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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藉秋伤情泪辛酸,本性难移诬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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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芃玄,你害得我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还目无规则乱用妖法胜之不武!”藉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来踱去,口中咬牙切齿,“大师兄帮你,秉烛帮你,连师父也包庇你!实在可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棵野草而已,你也配!”
“秋儿,今日怎么这么大的脾气?”房间角落里一个黑影缓缓开口。语气如渗着雨水般清冽,却也透着丝丝寒凉。
“你说,我是堂堂仙木一族的大小姐,我身份这么尊贵,她芃玄是个什么出身,凭什么处处压过我!还让我....让我在法术比试上丢丑。”藉秋猛捶了下桌子,杏眼圆睁,一口贝齿咬得咔哧直响。
“秋儿,你实话说,你是否在比试时使了诈?”黑影的声音蓦地一沉。
“我....我没有。”
“再说一遍。”黑影身边的气场一转,空气骤然变得阴冷。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开始侵蚀房间里的气体。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我是用了易容之法,但,但那也是她自己心里有鬼!谁人不知,她和那秉烛整日里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藉秋嗫嚅着,失了三分底气。
“你比试使诈,已是犯错。还强词夺理,错上加错。”黑影的声音满是训斥之意,且又冷了几分,严厉中透着不容置疑。
“什么!连你也这么说我!难道你也要像师父一样包庇那棵破草不成!哼!”一向趾高气昂的藉秋说到这语气骤然凄厉,又转做呜咽,委屈得泣不成声,哭着跑了出去。
门被撞得摇晃,吱呀作响。
漫天的委屈,像大雾铺天盖地。
雾中有一个踉跄的身影,失了方向般胡乱地拨开雾气,兀自奔跑着。
藉秋心里只想着一路向前奔跑,直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这个世界上都没有人在乎自己了,什么师兄、师父、师妹,还有........哼,他们根本都是不重视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罢了。明明就是那芃玄屡次三番挡路,偏偏大家都在怪我。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只有胜负之别。就算我用易容之法,那不也算是一招一式。比试有输赢便可,何必这么较真!还不是你们都偏心向着她。”藉秋找了个院中角落,坐下来抱紧自己缩成一团,眼泪渐渐落下来,模糊了眼睛。
潇潇小雨不适时地飘然而至,混合着泪水一同纠缠着发梢和睫毛。水滴在睫毛尖上骤然跳下,像心尖一样颤抖。好看的杏眼红肿得失了形状。
“你们都是偏心,都偏心。偏心!”藉秋伸出一只手来,发泄一般抽打着前方的空气。
她依稀记得,从小,娘亲就教她:“家族中子嗣众多,秋儿要想得到爹爹的宠爱,就要使尽一切方法来出尽风头、处处占据魁首、好展现自己的优秀,这样才能让爹爹能够更青睐你,更加器重你。”
藉秋又想到:几个庶出的妹妹模样还算周正,平日里总是绞尽脑汁地算计自己,还和她们腌臜的娘一起算计着身为正室的母亲。作为一族之长,父亲的爱,无论是对于妻妾、对于子女而言,都是泛滥如江海,又似浮萍般难定。
母亲曾说:“要保住在家族中的地位,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用尽一切手段。这样,才有我们娘俩儿的容身之所。”
天下间,自古以来就是成王败寇。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只要是赢,才能拥有决定一切的资本。更何况,自己还有个早夭的弟弟,因了这,父亲迁怒于母亲,从弟弟死后再没正眼看过母亲一眼。反倒是庶出的几个弟妹整日里承欢父亲膝下,谄媚得不得了。父亲偏心,偏心极了。
心念一转,藉秋又想:这玉清大殿之上,人们不也是一样的偏心。那芃玄甚至都不必谄媚,你们就都围着她转了,师父也偏袒她,连他也....而我呢,我比试失利,失了颜面,学无所成。我该如何捍卫我与母亲在族中的地位呢。
天色凉凉,雨也依依。
烦恼如丝纠缠着人。
心肺生痛面目全非,而苦闷却衣冠楚楚。
光鲜的仙木族大小姐,其实内在如此孱弱不堪。
这世间,不过如此凉薄。
恍惚间,头顶的雨停了。
藉秋抬头看去,是一把紫竹骨架的油纸伞,伞骨根根分明,铮铮然。
一团黑影撑伞茕茕而立。
“走吧。”黑影伸出一只手。说话的声音依然冷峻,冷峻而忧伤。
“我不走。”藉秋的倔脾气上来了,将那手甩了开去。
“是我不对,委屈你了。对不起。”黑影声音在雨中有丝丝的颤抖,冷虽冷,却如冰化水,融入细雨丝丝。
“我不会输的。”藉秋的眼中骤然升起亮光,“我一定会赢,我一定可以的。一定,一定!”藉秋吐字铿锵如金,也似那伞骨,铮铮然。
“走吧。”
一把紫竹伞,伞下双影行于雨中。
池中的锦鲤一跃而起,复入水中。
“扑通。”
涟漪似心绪,一圈圈荡漾开来。
“自比试后,藉秋师姐似乎乖觉了几分,也不惹是生非了。日子突然安静,却没有想象中闲云野鹤的自在,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本可爱——芃玄,坐在床上,腿一晃一晃,脚踢着眼前的人。
那人一回头,桃花眼里水波泛滥,妖孽得连光阴都磨蹭着不敢入他的眼——正是秉烛那厮。
“自比试后你倒是一直称病,往床上一躲,也不抄经,也不练功。今日说无聊,看来病是好了。要么下个床我们练功去?”
