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案》十里尘风

13、主人的恩惠 (1)

　　见惯了无数或诡异或血腥或恐怖的凶案现场的土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仅土方，其他警员在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几乎都惊呆了，都有些束手无策。

　　土方一直觉得黑色星期五或许真的存在。也许是因为现代生活的紧张，人们在上班日积攒了太多的怨气，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在周五往往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好一根稻草，导致每到周五犯罪率就呈现增长的趋势。

　　这次也不例外。

　　当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土方本能地头皮一麻，果不其然，麻烦事又来了，看样子周末又要加班了。

　　接到报案，具体信息不详，报案人在用慌乱的声音喊了一通连不成句子的短语后挂断了电话，刚开始还以为是恶作剧，但是就报案人当时的语气判断，貌似在事发紧急又威险的情况下才会有那种反应。由于地点不详，按报案人的电话打回去一直占线，警方于是根据电话的GPS定位才大概得知报案人所在地点。

　　所以，当土方带人风风火火又带着可能被骗的忐忑心情赶到案发现场时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那是一栋复式的住宅，建在半山坡上，住宅的年代有些久远，外墙破旧，上面爬满斑驳的青苔。住宅带一个复合的小院，院子用半人多高的栅栏圈起，里面种着花草，还算整洁。

　　住宅的矮栅栏门是打开的，门边一块木刻的名牌上面写着南泽，应该是屋主的姓氏。土方想要大声询问是不是里面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到从房间里传出一个青涩的少年的声音，焦急中带着担心，“你不要动，我已经给他打电话了，他正赶来。我也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接着就听到一个腔调怪异的女孩声音，“日本警察什么时候靠得住！而且你报警的时候明明忘记讲地址了阿鲁。”

　　“啊...我没讲地址吗？真的没讲地址吗那可怎么办我马上在打一次。”男孩虽然语气中对女孩的话有所怀疑还是打算采取行动。

　　“猪脑子”，女孩鄙夷地骂男孩一句。

　　虽然女孩的话让土方心里很不爽，但是作为见惯各种场面的警察，也只是轻皱眉头。而总悟被一个年龄听上去比自己小口气却不小的丫头说不靠谱，反呛的话顿时随着他冲进屋的健步说出口，“切，哪来的臭丫头！”

　　总悟却并没有真正冲进去，走进玄关突然停了下来，这让土方有些奇怪，于是招呼其他警员一并上前，却都跟总悟一样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玄关。

　　住宅的一楼是客厅，客厅内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死状惨不忍睹。他的右侧从脸颊到肩膀像是被野兽撕碎一般，血肉模糊，脸上溅满血迹，已经看不清真实的容貌，男人一动不动，看样子凶多吉少。

　　在男人身体的右侧，一只白色大型犬头上身上沾满血迹，呲牙咧嘴地站在血中，在土方等人到门口的时候对着他们咆哮。虽然土方对狗的了解不多，但是那只狗的品种貌似是阿拉斯加。

　　与白色犬隔着血泊中的男人对峙而站的是一个个子小小穿着一身红色唐装的少女，少女年龄大概十五六岁，手上也沾满血迹，看样子是地上男人的。少女脸上丝毫没有慌张恐惧的感觉，而是十分镇定自信，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白色犬。

　　“喂，你们终于来了，警察先生，太好了。”少年出声招呼，土方等人才发现在玄关尽头到客厅的拐角处匿着一名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眼神中充满紧张和担心，不停地在玄关和客厅中央轮转。

　　也许周围环境突然发生变化的原因，白色犬变得更加狂躁不安，滴着血的尖牙用力呲着，黑亮的眸子凶光毕露，冲着对面的女孩狂吠起来。

　　女孩有些懊恼，却对眼前的场面并不恐慌，而是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嘴里却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都说了警察靠不住，本女王本来已经稳住加隆，现在又被你们搞砸了。”

　　“什么叫被我们搞砸了！这种情况一枪就解决了。”从一开始就因为被贬低而气愤的总悟呛声道。

　　“喂，你们不要说话啦，加隆要进攻了。”躲在角落的少年压低声音警告大家，声音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一般。

　　“副长，你看怎么办”

　　“总悟说得有道理，必要的时候一枪毙命，保证那女孩的安全要紧。”土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那女孩，看她的架势，应该是练过的，不会轻易被撂倒。但是对面那只叫做加隆的白色犬似乎已经疯狂，看样子地上的男人就是它的杰作。

　　“总悟准备，你的枪法最准，这个角度有点刁，确保一击即中，其他人做掩护。”

　　“没问题，丫头，你重心下移”，土方说话的功夫，总悟已经从身后掏出一杆枪端在手里，枪口越过女孩的肩膀，瞄准狗的额头。

　　“谁都不准伤害加隆”，听到警察对话的女孩却并没有按照总悟说得做，相反却站直身体展开双臂把狗的身体护住。

　　“切...”总悟撇嘴暗骂一声，“你不要命了？！压低身体！”

　　“要你管，反正不能伤害加隆。”

　　“听话！”

　　“不要！”

　　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似乎激怒了加隆，它吠得更加凶猛，滴血的牙齿看上去锋利无比，带血的爪子紧紧扒着地面，身体重心向后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

　　“不好！”

　　随着土方的惊呼，加隆已经蹿了出去冲着女孩猛扑过来，土方的随即掏出手枪，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一颗子弹从他右后方射了出去，直接插入白色犬的脖子里，发出刺破皮肤的“噗”声。
　　白色犬“嗷”地叫了一声，越到半空的身体直直摔了下来，摔在血泊中，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眼神涣散开来就再也不动了。

　　在白色犬扑上来的瞬间，女孩本能侧身闪躲，那颗子弹贴着她的右侧肩膀飞过，划破了衣服，擦破了皮肤，女孩本能胳膊收了一下。等她再回神，白色犬已经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如同它的杰作一般。

