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何处去》霖非双木

9、甘堕海本待恶战，意料外竟遇奇兽

　　甘堕海。
　　空气中有丝丝的血腥味，混合着糜腐的恶浊之气，不管不顾地钻入五脏六腑，直逼人窒息昏厥。刺棘草结了霜雪，有些枯萎成毒，弥散在空气之中。若是凡人嗅到，此时早已全身瘫软，七窍流血而死。
　　云上三位仙道正严阵以待。
　　“一切依计划行事。”凌虚子转头对身边的两人道。
　　“好。”玉川子率先应答，神情不再似与师兄斗嘴时的愚顽活泼，而是严肃非常。
　　丛生的刺棘草在不知不觉中又拔高了一些，张牙舞爪地示威，似剑拔弩张。
　　天空晦暗，无边无涯，又无日无月，一片森森然。
　　三人在云头确认好各自如何按昨日排演的八卦阵法行事，便飞下云头。足尖一点，三仙飘然落地。刚才呼啸凄厉的风声骤然消失了，一片死寂充斥着甘堕海。天地之间都是寂静，好像断没有一个活物存在般，一切都是死的，万物都是虚无。这片昏天黑地之下，令人顿感渺小如沧海一粟。三人不敢怠慢，谨慎前行。
　　老道凌虚子一边四下里窥探，一边支起耳朵试图探寻一些声音，步子走得谨慎小心。突然意识到自己白眉白须白发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倒显得扎眼了些，于是凌虚子用手一拢，拂尘扫过，那一片白色的须发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玉川子走在他后面，发上簪的淡蓝色流苏穗子一步一摇，透着紧张还有丝丝欢喜，正如它主人的心情——既好奇与传说中凶兽穷奇的战斗，又因战斗而紧张欢喜。他法器带得齐全，心性中的好胜贪顽被斗战封印凶兽的荣光全然挑起。左手的断水铃镇魂除邪，右手的刺雪剑寒光三尺，而袖中以声摄人心魄的凛川白玉笛时刻待命。法器带得如此齐备，又对三人法力充满自信的玉川子已经在幻想封印穷奇后的画面了：自己将被世人传颂，名垂千古，成为师父荣耀的弟子，成为一代名仙！啊哟，忘了一件事，还要留心提防着这臭师兄和自己抢头功呢。到时候自己要抢先上前一步设下封印才行，让那臭师兄再说自己没有长进，哼。想到这，玉川子嘴角扯开了一个大大的好看笑容。
　　空灵子走在最后，一边注视着四周，一边紧盯着他这心性还只是个孩童的师弟。瞧他师弟这副紧张但又掩饰不住欢喜嘴角咧开的傻样子，心中就猜到了师弟的小九九，英朗硬气的眉毛皱了起来，在心里暗骂：这倒霉孩子真不知天高地厚，不解深浅，一点长进都没有！一会少不得要多多看紧他，谨防他好胜心起，为了战胜穷奇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再.........再不慎伤了他自己。空灵子叹口气：自己可真是操碎了心。
　　周围还是一片死寂，声响全无。凌虚子蹙起眉头，拿出罗盘，对准中央的十字鱼丝线，再轻轻拨动磁针，口中念诀，试图以罗盘感知穷奇的气息。罗盘磁针循着口诀开始转动，慢慢移动到了乾宫西北方位。凌虚子心下了然，露出笑意。正欲挥手带着身后两人前往，忽见那罗盘磁针又转向了巽宫东南方。方向正好相反，三人面面相觑。凌虚子再定心神，捏了个掌诀丢向罗盘，那罗盘磁针竟溜溜转起了圈，在罗盘上打起了转。
　　“定是那畜生生性狡猾，在干扰我们。”以空灵子心机之深，率先看出了端倪。然后空灵子抿起嘴角，双手结了个手印，引天罡之气于那罗盘之上。蓦地，罗盘的磁针竟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转向最初的乾宫西北方。
　　“就是那里。”空灵子语气坚定。
　　身边的两人也已经看明白了这不过是穷奇的障眼法，纷纷点头。
　　“师哥，真有你的。那穷奇再厉害也不过是只小动物，再狡猾哪能有你狡猾，啊不，有计谋呢！”玉川子一脸以自己师兄为傲的表情，一副嘚瑟的样子好生欠揍。
　　“小动物？”空灵子的眉头皱成了一朵菊花，恨铁不成钢地回头丢了一句，“玉川，切莫轻敌。”
　　玉川子倒不以为然，踌躇满志地抢先前往。
　　三人循着罗盘走了一阵子。在一丛人般高大遮挡视线的刺棘草前，罗盘骤地剧烈抖动起来，然后就突然不动了。
　　“就是这了。”凌虚子和空灵子四目相对，心下彼此了然。
　　玉川子见到两人这个反应，神情也变得严肃凝重起来，右手刺雪剑握得紧紧。
　　安静三人都能听见彼此心跳。唯有静，能掩盖潜在的危险；也唯有静，方能破军。
　　凌虚子在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了草丛。

