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何处去》霖非双木

13、承接师命采兰草，花海相谈诉真心

　　玉清山。
　　禅房。
　　“师父可算回来啦，徒儿都想师父了。师父，此次收服穷奇可有什么有趣之事发生？”我一边给师父倒茶，一边向师傅发问。
　　“芃儿，”师父微笑着看我，“心性还是如此贪顽，师父不在的这些时日可有按时练功啊？”
　　“练功......”我心下里想，这段日子成日里和秉烛玩耍打闹，还时不时下山去耍一耍......哪有功夫练功。我赶紧住了口。
　　师父笑了起来，捋了下长须，道：“你可还记得玉川道人？”
　　“玉川道人？”我挠了挠头想了想，“哦，我还记得的！徒儿初被点化、尚在幼年时，您曾带徒儿去无艮崖见过他，当时那位仙上还赐给我仙灵草糕吃呢。”
　　“正是他。此番师父前去降服穷奇之前，找了玉川道人和他师兄空灵道人帮忙，遂耽搁了些时间。他们的无艮崖可是有趣得很呐。”
　　“真的吗？师父，算来我也是好久没看见玉川仙上了呢，什么时候您再前往可否带上徒儿呢？”
　　师父一笑：“恰好，最近咱们这山中的凝雪兰正逢时节，你去采些，辅以清晨的甘露和湛泉之水，熬成香露。我们去给他们送些去，权当是一起除魔的谢礼。”
　　听说可以出去玩，我心中自然大为欢喜，忙兴冲冲道：“是，师父。徒儿这就去！”
　　一出门，和一个人便撞了满怀。
　　那人身法矫健伶俐，抬手接住了我，道：“芃儿，你可要多加小心，不要毛毛躁躁的。这是要去哪，如此焦急？”
　　我抬头看他，发现是大师兄凌白墨，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了，大师兄。我去给师父摘些凝雪兰，然后送往无艮崖。”
　　“无艮崖？”大师兄又问。
　　我道声是，忙走开去摘兰草了。
　　身后是大师兄推门而入的“吱呀”声。