　　“原田、高木去查看伤者情况，山崎确认救护车是否到位，通知鉴识科取证。”下达完命令，土方将手枪收回，步入现场。

　　总悟收起枪作秀似得吹吹枪口，得意的眼神似乎再说“小菜一碟”，也随着土方迈进客厅。

　　“副长”，原田查看倒地的男人后对土方摇摇头，“身体已经凉了。”

　　那边，女孩似乎傻掉了，捂着肩膀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卧在地上已经不能再动的白色犬，一言不发。土方走过去弯下腰轻轻拍下她未受伤的胳膊，“喂，你没事吧。”

　　女孩突然转过脸，满脸悲愤地挥开土方的手，噌地从地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总悟的领子，“都怪你，你这个杀狗凶手。”

　　总悟扯着女孩的手想要她松开，“本少爷救了你，好好地感恩戴德吧。”

　　“谁要你救”女孩抓得更紧了，两只宝蓝色的眸子此刻浸着泪水和愤怒，像是要吃了总悟一般，另外一只手挥拳朝总悟的脸打过去。

　　总悟也不是吃素的，抬头抓住了女孩的拳头，“你是泼妇吗？”

　　“是女王大人”，女孩的拳头被总悟钳住，于是放开总悟的领子，两根手指朝他眼睛插去。总悟迅速反应，用手掌挡住女孩的进攻，一来二去，两人在现场打了起来，气氛颇诡异和尴尬。

　　土方皱着眉头招招手，对于总悟的不务正业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把他俩拉出去，让他们在外面闹，闹够了给那女孩录份口供，山崎，去问问角落那个吓傻的少年到底什么情况。”

　　土方看过现场，并不复杂，事件应该是从二楼开始，楼梯上落有零星血迹，血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一楼客厅，一支无绳电话摔在一楼楼梯口处，初步估计死者是在接电话的过程中遭到了狗的袭击。看现场的血迹，应该是狗将站在楼梯的死者扑倒，在这个过程中抓伤了死者，死者跌落楼梯后有过剧烈的挣扎，无果后被够狗按在客厅撕咬了脸颊、脖子和肩膀，颈动脉破裂，所以在客厅死者的身下血最为密集。

　　据土方猜测，女孩和少年应该同死者及狗熟识，他们知道狗的名字，可以轻松进入案发住宅。报警的应该是那个少年，而且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死者应该还没断气，于是女孩试图救死者按住了他流血的颈动脉，所以她的手上才会沾满血迹。至于她和狗的对峙，或许是为了制服或者安抚之类的。

　　小院中，总悟和红衣少女依旧撕扯中，言语往来，拳脚相加。别看红衣少女年纪轻轻，对阵身为警察且年纪长上几岁的总悟却不胆怯，招式灵活犀利，进攻张驰有度，几乎和总悟平分秋色。虽然总悟一开始气势汹汹，但实际上大多时候在防守，并没有实际进攻，或许是因为对方手只是个冲动且口无遮拦的涉案女孩而已。他大多时候在享受这种打斗的快感，除了对方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的血手印，否则以他的实战经验即使女孩练过身手也会迅速被拿下。

　　其他警员似乎对这位年轻警察的行为司空见惯，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对两人视而不见。红衣少女似乎也意识到总悟随意中忍让的态度，再因为狗的死亡的打击，突然像是失去兴趣一般，在总悟胸口猛地一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毫无预兆地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开始抽泣。

　　任何一个男人都对女孩的眼泪手足无措，总悟也不例外，如果是刚才的咄咄逼人倒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因为总悟绝对是不会对女人怜香惜玉的，但是现在的泪水决堤着实让总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说，女人真是麻烦。

　　他先是楞在那里，然后看似漠不关心地朝四周瞅瞅，看到大家都在专心工作，于是啧啧嘴，脸上略带尴尬之色地走上前去，轻轻戳戳女孩的肩膀，“喂，喂...”

　　女孩不理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开始随着哭泣的频率抖动，看上去十分可怜。

　　切，本来还想再捉弄她一会儿，没想到这么不禁玩。

　　总悟锲而不舍，加大手指的力度戳到女孩的肩膀上，“喂，别哭了...”

　　再次被无视。

　　总悟烦躁地抓抓头，直接抓住女孩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用非常高分贝的声音厉声喊到，“我说，不准哭！”

　　女孩被他吓得一机灵，马上止住了哭声，不仅如此，专心工作的各位都被总悟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同时也在为女孩撞上警局里最抖s的冲田总悟而捏了一把汗。

　　总悟眼前，修长的睫毛挂着通透的泪滴，宝蓝色的眸子像是浸在水中的宝石晶莹剔透，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美感。结果，下一秒，女孩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嚎哭，震天动地。

　　“加隆死了，小银怎么还不来”

　　刚才的美感全无，总悟见识到了女人哭的功力，以及，什么叫鼻涕与泪水齐飞，

　　已经录完口供的少年也赶过来安抚，“好了好了，神乐，不哭了，阿银马上来了，他会处理的。”

　　这下总悟彻底没辙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试图擦掉名叫神乐的女孩快要喷到自己脸上的鼻涕和泪水，一面解释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那狗没有死，那是麻（和谐）醉（和谐）枪，麻（和谐）醉（和谐）枪...”

　　“骗人！”

　　“骗人是小狗。”

　　在总悟和少年的努力下，神乐终于止住了泪水，以及...鼻涕。

　　土方扶着额头摇摇头，看来那小子遇上对手了，抖s小子就需要暴力女汉子来收拾才有效果。

　　等等...

　　土方像是记起什么事情，刚才那两个涉案人的对话，“小银阿银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