　　三秒钟后，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玉川子明显被吓得不轻，“师哥，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饶是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的空灵子也揉了揉眉头，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空灵子望向凌虚子，凌虚子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表情。
　　眼前的野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嘴里却发出了“啾啾”“啾咪”的声音。
　　这，这，不能用野兽来形容。是一只毛发雪白的小兽，状如小老虎，额上有淡金色的龙一样的犄角，背后生着一双洁白的羽毛大翅膀，额间有一缕竖纹血痕。小兽无辜的大眼睛定定地望向他们，还晃了晃头。
　　“这这这，是穷奇？”玉川子实在是压抑不住心头的疑问，疯狂地向和他一样蒙圈的师哥发问，“哥，这到底是个啥？它...它它它是穷奇，还是......奇奇？”
　　眼前的整只小兽看起来都萌萌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倒像是哪位仙君座下的迷了路的懵懂神兽。口中不住的“啾啾”声更显得它可爱无比。
　　“我本以为穷奇会是个凶猛异常、面目丑陋又可憎的野兽，却不料是个俊秀乖觉的小兽。”凌虚子开了口。
　　“那这位道友，我们该怎么处置它？”玉川子一脸怜爱，几欲上前去抱抱他所谓的“奇奇”。
　　“玉川回来！”师哥空灵子一声喝住。
　　“虽然没有料到它的模样，不过，封印却是要再封牢的，不能让他再去为祸人间。”空灵子眼珠一转，随后稳稳地发话。
　　凌虚子点头表示赞同。
　　“什么？你俩还有没有点爱心了！能不能关爱下小动物！这么可爱、这么美，还这么萌，他能怎么祸害人间，难不成他大招是萌翻一切？你俩还要封印它，你俩疯了？”玉川子眼里满满地全都是对那“奇奇”的爱，居然开始暴走，连忙维护他的“奇奇”。
　　“我看你疯了。穷奇生性狡诈，如果眼前这动物就是穷奇，岂有放过之理！”空灵子斜睨了自己那一脸爱怜的师弟一眼，拿出了师兄的威严，眼中威慑之意冷硬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它就是穷奇？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凶兽，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它要不是穷奇，你不是妄作杀孽了吗？焉知不是迷路的小神兽呢。”谁知，这次师弟并未屈服，坚决强词夺理维护他的爱兽，还振振有词。
　　“这甘堕海就这么大，就这么一只野兽，他不是穷奇，我是啊！”空灵子着实被自己的笨蛋师弟气得不轻，几欲动手教育。
　　“你二人先不要吵了——”凌虚子看不下去，开始劝说。
　　突然一声极尽凄厉恐怖的嘶吼从正前方的草丛传来，风声、蹄声似雨点鼓点般铺天盖地而来。黑气翻涌，乌云滚滚。一股毁天灭地的霸蛮气息迎面而来。
　　“小心。”空灵子忙对身边二人发话。
　　一张血盆大口渗着巨大的血腥气顷刻间就冲到了分心的玉川子面前。玉川子措手不及，被气浪掀起，遂向后翻了个跟斗，慌张地落在地上。空灵子和凌虚子连忙出手。
　　玄色长衣在黑色的天宇下上折下翻，寻着空隙，空灵子左手一掌便打得那野兽退后一尺。凌虚子在身后一跃而起，手中是结好的印，奋力向那凶兽按下去。凶兽怒吼了一声，想要挣脱，四蹄在地上扑腾起烟尘。空灵子又从随身法器阴阳葫芦中取归墟之水，滴向那兽。瞬间，那凶兽就发出痛苦的嘶鸣。
　　“玉川！”空灵子忙唤。
　　“师哥。”玉川子从袖中甩出凛川白玉笛，吹奏起来。“呜呜咽咽”的笛声混合着合川之水的力量，狠狠震慑了那凶兽的心神。
　　只见那凶兽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然后便倒了下去，四肢蜷缩在了一起。黑气四散，野兽身体慢慢缩小，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此时凌虚子手印落下，打在凶兽之上，转瞬间便把那凶兽封印了起来。
　　局势重归平静。
　　“呼——师哥，看来这便是凶兽穷奇了，想来它应该是把这迷路的小兽当成了口粮。如今我们已把穷奇封印了，这可怜的小兽我们既然救下了，就不能放在这不管，要么——”玉川子嘿嘿一笑，“我们把他带回无艮崖养着怎么样？”
　　凌虚子见重新封印了穷奇，也放下了心，笑眯眯地看向空灵子。
　　空灵子看着望向自己的两人，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什么来。略一思索，心下便道算了，难得师弟喜欢，这甘堕海污浊之地待久了也毁损灵气。遂大手一挥：“你喜欢你抱走，但话先说好，你养着他得你伺候它吃喝睡遛。如果有哪一日它的主人找上门来，你必须归还给人家。知道了吗？”
　　“明白！”玉川子高兴得什么似的，连忙像孩童一样蹦蹦跳跳去抱那小兽。
　　小兽起初怕他，往后躲了躲。见这玉川子笑得跟个傻子一样，遂放下了戒心，挣扎了几番后，在玉川子的爱抚下顺从地跟他走了。
　　三人一兽架起云头，赶回无艮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