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契》暖三度

8、当时年少 狼撵羊，狗

　　距离上回狼大去蛇窝负荆请罪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时是什么情景来着？好像是狼大在数九寒天里光着膀子在蛇洞门口不停地叫唤，吵得族人没法冬眠，所以大哥将狼大的头摁在了树洞里一顿胖揍，直到狼窝里来了人把他抬回去才罢了。一想到曾经叱咤妖界的头狼受到这种委屈拥翠心里很自责，开口制止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实在是另有其他事相求。”
　　狼大挥了挥手，将衣袖拂到一旁，笑吟吟道：“但说，只要在我掌握中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拥翠将一二推到了狼大身侧，对狼大说：“给你找了一个失散多年的族人，且瞧瞧，看看是否能容下她。”
　　狼大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一二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看狼大的眼睛，狼大也一脸惊愕，看怪物一样看着一二，末了对低头喝酒的拥翠说道：“老二，你是不是觉得打岔很好玩？这分明是一条狗吧？”
　　席间顿时一阵嗤笑。
　　被点名的的一二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忍不住的打起鼓来：仔细想想也是，自打游牧时期开始，向来就是狼撵羊狗撵狼过来的，数代积仇已久，自己留下来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狼大目光凌冽了起来，看向一二，然后说：“你可知道，我们狼族向来最重视什么。”
　　一二被盯得头皮发麻，怂人本性就显露出来了，紧忙狗腿的回答：“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狼大冷哼了一声。拥翠也尴尬的用白玉扇子遮起了脸。
　　席间几个狼族小崽子交头接耳了半天，嬉笑一阵后随即站起身来，毛乎乎，白玉团子一样，冲着狼大叫道：“大伯，我们瞧她可爱得紧，叫她出来陪我们玩两圈啊。”
　　为首的那一只看着一二，眼睛就像看着猎物一般锐利，道：“对啊，适不适合，先溜两圈看看。”
　　一二顿时喜笑颜开，一种被认可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喜滋滋的跟着他们出门了：“好好好，那就谢谢你们了！”
　　看见一二出门的拥翠瞬间拉下了脸，低声问道：“这不好吧？”
　　狼大也默默捂住了脸，不吱声。
　　待到他们走远后，狼大才敛了身形，直直的盯着拥翠，表情凝重的说道：“拥翠，你实话告诉我，你此番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的确。”拥翠放下酒杯，眼中凝起寒霜，看了狼族各位长老，说道：“此番来访，一二的事情是个幌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地谈论一下。”
　　“关于昆仑的妖兽？”席间一位长者睁开混沌的眼睛，干枯的声音回响在席间。
　　“我大哥...已经快镇不住它了。”拥翠淡淡开口，席间顿时一阵死寂。
　　一二刚出了营帐就被狼崽子们捂住嘴拖出去好远，吱吱呜呜的待等到一片阴暗的林子里才被放开，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狼崽子们化了原型，一匹匹狼围绕她站成了一圈，幽绿色的眼睛在夜里就像一簇簇鬼火。为首的狼语气轻佻，冲着一二叫到：“据说你想进我们家？来，你帮我把脚舔干净，我就勉强收了你。”
　　一二皱了皱眉，敢情这是过来给她下马威？心下一阵恶心，站起身来就要往回走。
　　“想跑？你跑得了吗？”
　　一二一句话都没听，撒丫子就往来的路上跑。狼崽子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穷追不舍。一二从来没有把自己和其他妖族的生理差距认识的这么透彻，活生生被狼族小辈撵了半座山，气喘吁吁得最后躲在岩石缝里，岩石缝小，一二化了原型，小小的一只，他们进不来，但也不让一二出去。
　　狼家小辈在洞口守着，一二死命的躲在里边不吱声。腿上都是刚才逃跑的时候被抓出来的血痕，热辣辣的疼。心里顿时一阵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骂了拥翠一万遍。
　　狼家小辈等不起了，在外边骂骂咧咧的，最后在洞口点了一堆枯树枝，林中潮湿，树枝遇火就生起烟来，烟雾顺着岩石缝飘进去，辛辣的烟雾呛得一二不停地咳嗽，不得已才从洞中爬了出去。没想到刚爬到洞口，就被人薅着尾巴倒挂起来，疼得一二不住地叫唤。
　　入目的是狼家小辈笑的狰狞的嘴脸，“疼吗？疼我就松手了啊！”话说完就松开了手，一二被摔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小东西，还挺倔，来来来，给哥哥们叫几声，哥几个还没听过狗叫呢！”领头的狼崽掐起了一二的脖子，一副土匪样。一二死命不吱声。
　　“叫啊，土狗！”另一群小辈用木棍戳着一二的皮肉，聚众羞辱。
　　“叫！”狼崽手上用力，将一二摁在了泥地里，一二雪白的皮毛被弄得污浊不堪。
　　一二绝望的闭上了眼，眼泪止不住的流，叫出口的是一长串的“汪汪汪——”
　　狼崽得了逞就松开了一二，狼小辈们瞬间围了上去，声音急切：“大哥，我们走吧，这里是禁地，大伯从来都不让我们踏足的。”
　　“对对...据说有劳什子吃人的妖怪呢。”
