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萝卜切成肉丁

6、骑士 难以解决的

　　狂风像一匹匹发了疯的野马贴着土地横掠而过，将躺在沿途的沙石抛弃到空中。腾起的黄沙在天际线上构成了一道厚厚的沙墙，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草原奔腾过来。
　　蓝月将已经被风拽到了半空中的围巾死命地扯回来裹在鼻子上，但这只能阻止更多的沙子钻入蓝月的鼻孔里，却使他的呼吸更加困难。
　　充满了沙子的空气似乎比以往要稠密得多，每吸进一口都要花费更大的力气。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使他不断地想要吸进更多的空气，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窒息的感觉只会更加强烈。而蓝月的眼睛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他想要知道这样的天气还会持续多长的时间。
　　投入他视野的只有末日一般的暗红色。
　　蓝月不禁生出些恐惧来。他明白这样的沙尘暴迟早会将他深埋起来，或者成为一具脱尽了水的干尸。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停下来。
　　被黄沙掩埋成了沙漠的草原上，一个孤单人影划破疾风，摇摇晃晃地缓缓移动着。
　　忽然在狂风的嘶叫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另一种更加深沉的声音，若隐若现。“有人来了吗？”蓝月像是抓住了悬崖上突出的枝条一般，用尽全身的力量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喊。
　　渐渐的，不远处的昏黄色视线里冲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影。他似乎在寻找着刚刚发出呼喊的人。蓝月想要再次发出声音来告诉来者他的方向，这时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啊。蓝月深吸一口气，可正要将声音从胸口吐出来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入他的思维最深处，随即便传到全身。蓝月感到身体好像变得轻飘飘的，一直以来的所有疼痛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重地摔倒了。
　　满眼的黄沙。
　　“蓝月，蓝月……”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好像跨越了万千河流与山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个声音是……清河！”他决定就算死在这黄沙堆砌的坟墓里，他也要再看一眼清河。蓝月猛地睁开眼睛，想要从掩埋这他的沙中挣扎起来。
　　可迎面而来的不再是一片暗黄，却是西原镇热闹的集市。他想起来西原镇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集市，附近百八十里的商贾都会云集于此，沿着小镇的大街小巷排起密密麻麻的摊子来。
　　这可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全镇的居民都拥挤在并不宽敞的小道上想要亲眼瞧瞧又有什么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蓝月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首先要去找到清河。
　　蓝月向着清河的草场跑去，可刚迈出一步，蓝月感觉有人在背后静静注视着他。
　　他回头看去，心跳一瞬间加速了。
　　清河正微笑着望着他。
　　“清……清河！我们怎么在这里？”一阵眩晕顿时冲上来。
　　“这一点也不好笑……”清河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不时泛起波澜，头发上装饰着得彩色的贝壳也在闪闪发光。
　　这时蓝月才发现，他们的手正紧紧地拉在一起。
　　“别愣在这里了，要不然杂技表演就要看不到了。你可是答应过要带我去的。”清河假装有些生气的样子。“好的，那，那咱们快走吧”
　　蓝月将清河的手紧紧拉住，朝着马戏团的彩色帐篷跑去去。
　　这是蓝月第一次和一个小姑娘十指相扣，他的手上不禁有了些汗。
　　可蓝月不愿意将她的手松开，好像他一松手，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他们一直跑啊跑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招呼路人的商贩，穿过五颜六色的旗帜。他觉得能一直陪在清河的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就只是拉着手紧紧地靠在一起，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安静也会是甜蜜的。
　　他们在马戏团的帐篷里找到一个位子坐下。一个头戴奇怪帽子的人里正在试图让一批棕色的大马跳过燃着烈焰的火盆，它的每一次跨越都会引来观众的一阵惊叹。又一次跳跃，马好像有些重心不稳，后蹄将火盆踢翻了出去。一瞬间火焰便将四周覆盖起来。
　　蓝月转身把清河从火焰的包围群里推出去，他们紧拉着的手一瞬间便松开了。“清河，清河……”蓝月无论如何也再找不到清河的身影了，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和旋转。
　　耳边只剩下一串串大马的嘶鸣声……
　　蓝月感觉到脸上一阵阵湿润，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却好像无比沉重。
　　他再次睡了过去。
　　蓝月醒来时，他正躺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屋里的摆设就像是一个二手家具店。床上的被褥爬满了补丁，身旁燃着一只只剩下短短一截的蜡烛，滴下的蜡从烛台流下滴到地板上凝固了起来。
　　蓝月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双手用力抹了抹眼睛，这时他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睡着的一个披着深红色长袍的男人。他蓬松的灰色大胡子盖满了嘴巴，脸上布满了粗糙的皱纹和深色的斑点。这个人还十分的魁梧，从他胳膊上的肌肉能看出应该是长期进行体力劳动的。
　　那人的手中紧握着一把破旧的长剑。
　　蓝月不愿意打扰他，便轻手轻脚地从他身旁经过，摸到了小屋的木门前。门只是用一根短短的麻绳拴住，蓝月轻轻地把绳子解开，来到了屋外。
　　原来小屋是建在一座小山包上。从这里望去，能看见连绵的山一直交错到远方。所有的山坡上都披着一种紫色的花形成的薄毯，望去就好像凝固了的紫色海洋卷起的巨大波浪。
　　这时屋后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蓝月绕到屋后，见一匹高大的栗色马正静静地低头啃着墙角生出的几丛小草，嘴角泛着层层白沫一副享受的样子。“原来是你舔醒了我啊。”马好像听懂了蓝月的话，抬起头来对着蓝月发出轻声的嘶鸣。
　　这时小屋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蓝月赶忙跑过去。男人手中握着那把长剑，肩上扛着一顶皮制的马鞍。“谢谢您的帮助，要不是您前来，我恐怕早已死在狂沙里了。”男人轻轻地哼了一声，好像有什么心事。他径直走向屋后的马，抚了抚马背，便开始装起马鞍来。蓝月为男人的一言不发十分尴尬，他不知应不应该再去和男人搭讪，但没有什么表示的话也不能报答男人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于是蓝月再次鼓起勇气来到男人身前。“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蓝月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
　　“请不要再说我救了你，不要再说拯救这个词了！”男人终于开口了。
　　“可是……为什么……”“因为我虽然是一个骑士，但却和一个以杀人为生的恶魔没什么两样！”男人粗犷的声音让蓝月吃了一惊。
　　“我知道要拯救生命，可是拯救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死更多的人。我为了拯救而杀戮，现在又为了杀戮而拯救……”
　　“我讨厌战争，可只有战争才能保护我爱的人不受伤害。”男人似乎有些哽咽了。
　　“但你完全可以放下刀剑，谁也不去伤害，至少如此你自己不会有如此的负罪感啊”蓝月想要安慰他。
　　男人突然大笑起来，“如果这个世界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其实世上的一切都是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绳结，你如今可能不会明白，可是，小伙子，记住我的话，你终有一天也会陷入这样一个无法终结的错误的。”
　　男人翻身上马，一阵烟尘模糊了视线。
　　“可也许，我已经在这样一个错误之中了。”蓝月望着骑士远去的背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