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萝卜切成肉丁

10、青藤 男二的任务

　　一名身着轻甲的士兵踉踉跄跄跑进昏暗的大厅，木地板与靴底的碰撞声在宽广的厅里回环往复。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轰的一声紧扣住，将屋外仅有的一点阳光一口吞掉。

　　那士兵奔到大厅中一樽躺椅前，立即单膝跪下，双手捧上一张灰色布匹封装的羊皮信纸。

　　“领主，您所委派的人已经将青藤抓获，现拘押于城外一间隐蔽的草屋内。这是发来的任务详情。”

　　座上那人并未立刻做出答复，好像故意留出一片沉默的时间来。大厅里只剩下那士兵焦虑的喘息声。

　　不一会儿，躺椅上有了一丝响动，黑暗里渐渐剥离出一个全身铁甲的人影来。只见那人浓密的黑色胡须从头盔下方涌出，眉毛也如胡须一般浓密，越靠近两侧越向上提起，一看便知是喜怒无常之人。四肢强健粗壮，使得宽大的盔甲也显得有些紧身。

　　那人缓步走到士兵举着的信纸前，轻轻抓到手中，还未打开便扔在一旁。他好像并未注意到阶下跪着的士兵，径直向前缓缓走着。

　　突然，他正欲迈出的脚步凝固在原地，像是思维被什么念头击中。他浅笑着转过身来，轻微地点了点头，便背过手去沿着原路线走回躺椅上坐下。

　　“告诉青藤，这是他的妻子获救的最后办法。虽然这次他潜入地牢救妻的计划失败，我也绝不会将这事传到大祭司的耳朵里去。不过，要想留她不死，他便要为我所用。”

　　士兵答了“遵命”，便要起身离去。
　　“还有，记得提醒他，一年之内找不到魔石，便来取他妻子的尸首。”

　　青藤又向前迈出一步。

　　腿上的伤已经轻了不少，虽然他的回复速度要比常人快上不少，可毕竟伤及筋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是无法做到恢复得一丝痕迹也没有。

　　又是一阵钻入脑髓的剧痛。

　　可这对于惯于伤痛的青藤来说也只算是心理上的折磨。他要做的只是将疼痛的反馈变得迟钝些，再迟钝些，直到他对疼痛已经变得麻木。

　　自从他七岁在街头被一位老翁收留，便开始日夜练习刺杀之技艺，惊奇的是他对于身体的运用比常人要熟稔不少，动作的掌握也比一般学童快上数倍。老翁由此便开始教其“心术”。所谓“心术”看似虚幻无依，实则只是入门极其困难，若想出神入化更是难上加难。“孩子，能习得心术者，必然有异于常人之处。我们一招一式，无不是心中之意化作身体之行。是故你在我众多弟子中最有此天赋，我便将此术尽教与你。”

　　老翁顿了顿，“可此中利弊你却要细加斟酌。心术者，虽可化虚无于有形，化阴柔为阳刚，但亦可化生命为枯槁。这意味着你虽然可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甚至于我们自身都无法理解的能力，可同时也会加剧内心损毁，从而引得寿命不及常人，抑或迷失自我，忘却世间万物，进而丢失理智。”

　　青藤又将老翁曾经的一番话语咀嚼一番，比起年少时的热血沸腾，如今的他却也生出些无来由的悔恨来。

　　但这些悔恨即刻便被从脑中抹去。

　　他稍稍缓下了脚步，背靠在一块石头上歇息。青藤又将自己的任务回想了一遍：找到偷走大祭司魔石的商人，将魔石带回黑石堡。

　　如此简单的一个任务，只需要大祭司派出铁骑四处搜捕便可，为什么非要将如此重要而易于完成的任务交到他这么一个不被相信的人手中呢？难道他将要面临的商人不是等闲之辈？可无论其武艺如何高强，也总不会连大祭司手下的大将军都奈何不了吧。

　　青藤越想心里越乱，可无论如何，这个任务对于他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却的。他想要的只是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深知既然成为杀手，便不能将自己性命与他人扯上联系。可感情实在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无论曾经对于一件事多么笃信，一旦自身被感情所纠缠便会自觉将原则撕得粉碎抛却脑后。

　　“我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虽然这与理智相违背。”

　　“可谁又能说理智所言便一定正确呢？理智是为自身而存在，可情感却与他人相连。理智所不允许的，或许只是于己无益。可我们真的只是为了自身而活吗？”

　　青藤轻抚着石头粗糙的纹理，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阳已经停在头顶，他必须加紧赶路了。剧情报，商人已经沿着盐商古道向着东部潜逃，在一个名叫西原村露了面，之后便再无消息。

　　青藤猜测商人在西原村的出现一定是故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引诱追兵前去扑个空。此时的他或许早已返回佩青，甚至可能潜伏在黑石堡某个角落里寻找魔石的买主。再就是沿着盐商古道一路东行，进入漫无边际的大沙漠隐匿其中，待波澜平复之后再悄然出现，卖掉魔石。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来说孤身一人前去寻找几乎都是徒劳之举。

　　“可商人也不会那么愚蠢，魔石体积巨大，远非一人所能扛起。因此想要运输便必须借助马车，可一辆马车可是比一个人要显眼不少，商人要想潜藏行踪岂不是难上加难？”

　　正想着，山头突然出现一人，背着破旧的背包，脚上的鞋也烂的不成样子，漏出了两侧的脚趾，可那人却丝毫看不出一丝的辛酸样，正一蹦一跳地下着山，背上的背包也随之一颠一颠。

　　青藤见那人一副天真模样，定是个可信之人，不如前去说上几句话，顺便问问西原村的方向，兴许还能让自己少走不少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