　　林中安静的出奇，突然林中响起一声乌鸦的叫声。粗糙的声音划过耳膜，一只巨大的黑鸟穿过树林俯冲过来，乌鸦飞快地掠过林间，用力地扫了风，将落在最后的狼崽叼了起来，顺着山坡丢了下去。狼崽子们向来是欺软怕硬惯了的，看见如此猛禽，登时吓了一跳吓得，落荒而散了。
　　“妖怪啊！”
　　乌鸦落在一二身旁的空地上，侧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小小一团。晃动着脑袋。勾了勾爪子，“什么啊，真没礼貌。这山头的狼族都这么教育子弟的吗，难怪要绝后。”话毕念了个诀化成了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蹲下身，摸了摸一二的脑袋，轻声哄到：“小妖你乖，欺负你的小混蛋我都给你解决掉了。你还有哪里疼，嗯你告诉我？”
　　一二抬起头，一晚上的折腾她已经筋疲力尽了，看见有人救命，顿时眼睛酸涩无比，呜的一声就哭了，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的全都倾倒了出来。抓着眼前人的衣服就开始嚎啕大哭。颇有一种不哭到天崩地裂不罢休的豪迈气概。
　　“啊呀，乌雀，你是不是弄哭人家小姑娘了？”树上响起一阵明快的轻笑，一二闻言抬眼望去。树上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剑眉入鬓，银白色的眸子带着笑意，身后背着一柄长刀。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男人翻身跃下了树，身姿矫健，快步走了过来。
　　被唤作乌雀的少年顿时喜笑颜开，冲着来人叫到：“白祁，你速度蛮快的，怎么找到的？”
　　白祁嗅了嗅周边的气味，低声骂到：“谁家的小崽子，大半夜的不老实在家待着，在树林子里烧树玩，那烟味我隔老远就闻到了。这些日子不太平，也不怕惹事。”
　　乌雀抱起一二站起来，身形矮了白祁一头，笑吟吟道：“惹事的我都处理过了，还有一个被惹事的，该怎么处理？”
　　白祁好看的眉毛挑了挑，伸手摸了摸一二的脑袋。沉吟了一下，微笑着开口：“脏兮兮的，丢了吧！”
　　一二开始抽抽搭搭的掉眼泪。
　　乌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坚定地说道：“养肥了？吃了？”
　　一二哭的更欢快了。
　　乌雀笑笑，把一二放在岩石上，开是给她清理伤口，伤口血痕累累，沾了不少泥土，尾巴根的毛秃了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白祁似乎是没见过哭得这么惨的小妖怪，看着哭的皱皱巴巴的一二，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妖，你哪里来的？”
　　一二疼的说不出话，乌雀就把一二受狼崽子羞辱的事情说了一遍。白祁听后眉头紧锁，紧挨着一二坐在岩石上，将长刀置于身侧，俯身心疼的摸了摸一二的头。怒声骂道：“这群混蛋，看他们教养出的什么东西，这林子邪气的很，将你引入这边，这是存心要你的命啊。”
　　乌雀也应声回答：“自出了昆仑山我就觉得怪异得很，按理说这边的妖怪应该没有魔化才对，这么浓郁的瘴气到底是打哪来的。”
　　白祁白衣墨发，在月下仙气飘飘，眉眼都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周身正义感扩散，一二舔了舔嘴，问道：“从昆仑来，你是仙人吗？”
　　乌雀像是听见了笑话，咯咯的笑道：“仙人？他最讨厌的就是仙人。每次见到除魔的仙人都恨不得把他们扒光了挂树杈上。”
　　白祁摸了摸自己的刀，就着夜色，眼里满是笑意，低哑声音顺着夜风消散在夜里“我是被驱逐的头狼。”
　　“被狼群驱逐的头狼，只有两个下场，继续混在狼群里成为狼群中众狼唾弃的一个，或者是自己独自离开，找到自己的伙伴继续生存。我们狼族的骄傲不允许我继续停在那样一个衰落、破败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族群，因此我孤身在外，已经很多年了。”
　　乌雀笑道：“其实是因为性格不合，跟族人闹决裂了。”
　　白祁瞬间脸黑了下去，低声骂到：“就你废话多！”
　　白祁撇头看向一二，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所以说啊，人活着么，就得图个自在，你挤破脑袋都想找到亲族，可找到了你就真的喜欢吗？孤身一人也是挺好的，你看我佩刀济世，斩妖除魔，不也一样自在逍遥？”
　　“可是我也好想被人宠着啊。其实就一次就可以的！”一二的尾巴在空气中摇来摇去。
　　“那好办，”白祁跳下石头，捧起一二的脸细细看了半晌，淡淡的眸子里仿佛遍布星辰，说了一二这辈子最想听的话.“那今日起我就罩着你，他们不认你无所谓，我认你，我叫白祁，祁连山的祁，你要是愿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哥哥。”
　　乌雀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艰难开口：“你当真吗？”
　　白祁一点老牛吃嫩草的自觉都没有，认真地点了点头，缓缓说：“可以啊，下次除魔就让她出去诱敌，现在的妖怪，不是都喜欢幼童这一口吗？”白祁瞬间傲娇起来，眼睛亮亮的，自顾自的说道：“这回可以去找道长了，上回他还说我形影单只可怜呢！喂，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一二有种被卖了的错觉，低声说：“一二”
　　白祁摇摇头：“太难听了，哪里像小姑娘的名字，让我想想我之前都从道长嘴里听到过什么高级的说法...你皮毛这么白净，就随我姓白吧，都是白色太素净了，有了！要不你就叫白锦吧，前程似锦，多吉利！多喜庆！”
　　“可以啊我好喜欢！”被冠了名的一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