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萝卜切成肉丁

7、巫师 内心的自我

　　巫师

　　蓝月把皱巴巴的背包倒着拎起来抖了抖，几片旧衣服和父亲的短刀推着一块发了霉的干面包跳了出来。蓝月看着那块面包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浑身沾满沙粒和碎石子。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膝盖便已经跪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蒸腾着热浪的沙海，视野所及之处的事物当进入蓝月的眼中时都已经被炎热撕扯成了波浪的形状。

　　蓝月睁大了眼睛。

　　身前是一片扭曲了的世界。

　　天空跳出了三个太阳，星星不再只存在于夜空；梦境变成了现实，消逝的又出现在眼前；土地融化成涌动的河流，沙粒堆砌起高耸的城堡。

　　蓝月挣扎着想把自己从迷幻里拔出去，可现实好像也已经被梦境吞噬了，身边的一切都渐渐旋转成了一道道诡异而绚烂的光带，并在周围不断地被拉长到极点，断裂开，光影的碎片又再次融合起来。

　　慢慢的，在蓝月的眼前一块色彩像脱了胶的墙纸一般剥落了下来，色块似乎像实物一般有着重量与厚度，渐渐耷拉在蓝月身前卷曲了起来。

　　蓝月直勾勾地注视着那色块后逐渐显现出的一层深邃的黑暗。那像是一个深不见底通向地心的隧洞，又如同连接宇宙的密道。蓝月感觉这黑暗似乎有一种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将他向着虚无拉扯着。

　　“不要!”蓝月向前迈出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他猛地向下坠去，片刻又重重落在混沌中。四面依然是无边的黑暗，失去了地面的参考，宇宙的方向不复存在，一阵阵的眩晕涌进蓝月的大脑中，胸口是强烈的恶心感。

　　蓝月紧紧闭上眼睛，可奇怪的是他的恐惧似乎已经消耗殆尽，他能从心理挤出来的只有空虚和孤寂。

　　“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他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呐喊，可声音刚从喉咙里爬出来便被冷漠地一丝丝抽走。

　　一个深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旋转激荡，他的耳朵好像也因此而嗡嗡直响。
　　“认输吧，快认输。”

　　“我有什么可认输的呢？”蓝月抬起头望着一片黑暗。

　　整个世界就像一只魔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内心的负隅顽抗。”

　　“我也没有在努力挽留什么......”

　　“你试图挽留的终将逝去，你顽强追寻的也不会善终。”

　　“你告诉我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交换，一个公平的契约。”

　　“你是来索取我的灵魂吗？”

　　“不，不，灵魂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所要的东西比人的灵魂更珍贵，可又最易被你们忽视。”

　　“你究竟想要什么？”

　　“信念。一个人即使失去了一切勇气，丢掉了任何力量，徒劳了所有努力，丧失了始终的热忱，只要还有信念，就还会迈开颤抖的步伐前行。即便和目的地背道而驰，即便从咫尺之处变得遥不可及。”

　　“所以你若取走信念，而我将获得生命。”

　　“是的，虽然信念对我无比珍贵，但对你而言，生命才最为宝贵。没有了生命，又怎谈信念呢？”

　　“可我不是为生存而活的。”蓝月轻蔑地笑了。“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你愿意为了愚蠢的信念交换生命？”

　　“我不是对死亡无畏，但和失去我的追求相比，我更愿意沉寂于黑暗。我会化作夜空的星，小溪的清流，夏日的风，永远陪伴着我最爱的人。”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祝福你，年轻人。”

　　蓝月再次睁开眼，他的两膝深深地陷在沙土中，手边是一口漫出甘泉的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