久。”

　　土方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我们要不要等他，还是我们先回去？”

　　“估计今晚不用等了，你要是乏了，要不我们...”

　　银时的话没有说完，他们俩同时直起身体保持着一种警戒状态，在略显嘈杂的大厅，他们还是听到从外面传来的隐约尖叫声，他二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寻着声音跑过去。

　　大厅里似乎也有不少人人听到了，于是有人示意音乐停下来，有人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人已经跟在银时和土方身后向着那个奇怪的声音寻过去。

　　银时和土方首先到达，声音似乎从女洗手间传来，女洗手间门外立着一个牌子“修理中，请勿用”，他们冲进去，首先看到一个穿着清洁制服的中年女人跪坐在地上，满脸惊恐，她一只手抖得厉害，死死指着一个隔间，黑红的血液从隔间流出来。

　　土方和银时冲过去看了一眼，两人的眉头都紧缩了起来，土方上前进一步查看，然后转过身向银时摇摇头。

　　这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银时和土方对视了一眼，相□□点头，银时把吓瘫在地的清洁阿姨扶到角落里。

　　土方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把准备冲进来一探究竟的人堵在门外，他掏出自己证件对大家说，“我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土方十四郎，里面发生命案，请大家保持安静克制。关系重大，为了保护现场，在警察取证搜查前，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入现场。”

　　来参加这次酒会的除了商界名流各界政要还有一些记者，他们脸上吃了惊奇还有兴奋，一边不住地探过头来，一边摸出电话向自己所属单位报告。

　　银时安顿好保洁阿姨也走过来，人群中他看到了高杉家管家北野康夫，于是把他唤到近前，“你家少爷呢？”

　　北野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又和假发去哪鬼混了。银时在心里吐槽一句，跟北野交代，“老爹，现在交代你三件事，第一请先封锁整个楼层，禁止任何人进出，第二把参加的嘉宾暂时先安顿在宴会厅，等警方来处理，还有就是尽快找到高杉让他过来，事关重大。”

　　北野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看银时和土方严肃的表情知道确实非常严重，土方刚才说是有命案发生，而且这所酒店是高杉家的产业，无论如何高杉家都会收到影响。

　　他额头冒出冷汗，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个时候高杉不在，再加上他知道银时原来的职业，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坂田少爷，您这位朋友...”

　　银时微笑一下，那种从心底生成的信任涌到脸上，“放心吧，他是非常专业的警察，会处理好的，赶快去办我说的。”

　　在银时交代北野的时候，土方拨通的总悟的电话，跟他简单说明这边的情况，让他尽快组织相关人员过来。

　　北野马上行动，把聚集在女洗手间门口的围观者请回宴会厅，虽然还有些记者因为没有挖到有用信息有些我心不甘，但还是被强硬带离。

　　不一会，高杉跟桂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两人不知道是赶时间的原因还是什么，衣衫有些凌乱。
　　土方将两人带到案发现场，高杉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麻，桂惊讶地张张嘴，显然死者的身份是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的。

　　“怎么发现的？”高杉的语气冷得像冰。

　　银时指指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捧着杯热水还在发抖的保洁阿姨说，“她是第一个发现的，然后就是我和土方，目前看过现场的除了我们五个就只有凶手了。”

　　高杉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到土方面前，有些请求的语气，“土方先生，听假发说你是警察，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和操守，我希望现场的照片绝不能流出，尤其是到媒体手里，拜托了。”

　　虽然高杉的态度让土方有些不爽，但是他清楚照片流出所带来的影响，不论对受害人还是高杉家族，他有严格的职业操守。更何况，高杉跟桂跟银时关系匪浅，这两个人又是自己的朋友，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看到高杉所担心的事情发生。

　　银时走过来拍着土方的肩膀对高杉说，“放心吧，土方是自己人。”

　　啧，高杉在心里讶异了一下。银时是那种交友广泛的人，但是真正成为知己的也不过那几个，也都是跟他认识以年为单位计算的，那么这个才在他生命中出现几个月的警察先生到底有何魅力在短短时间内俘获了这一年来试图封闭自己内心的银时呢？这让高杉心里产生一丝期待，期待一直揶揄自己的银时会不会走上自己的老路呢？

　　“案件的事情，还请酒店这边全力配合，首先我们会调取酒店的所有监控。”

　　高杉点点头，“没问题，酒店方面会全力配合，我会交代酒店经理，案件方面就拜托了，请尽快查明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

　　“一定会的”，土方点头答应。

　　有时候，虽然是不经意间飘落的树叶，以为不会产生任何交集，却出乎意料地以最特别的方式纠缠着你，让人措手不及，或许这就是土方无论如何都想避开的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