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佩濯瀑兄弟斗嘴，见小童绝非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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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随二人从甘堕海回到无艮崖，天色已晚，遂多待了一日。
翌日清早，佩濯瀑。
“古人有云：
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
歘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这一片飞瀑当真是波澜壮阔啊。”盘着腿坐在岩石之上的凌虚子啧啧称奇，对空灵子挑选的这修行之处赞不绝口。
“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
空中乱潨射，左右洗青壁。
此地灵气汇聚，宜静宜动，颇通修炼之法，合天地阴阳造化。”空灵子亦是双盘腿，坐于山岩之上，身畔就是那清流飞流直下，水沫四溢。
“哈哈。正所谓：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这水汽着实添了一些妙趣。空灵道人，你我二人何妨坐而论道？”凌虚子愈发心中舒畅，难得与道友共叙论修。
空灵子微微阖目微笑。
“师哥，师哥，师哥——我早晨采好的那一堆仙灵草你给我放哪儿去了？”玉川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急匆匆向其师兄发问。
空灵子皱起眉头，睁开双眼。
眼前朝他一通狂跑过来的，破坏了这修行胜境的，除了他那倒霉的笨蛋师弟，还能有谁？
“玉川！我与道友在此地论道修行，你怎么如此失礼？”空灵子的眉头再一次皱起，颇有些无可奈何地发问。
“师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奇奇，奇奇的口粮没有了！”玉川子慌忙喘气意图调匀呼吸，又一边回应师兄。
“奇奇？”空灵子的眉头拧得更深，“哪个奇奇？哪里来的奇奇？”
“就是我们昨天救回来的小神兽呀，不会吧，你这是什么记性，忘了？”玉川子一脸看智障地表情看向师哥。
“哦，你说那小兽。”空灵子方才明白过来，没想到师弟与那小兽已是一口一个“奇奇”如此亲密了。
“师哥，我跟你说，我早上采好了仙灵草，满满一篮子呢，打算用来喂奇奇，结果一晃儿的功夫，这仙灵草连篮子一起都不见了。我的苦命的奇奇呀，它可吃什么呀？它那么弱，那么小，可怎么办呀呜呜。”说着，竟坐在地上两手一摊，作势欲哭。
空灵子扶额，他只觉得太阳穴生疼。随后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变成哄孩子的腔调，极力规劝：“就为了这，师弟你大清早来破坏我和道友修行可是不对的哦。你自己先找找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你说呢，我的蠢师弟。”最后三个字，极为咬牙切齿。心里直念叨：这破孩子，真给我丢人，啊，丢仙。整日里疯疯癫癫，像什么话，等凌虚子走了必要好好惩戒。
“我找过了呀，漫山遍野，我都找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呜呜。我苦命的仙灵草，我苦命的奇奇呀。”玉川子又要哭。
空灵子此刻觉得自己气血上涌，脾气有些按耐不住。尤其是一旁凌虚子一脸“我了解我了解我都懂有个蠢师弟不容易”的表情，更令自己气上加气。
“师弟，你学过失物咒吗？”空灵子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直骂师弟蠢得没边，你自己是个神仙你不知道用仙法？！入门级咒术你敢说没学过，你再给我说一遍？！
“失物咒？哦，听着有点熟悉。哦，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玉川子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地找到了节奏，开始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那是净心咒。”空灵子脸黑如炭。
“啊？哦背错了，见笑了，见笑了各位。应该是五帝五龙，降光行风——”玉川子有些脸红，哈哈一笑挠了挠头，又迅速地找到了节奏，一脸自得背了起来。
“这是致雨咒。”空灵子还差个额间月牙，便活脱脱一包公在世。
“啊？不能啊。师哥，是你记错了吧。哎呀还脸黑了，不好意思了吧，别人害羞都是脸红。你看你脸黑这样子好傻哦。”说罢玉川子竟还不怕死地哈哈笑了起来。
“你看出我脸黑了？”空灵子的言下之意是：你已经看出我脸黑了就不要在我的底线上蹦跶了可以吗。
然而，怕是少了一根筋的玉川子猛点头：“是呀是呀，不过师哥，你脸黑起来也还是蛮好看的，虽然比我差了一点。嘿嘿。”
空灵子，心里泪流成河。真丢人，丢仙，极了。这傻孩子是我师父当年从哪捡的，是不是忘了一并捡回脑子。
“哎呀，玉川师弟性格颇为...嗯，娇憨可爱，活泼有趣，真真讨人喜欢。而且还对净心咒和致雨咒也.......啊，颇为熟悉。我看不错，不错。”凌虚子实在看不下去，心中无比地心疼空灵子，忙出来打圆场。
“对呀，我师哥总说我笨，我就一直不平，其实他才是最笨的，而且还没有我好看。凌虚子道友你真是慧眼识英才。”玉川子脸上有遮掩不住的得意，晃起脑袋，还斜睨了师兄一眼。
“凌虚仙上，相信您也看到了，我这师弟并不是总犯这痴病。你刚来时他和我下棋不还是个好好的、挺聪明俊秀个孩子。收服凶兽穷奇时，那凛川白玉笛也使得出神入化，摄住穷奇心神，立下了关键性的功劳。”空灵子打算先为师弟挽尊，遂举出师弟之前还有个人样，仙样的例子。
“是是。令师弟在棋艺，奏笛，法术上确实都颇有建树，乍一看属实玉树临风、聪明俊秀。”凌虚子连忙顺着他往下说。
乍一看？空灵子苦笑。
