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者》萝卜切成肉丁

11、追踪

　　青藤待蓝月走近了，便从石头旁向他轻轻挥了挥手。“嗨，小伙子，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也能撞见个活物。敢问是要向何处去呢？”

　　蓝月正低头拖拉着灌铅般沉重的步子，刚甩起脚来想要踹飞一块碎石，青藤的声音吓得他脚下一抖，差点顺着山坡一溜烟滚了下去。

　　青藤右腿轻轻一蹬，便跳到蓝月身前将他揽住，又像是插秧一般把他直直的杵在地上。

　　待蓝月神色稍定，默立在一旁的青藤才又低声地开了口：“年轻人，实在抱歉，不慎惊吓了你。”

　　蓝月抬头看着青藤，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虽然身材精瘦，可从方才一瞬便闪到身前的一下便可觉出其武艺不凡。青色布衣紧紧裹着身体，裤管口用布条勒紧，脚底也被缠起数条破布，乍一看缠得纷乱不堪，但表面却十分规整，很少有不平的地方。

　　见此人来历不凡，蓝月连说话都不敢像往日一般大声了，缩着脑袋只是小声嘀咕，“没事，没……没事，幸好有您的好身手，否则，否则我都不知道会摔成什么样子呢……”

　　青藤微微笑了笑，便从衣服夹层中摸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地图来展到蓝月眼前。

　　“这位小兄弟，你我于这凄凉之地萍水相逢，算来也是有缘，不知能否为我指点指点？”

　　蓝月见他拿了地图出来，不禁一阵好奇，方才的顾忌也一下少了几分，便磨磨蹭蹭地挪到青藤身边来，伸出头去瞧。

　　青藤见蓝月畏畏缩缩地走近，心中不免生出些难过来，“还是看出我的武功了吗......也罢，这种畏惧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想当年他的修炼登峰造极之时，师傅将他叫至内院，关闭房门，点燃两支闪烁不定的蜡烛。

　　“孩子，如今你已得我法门，不日便可出师。”师傅看着他，有意停了一下，“可有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

　　“师傅，是什么事，请您告诉我，我一定潜心练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师傅摇了摇头，身旁的蜡烛也微微晃动。

　　他疑惑地望着师傅那沟壑纵横的脸，好似在那里藏匿了一个遮掩许久的秘密。

　　“孩子，我曾对你讲过杀鸡与屠龙之技吧，你复述给我听。”

　　“是，师傅。杀鸡与屠龙，看似皆为运刀之法，可前者只需手持白铁刀，习杀鸡之技一月，便可行遍天下，生计无忧；可若欲屠龙，则需玄铁剑，习身法十年，智谋十年，刀术十年，方可掌握屠龙之技。且天下鲜有巨龙可屠，世人鲜有悦纳，是故常风餐露宿于江湖。”

　　“没错，这你们听的也不是一两次了，却可曾悟出些什么来？”

　　青藤磕了三个响头，面朝师傅匍匐在地。

　　“徒儿愚钝，断不像师傅一般可悟出世间至理。徒儿只觉得，目标愈高而能力愈大者，其身旁之同伴便愈少，而世人对其畏惧愈多，也即是处世愈孤独且痛苦；但虽言知音稀少，寻得知音之乐便比常人高出万分来，且皆为生死之交。”

　　师傅轻声笑了一声，“好一个知音之乐！寻常弟子只可看得隐忍处世之道，你却看寻觅知音之喜。难得，难得啊……”

　　师傅右手在空中一推，大门哗啦一声打了开，一阵冷风霎时涌进了青藤的身体。

　　“请问……您要去往哪里？”蓝月的话将青藤从回忆里扯了出来。“我……是收集奇石奇木得商人，最近听闻西边的西原镇出产一种极为名贵的红木，木质坚硬而色泽明亮，极为珍贵。我便前去一探究竟，也算是满足我对木材的一片痴情吧。”

　　“您说的可是西原镇！”蓝月听了声音激动地提高了几倍。“我就是从那里来的！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那里定居，可是……可是不曾听闻有像您所说如此珍贵的红木……”

　　“这个人竟然正是从西原镇来！”青藤心中暗自一惊，但立刻便平稳下心绪，表现出十分惊喜的神情。

　　“太好了！可真是幸运……不过那红木想必是珍贵之物，你们的镇长不肯轻易示人，藏在了某个隐匿的角落里。就是果真没有也没什么要紧，这一路我遍寻奇珍异宝，也算是一件乐事。哦，对了，”青藤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说，“还有件小事，说起来，我的一位同僚曾经到过你们那里，如今下落不明，请问你是否听说过？”

　　“同僚？也是做木材生意的？”

　　“是，他与我同属佩青城的木材商，前些日子也为这寻红木而来，不想到了西原村便音信全无……即便是遇上了歹徒强盗，我能捎些音讯回去也是好的……”

　　“我倒是见过一个人……”商人的身影又在蓝月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可这一次商人的表情却好像被抹去了一般，模糊不明。

　　“他……他的确是个商人，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一些生意，只知道在我们那里待了一晚，天明之前便匆匆离去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青藤看着蓝月的眼睛，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

　　“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帮助。”青藤抚了抚蓝月的肩，转身离去。

　　蓝月仍伫立在原地，目送着青藤的背影。

　　青藤忽然转过身来。

　　一滴汗珠从蓝月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在干燥的砂石上。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青藤对蓝月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