　　“呔！小芃芃，这是去哪呀？”山路的一旁突然蹦出一个人影拦住我的去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那讨厌鬼秉烛。
　　“哼，隔老远我就能闻见你这妖孽身上的狐狸味道。还说不是狐狸精转世！”我冲他嚷嚷。
　　秉烛那厮眨巴着好看的狐狸样桃花眼，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道：“芃芃，你看你看我每日都洗澡，怎么可能有味道？再说了，你知道狐狸是什么味道吗？我看，这明明就是我天生的仙人体香 ~ ”
　　“我，我是没闻过狐狸，但你就是个妖孽，这可错不了！成日里想着，想着，对，狐媚惑主！”我看着这家伙一脸的自鸣得意，气不打一处来。
　　“哈哈哈哈哈哈，狐媚惑主！我说芃芃，你下次想羞辱别人之前，还是多读些书吧。这狐媚惑主，哈哈哈，倒还是用在你身上合适些。”秉烛那厮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夸张。
　　“你这厮笑成这样，莫不是疯了？”我忙上去给了他两脚来帮助他保持镇定。
　　被踢之后的秉烛立马变得乖乖的，保证跟我一同前去采花，绝不生事。
　　嗯，很乖。那他惹我生气之事便罢了吧。
　　山路有些崎岖，秉烛恼人归恼人，但正经时着实是十分关照我，所以一路上我并没有什么磕碰。跌跌撞撞行至山间隘谷，突然天地开阔，一片晴明疏朗景象。
　　漫山遍野的白雪一般的兰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雪瀑一样重重叠叠的洁白花瓣，如玉山倾颓而下，花瓣上似有泪珠凝结。空气中似有水汽氤氲，雾光点点。微风送来了混着水汽的清香，香气沁骨。当真是令人迷离忘我之境。太美了。
　　“凝雪兰！”我脱口而出。
　　秉烛看着我露出了淡淡微笑，然后牵起我的手：“走吧。”
　　于是我们便淹没在了花海之中。
　　“这一朵也好看，那一丛也美，还有那一片！”我感觉我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到处飞来飞去，不知疲倦。看着这朵好，又瞧着那朵美。
　　“我说芃芃，你可真是个喜新厌旧的花心萝卜。”秉烛突然飘来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有些突兀。
　　“什么意思？你说谁是萝卜！”我停下了忙碌的身影，气势汹汹前去质问。
　　“我说你啊，你可真是个花心萝卜。”秉烛似乎并未感受到我的气愤。
　　我扑上前去，挥拳欲打：“我看你才是萝卜！”
　　不料却被秉烛一把抓住手臂，我的拳头便一下子顿在了半空。
　　风吹过来，万物凝固。
　　他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一双星眸紧盯着我一动不动。
　　周围的凝雪兰随风飘摇，香气四散。
　　我们被花海花香裹挟围绕。
　　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微微侧了侧头。他有秀美的耳廓和好看的鼻梁。
　　我惊觉面前的这个人竟像画卷一样好看。
　　不觉中竟有点痴了，我忙定了定心神。
　　嗯，敌不动，我不动。
　　蓦地，他放下了我的手。
　　我心道：咦？不打架了？
　　手足无措之中，我顿觉左边脸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你，你要干嘛？”我有点慌。
　　秉烛这副样子可不正常，难道又像上次在房里一样给我施什么勾引秘术？
　　秉烛轻抚着我的脸，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神情十分专注。
　　“你不会又要使什么邪术了吧。”我嗫嚅着，有些讷讷。
　　听我说完，秉烛勾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又落寞了下来。
　　“你怎么了？”见他一会一变脸，我忙问道。
　　“芃儿，你当真是没良心。”不等我反驳，马上又道，“你看你摘这兰草也是朝三暮四，摘着这株又想着那棵，毫不专一。就像，你对人一样。”
　　他像是赌气似的甩出最后一句，可我听得云里雾里。
　　“不专一？我？”我指着自己，颇有些惊讶，“什么是不专一，还对人？对谁呀？”
　　“你！”秉烛指着我，气得生生说不出话来。最后竟然径自走到一旁坐下，一言不发恨恨地薅着草。
　　看他生气的神情，我竟觉有些可爱。
　　等会，那可不是什么草，那可是珍贵的凝雪兰！
　　“你快别扯了！”我忙上前去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按，又和他对上了眼神。我心里一惊，忙看向别处。
　　秉烛叹了口气，道：“芃儿，我知道你年纪尚小，但是你不能因为年纪小就...就四处留情啊。”
　　“什么叫四处留情？”我懵懵懂懂。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秉烛又叹了口气，“那你也不知我今日为何生气，又为何说你花心了？”
　　“嗯嗯。”我睁大了眼睛，猛点头，“想我不过是一棵小草成精修仙，我哪懂得你们人类的什么弯弯绕绕，你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原来如此。”秉烛看了看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今天看见你和大师兄了。他，他挽着你的腰。我...我很不开心。”
　　“今日，大师兄？”我歪着脑袋想了想，“哦，那时我出门走得急，差点撞倒大师兄，他怕我摔在地上便扶我起来。这怎么了？你为何不开心？”
　　秉烛怔了下，看向我，露出了放松的微笑，复又拧了拧眉，问：“那上次那苏离为何送你簪子？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苏离？哦，他上次突然进屋说要和我做朋友，还送了簪子当做礼物。我也承诺以后也会帮他的忙。”我想了想，“可孤男寡女不可以共处一室吗？臭秉烛，可是我们已经独处一室好多次了啊。不对，我们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正待我准备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到底有几次的时候，秉烛按下了我的手，此时的他已经是一脸笑颜。
　　他嘻嘻开口：“芃儿，我们之间，和旁人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他的话翻来覆去，又绕得我发懵。
　　“芃儿，你听好。我秉烛，会努力成为你的依靠，我会护你一生。”他的眼睛里有灼灼的火，又道：“我们自小一起成长修习，这份情谊自是和旁人不同。你说对吗？”
　　“嗯，这倒是。”我听着觉得颇有些道理。
　　“那我问你，你，你喜欢我吗？”秉烛的脸竟有些潮红。
　　“喜欢啊。”我脱口而出。
　　“当真？！”秉烛的眼里迸出了极其愉悦的光亮。
　　“当然是真的。”我看着秉烛，又掰着手指说道：“我还喜欢师父、大师兄、杏紫师姐、镜宜师兄、还有山间的风，还有这一片凝雪兰！还有....”
　　只见他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道：“原来是这样。”复又喃喃：“不过，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风儿晃荡在山谷间，我们就坐在这一片花海之中，我轻轻将头倚靠在秉烛的肩膀。两个人闭着眼嗅着兰草的清香，真是一片无忧无虑的好光景。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在这里偷懒！”一声甜腻尖利的叫嚷划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