“啊呀我肚子好疼呀......啊啊啊呀疼死我了”
“怎么了,芃芃?肚子疼?怎么个疼法?头疼不疼?”秉烛连环问,倒是提醒了我。
“啊呀,我头也疼,啊这是怎么回事,我头也好疼呀。”我一手护住肚子,一手扶额头,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
秉烛忙来扶我,慌张得不行。
“小师妹,肚子疼还头疼呀,那你胳膊疼不疼,咯吱窝疼不疼?”杏紫师姐推门而入,听闻后又是一圈连环问。
我心道不好,果然,那杏紫师姐一个箭步上前直捣我咯吱窝。
“啊呀,啊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师姐,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师姐饶我这一次!”那杏紫师姐显然是早已看出我装病,直接来戳穿我。
“师姐,这...是怎么一回事?”秉烛看我一下子又哭又笑,慌了手脚。
杏紫师姐一撇嘴:“秉烛你往日一向冰雪聪明的,怎么到了芃儿这脑子全是浆糊了?她那做作浮夸的演技也就你看不出来了。这一时半日的,又没受甚伤,早该好了。再摊着只怕是要闲出病来了!”
“哼,杏紫师姐真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芃儿留。”我嘟着嘴,佯装生气。
见我生气,这两个人又都慌了手脚,忙来哄我。
想我一棵小草,无父无母,无兄无姊。能够遇到这样真心疼我的师兄姊,真是三生有幸。
我勾起嘴角。室内一片和谐融洽。
深夜。
藏经楼。
一个人影怀抱着什么在拐角一闪而过。
却在转过弯处生生停止。
面前的藉秋一脸惊慌:“是你——”
翌日。
玉清大殿。
我师父凌虚子一脸严肃,端坐于大殿之上。众弟子列于两侧,仙班庄严。
我讪讪走入。许是因为来晚了一步,我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都向我投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芃玄。”师父唤我,竟失去了往日的温和,不知所为何事。
“师父。”我忙上前施礼。
“芃玄,你可知《三尸感应经》?”
“这《三尸感应经》乃是我玉清禁秘之术,据说修习后可以提升功力,但或有反噬。不知师父问芃玄这个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你当真不知?”师父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芃玄,师父在这儿,你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你就招了吧!”却是那藉秋师姐嚣张跋扈,一脸的轻蔑。
“师父,芃玄实在不知所为何事,而且....还与这《三尸感应经》有关。”我有些慌了,莫名觉得不太妙。那藉秋似是有备而来。
“还不招了?你深夜潜入藏经楼,偷盗了《三尸感应经》,被我亲眼撞见,你还不承认罪行吗?”
“藉秋师姐,师父。口说无凭,诬陷人也要拿个证据出来。”秉烛忍不住了,上前来回击藉秋。
“秉烛,你还要偏袒她!我亲眼所见,还会有假!不信,去那藏经阁看看,这经书是不是丢了?”藉秋语气愈发怒气四溢。
“经书丢了,凭你一人之辞就可以污蔑人了吗?那我还说我昨夜见你偷拿了经书呢,你又如何解释!”秉烛比藉秋还要气愤,口中愈发咄咄逼人。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藉秋师姐气得脸都变了形。
“秋儿,”师父发话了,“你先莫急。你且详细说说昨夜的情形。”
“是,师父。”藉秋施礼,“昨夜徒儿思虑如何提升修为,长夜难眠,于是就到外面踱步。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藏经楼地界,忽然听见藏经楼有响动,然后在拐角处就逮到了这个贼!芃玄!她偷拿的正是《三尸感应经》!”
“你胡说!师父,我没有拿!”听到这,我马上反驳,“师父,徒儿昨晚一直在我房中,从未出来,请师父明鉴!”
“师父,秉烛可担保芃玄的清白。芃儿她没有动机去拿这经书,徒儿也未曾见她动过此番念头。”秉烛忙急急护我。
“师父,徒儿也相信小师妹的清白。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或许是有人蓄意陷害,也未可知。”大师兄凌白墨也站了出来,矛头直指藉秋师姐。
“你们!”许是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藉秋师姐动了真怒,“芃玄她怎么没有动机?她上次比试输给我,又生性懒惰粗钝,所以想走旁门左道来提升功力,这就是动机!”
“藉秋师姐可是记忆发生了错乱?上次比试明明是你先从云端跌落下来,所以是你输给了芃儿,你怀恨在心。再者,芃儿生性聪明伶俐,在我的督促下也勤奋练功,我看不知是谁懒惰粗钝还心肠歹毒。再说到提升功力,藉秋师姐你也说了,你那晚因为思虑如何提升功力,长夜难眠,才走到藏经楼。我看怕是你贼喊捉贼,自己偷拿了那《三尸感应经》来诬陷人!”秉烛一番有理、有据、有节的针对性辩论加倒打一耙,让藉秋师姐哑口无言。
惊艳了全场。嗯,不错,秉烛这个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师父,徒儿也以为秉烛师弟说得有理。空口无凭如何能断人清白与否,小师妹名节为重,不可妄下断言。”大师兄也补了一下刀。我看那藉秋的脸色已经面无人色了,着实有趣。
“你们!”藉秋正要急急反驳。
一只讯鸟凌空而过,师父伸出手摊开手掌,那鸟就“扑簌簌”落在师父的掌心。
师父眉头一皱,道声不好,然后道:“今日之事暂且算了,《三尸感应经》待我回来再寻。你们不许再吵闹,等我回来料理。”
“师父,发生何事?”大师兄急急相问。
“唉。”师父叹了口气,“上古凶兽穷奇挣脱了半数封印蠢蠢欲动,师父要和仙友前去降服。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众人要听大师兄的话。墨儿,这玉清殿以及众弟子,我便一并交给你了。”
“是,师父。”大师兄应了吩咐。
师父架上云头前去寻找仙友,留下殿内众人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