“今日玉川怕是太过喜爱醉心于那神兽，有些执着。心心念念，这才犯了痴病。不过他平日里却仍是个.....额，正常，俊俏的仙人。所以还望仙上不要在意，或与旁人提起今日之事。”空灵子强忍住热烈滚烫的泪水，决定继续为师弟挽尊，也为师父他老人家挽尊。一旦传出去，这元始天尊门下有这么个傻子徒儿，真是要笑煞天下人了。到时候，天威何在，仙颜何存。自己为了维护师弟、师父的名誉，真是操碎了心肝。
“放心。你我二人，乃多年挚友。你师弟我亦了解，平日里，乃至作战时，本质仍是个稳妥的聪明机灵人。不然，我怎会找你们去收服穷奇。道门不妄言，我怎会乱说。”凌虚子望了空灵子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彼此心知肚明。
空灵子的脸色这才稍稍回转，一张俊脸又明媚如晴空。
那玉川子在下面望着他师哥傻笑，喃喃：“师哥，你这脸色一时一变，有趣又好看。我倒要质疑一番是你俊俏还是我俊俏了。”
闭嘴。心情刚好点的空灵子盯着他师弟，恨不得施个咒封上他的嘴。
只见玉川子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然后他左手伸出，用大拇指在左手指上按次序轻点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遂说道：“师兄，瞧我多机灵，突然想起来掐指神术，我掐指一算呐，这仙灵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说神奇不神奇？”
“呵呵。”空灵子保持微笑，心里狠狠腹诽：你居然问我神奇不神奇？这不是你作为神仙的基本素养吗？！不，我要保持冷静，不动于心。然后微笑问道：“近在眼前？师弟，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个近在眼前法？”
“额，那自然是就在眼前了。说明，说明.....非常近！对，非常近。”
就在三人面面相觑之时，一声“报——”将三人唤醒。
是何人来了？
原来是一个白衣仙童，腰间佩有川字绶带，正是那玉川子门下的徒儿。走了近来，竟是个似白雪做的女娃娃，形容尚小，雪团子一样。她行色匆匆，见到三人，连忙施礼。
“哦，雪儿来了。咳咳，你来有何事禀报？”玉川子连忙拿出一副师父的威严来，乍一看，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凌虚、空灵二人见他此刻这副样子，倒还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模样，彼此交换了眼神，有些赞许。
“师父可知那仙灵草？”那女童开口。
“你说的可是为师早上前去采回装在篮子里的？”玉川子眼睛一亮。
“正是。”
玉川子背过身来，瞥了他师兄一眼，露出了神秘微笑，说了声：“师哥，近在眼前。”
空灵子没理他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示意那女童继续往下说。
“师父早上采那仙灵草，想必是为了昨日领回的小兽。您采草回来便有些倦了，回到风来水住阁歇下。可那小兽却在阁前院中饿得冲着我们嗷嗷直叫，我们几个徒儿心下不忍，便将仙灵草喂给它吃，怎知，怎知——”女童带了些哭腔。
“怎样？”玉川子眉目露出焦急，他是真心喜欢这小兽。
“那小兽吃了这仙灵草便倒在地上打滚，嘶鸣不已，似乎是腹内疼痛难忍。我们几个徒儿没有办法，又遍寻师父不得，于是徒儿用了息遁术，顺着您的气息一路寻到了您，便赶紧向您禀报。”
“什么？速速随我前去。”玉川子急欲乘云。
“慢。”凌虚子突然出言，“这小童年纪轻轻，便可掌握息遁术，还藉此寻到了师父。当真是了不得，玉川仙上竟收得这般好苗子。”
“这息遁术修行辛苦，磨损心神。且修习此术期间，呼吸上行下至、时而有窒息之险，元神也无时无刻不疼痛难忍，连比她再大些的孩子尚不能掌握，况这又是个柔弱的女娃娃。吾辈当年也不过成年方才习得，而且不能随意运用。”空灵子对这女童一脸赞许，又问道：“你这小童名唤什么？”
“回禀仙上，弟子名唤牧雪，拜在玉川仙人门下。”
“牧雪。乘风牧雪，御寒风，骋冰雪，倒是潇洒快意，不错。”空灵子感叹，心中又想：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跟着师弟了，也是命苦，真是可怜可叹。
凌虚子问道：“牧雪，我且问你。修行息遁术要忍常人不能忍受之苦，其中的疼痛煎熬难以言说。你是如何克服的？”
“回禀仙上，牧雪听从师父教诲，不畏疼痛，潜心修炼。一心想证得大道，匡扶天下，兼济苍生。我为女身，便要比同门师兄弟付出更多的努力，吃苦不算什么，徒儿心中一直想将事事做到最好。”
“好毅力！好秉性！”空灵子连连夸赞，边夸赞边在内心为她投入师弟门下不值。
“我这徒儿，虽然年幼，也为女娃，但是心性极高，极严格要求自己，事事争要做到最好。怎么样？是个好苗子吧。”玉川子很是为这徒儿骄傲。
“当真如此，来日仙途不可限量啊。”凌虚子手中运起掌诀，为这牧雪掐算了一番未来，忽然眉头一皱，神色异常。
“怎么了，凌虚仙上？”玉川忙问。
“这个......正所谓好事多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这徒儿秉性坚韧、修行刻苦，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这世间，正与反、对与错，都只在一念间。牧雪，日后你要好生选择。天意有劫如此，可否度过，还要看你自身的造化了。”凌虚子说了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直听得玉川子和那女童云里雾里。
“这些都日后再说，我们回去看看我的奇奇可好？”玉川子猛然记起他的小兽，急急发问。
“走吧，我们一同前往。”空灵子发话了。几人遂一同前行，赶往风来水住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佩濯瀑兄弟斗嘴，见小童绝非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